《第二次重视》段玉箫

4、四、预言家

　　我是一个占卜师，半吊子的那种。事实上做预测大多时候靠的是人的心理行为来推测，给顾客情绪价值就够了，不过偶尔也会有点真实的灵感。因此也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户，很神奇吧？相信大部分也只是当作消遣而已。

　　其中有一位常客，我一般直接称呼他的名字，霍克。算不上多有钱，可也有些小富小贵，他对于玄学也只是利则信、害则封建迷信罢了。

　　霍克先生没事就会来我这儿吐槽，不论是生意上还是情场的问题。

　　他知道我是不会随意透露客户信息的，当然也可能他不在乎这些事情，因为吃瓜比什么重要消息多了多。只能看出霍克先生是会憋不住分享八卦的人，而我只是一个树洞。

　　最近一次和他约在咖啡馆聊天的时候，霍克说下周要去一次宴会，那个晚上回来很多重要的友商和潜在顾客，希望我帮忙占卜一下到时候会不会交流顺利。

　　我询问了一下地址，是一座中古时期留下的老房子改造的，前些年才住进去新人家，园林几乎没有动过。

　　这个地方在网上搜了一下，只能看到原来的空间布置，和快一百年前的新闻，是一场火灾烧毁了大部分的结构，即便是石块也禁不住烈火，坍塌了一部分，后来请了他国的工程队修复好了，但是几十年都没有人进去。

　　霍克给我看了看现在庄园的照片，画面上阳光明媚，喷泉折射出了小彩虹，老房子并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修缮让它更有魅力了。

　　但我隐隐有些不安，事实上我得到的结果也是如此。

　　“所有的表现都显示着前方的迷雾，”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少见地，灵感像打破了水管一样往外冒，“在你进入庄园前记住你的车的样子，上车前记住绕车一周;

　　宴会时，你可以跟任何人主动交谈，但是若是有人邀你跳舞请拒绝;

　　只有在有其他人吃东西的时候才可以进食;

　　当你有一定要离开会场的理由的时候，借口去上厕所;

　　……”

　　霍克先生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应下后就离开了。

　　很快时间来到了赴会之际。

　　黑壳方盒子样的轿车缓缓驶入了庄园，此时天色未暗，霍克在仆人带路下到了客人们停车的地方，这里是整个老房子的侧后方，主要的是篱笆等各种灌木丛，没有什么成型的乔木，视野还算开阔明亮。

　　男仆告诉霍克，主人和其余客人都在前厅，现在要领他到正门去。

　　夕阳下的喷泉在缓缓下降，在天黑时就会被完全关闭，整个庄园除了宴会厅和一些有人的房间，外部完全陷入了寂静的氛围。
　　热闹，倒是不至于喧嚣，各种穿着西装、礼服的富商和上层人士汇聚在此。

　　霍克先生算是初入这种大场面，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新晋的小商人，好不容易有点资历刚刚够得着这个门槛，也不知道是不是走运，被某个有权有势的人注意到，就被这位手下的人递了张邀请函。

　　总的来说，霍克先生有点不适应，就像是汽水区的鱼刚入浅海，但是实际上再往前走一点那可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渊。

　　“生面孔？”

　　霍克听到有一个人朝着他说话，于是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位表情轻浮、西装革履的年轻男性。这种人一般是家族的财富和荣誉有幸荫蔽的一代，而且多是富三代或者官三代甚至更后，才会没有那种大业草创和拼搏奋斗的艰辛所侵染的痕迹。

　　这种人也并不是不好，他们其实也有着很高的眼力和理论基础，就是缺少了很多非他们阶层的生活经历，以至于有些无法理解他人。并且长年的养尊处优和敏锐的眼光让这类人缺少对底下人的尊敬。

　　“是的，先生。我是第一次来。”

　　这位贵公子看起来很满意，也没多说什么，他们两个交换了名片。霍克才知道这位先生叫莱昂·弗拉马利翁，是附近土地的一个有传承的贵族家族的后代。

　　当然早在八十年前贵族制度就被法律上废除了，但是这个家族可不是老顽固哦，再潮流下积极转型和通过联姻、俱乐部和沙龙维持关系网，以及在社会上常年积威，依旧有着足够的影响力。

　　觥筹交错之间，气氛从一开始冷静地利益识别开始暖场起来。

　　晚餐很不错，主人家用极了心思，座位安排也让霍克结交了左右的友商，一个是最近新兴的百货公司创始人，还有一个是煤炭老板。霍克感觉正常但是又尴尬，因为自己的小生意不如这两位，而且想到这种行业大亨居然只能和自己坐在一块，可想而知这个宴会主任的地位。

　　这场交际会没有提前告知最好带上男伴或者女伴出场，不过在场的男女比接近1：1，同时也没有让不想跳舞的人尴尬。休息区的点心很丰富，还有酒水和水果。

　　霍克打算参加下舞会认识一下圈子里的那些贵妇。这里面可有不少是靠自己实力起家或者巩固家族企业的女性，要是能深交一个，对于霍克也算此行不虚了。

　　几番交流后，霍克感觉腿酸腰酸，就去桌边喝了点葡萄酒。

　　霍克看到周围人都没吃桌上的小蛋糕，所以就拿了点三明治吃，味道不算好，又干又噎，也不知道厨师怎么做的，晚餐可不是这样。而且霍克也并不是很饿，只是稍微想试一试，结果不得不配了低度的甜红咕咚咕咚咽下去。

　　似乎舞厅的人少了些，估计去了露台或者棋牌室，但是休息区还是很多人的，这可是一个认识人的好机会，但是很快也许是喝了太多酒的原因，霍克感觉非常想上厕所。

　　霍克感觉小腹阵阵发紧，他顾不得继续寻找可以搭上的关系，当务之急正是找到厕所在哪。

　　霍克问了一下服务生之后，在楼道里打转，这座城堡明明看起来只是一般大小，但是这里面的空间感觉可比想象中复杂。

　　在绕了几圈后，霍克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厅，这时候才发觉原来这座城堡有一个主厅和八个副厅，这次宴会只启用了前面三个副厅和一个主厅。现在霍克所在的位置估计是和大门完全相对的后门的那个副厅。

　　本以为会空无一人，没想到霍克在副厅的中央看到了一个纤细的穿着有羽毛珍珠点缀的额天鹅绒长裙的女子，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到来，于是转头看向了刚推开门的霍克。

　　“你也没有舞伴吗？”

　　不等霍克回答，她就喃喃自语：

　　“要来跳支舞吗？我已经练习了好多遍，就算再热再紧迫的环境，我都不会出错了。”

　　霍克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他只感觉本来清冷的空气开始弥散着一种温暖的、像是来自壁炉的、带点红肠香气的味道。

　　但他只想上厕所。

　　“抱歉女士，您知道卫生间在哪吗？”

　　这个女子并没有理会他，她只是自顾自地跳起来女步。电唱机突然开始播放音乐，一紧一慢的，像是再诉说着古老家族的宿命。

　　霍克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副厅，原来看起来无穷无尽如迷宫般地长廊反而变得明亮而温暖，他甚至还觉得有点热。

　　在经过一个露台的时候，霍克发现自己饶了一圈，不过这下路径变得熟悉了起来。他往庄园的前院望去，喷泉在灯火下衬得闪闪发光，晶莹得水滴都落在池子里面，没有一丝一毫飞溅。

　　露台上有几对夫妇在欣赏夜色，不过霍克只想快点找到地方释放一下。

　　好不容易找到厕所后，霍克进去再出来感觉神清气爽。但是同样地，那股酒劲带来熏熏然的感觉也散去了，他突然想起来刚才的厕所似乎过分的破旧，估计是当年修复的时候，施工的队伍偷工减料的。但是怎么选也不对劲。

　　一种奇怪地直觉让霍克返回了卫生间查看，他发现了很多烧焦地痕迹，以及空气热得不正常。

　　现在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打算返回大厅看看情况，但是走廊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人。这些人霍克感觉再刚才的晚餐席上都没有看到过，并且都已经进入到这个时刻，理论上根本不会有新的人到来。

　　霍克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找我聊天说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仔细盘下来发现自己都没有做出什么违反劝诫的事情，现在他脚步抓紧，再越来越多人的楼道里快速穿行。

　　这些人对霍克莽撞的行为熟视无睹，好像他们的此行的目的比周围一切都重要。

　　霍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扇离后侧停车区很近的门，结果那边站着一个1男仆，他的衣着很明显是上世纪流行的缝制材料和纹样。这整得霍克不知道是上前还是尝试直接从这个门出去。

　　“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这个男仆走了过来问。

　　霍克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回了他一句：“呃，我想要出去上厕所。”

　　结果男仆真的让开了。

　　霍克来不及多想就直接推来门小跑出去。

　　霍克感觉温度骤降，外界估计和里面差了快二十度。霍克发现原来青色的草地变得焦黄，最靠近房子的土壤露出了黑炭色的痕迹。

　　霍克急忙赶到自己的小轿车前，刚插上要是，准备拉开车门，就停了下来，在车子周围绕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车牌号。

　　这下他开始在周围寻找，最后发现自己的车牌在一辆看起来根本不是自己买的款式的车上。但是车钥匙轻松开门，内饰也是自己装出来的。

　　一脚油门下去，霍克直接开出庄园。门前的喷泉喷的老高，庄园房子里灯火通明、好不热闹，挤满了人。

　　······

　　霍克再来找我的时候距离他赴约的时间已经是一个月后，他没有搭上任何船。生意现在和之前一样也是平平，这场宴会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收获。

　　“至少我活着出来了。”霍克对我说。

　　我看着他递给我的报纸，上面写的是一个月前的一场大型火灾，把一屋子的权贵和富商都烧死了。不过对于那些家族和企业，这些人的消失其实影响不了什么。

　　“多晒晒太阳吧。”我给霍克一个建议。他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好早之前的一个想法，终于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