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The Transparent End（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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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当世界都在星空下变得沉寂之时，偌大的云雀一族的府邸，如同在黑暗中窥视着什么的野兽一般，蛰伏在半山。黑暗中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在酣眠。唯一示意着清醒的灯光，来自于某个仓库。
顺着灰尘的痕迹找到的书籍散落在女子身边的地板上，苦于没有纸笔，倚着书架坐在地上的女子只能够将很多地方的页脚都折了起来。她接着手电筒里微弱的灯光阅读者书中的内容，随着目光一列一列地往左边移动，随着书页被一点点翻过去，她的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水。
这比在大学里头天才开始学习第二天就要考试的内容还要令人紧张，因为她意识到这是关系了整个小镇存亡的重要事情。当把最后一段需要看的内容合上之后，白良一下子躺倒了脏兮兮的木地板上，无奈地苦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找遍了并盛所有图书馆的古籍都没有找到的内容，并不是运气太差总是翻不到，而是从一开始，相关内容的书籍就全部都被收藏在云雀府邸的这个仓库里了。这些绝对不是一代或者两代人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只有从更早的时候开始才有可能收集到今天这样的数量。
复杂而庞大的消息在白良的脑海里盘旋，她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傻了。既然在京都有有帝金坊和药师坊两位大天狗才能够守住真、伪的雨之矿石，那在并盛自然也需要有雾属性火焰强大的人镇守才行。现在想来，在云岭之寺的伪云之矿石，在梵蒂冈的伪雷之矿石其实也都是这个道理。
在并盛，守住伪大空矿石的人……
“是政典大人吗？”
感受到了木格窗外来人的气息，白良睁开了眼睛。她慢慢起身面向木格窗，果然看到了外面略深于夜色的人影。
“……”
“把手电筒给我的也是您对吗？”
“嗯。”
“那真是非常感谢您，多亏了您，我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白良说道。
“是吗？”政典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但是音色依然动听。
“嗯，大概？”
“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听听吧。”
并不反感说话完全不带感情的政典。昏迷之前，白良隐约听到了政典在对小云雀道歉。这样的人，会说出这种完全不带感情色彩的话是不可能的。
“是，”白良并不想再浪费时间，于是对着窗外的政典说着自己的所了解到的，“根据您翻过的书籍的痕迹，里面提到的‘妖石’应该就是我所知道的在并盛地下的伪大空矿石，而‘蛮’应该指的是维新后从意大利来到日本的乔托·彭格列。这样的话，就同书里说的一样，当时的富商--云雀一族的家主，被贵族朝利和彭格列拜托成为了镇压伪大空矿石的人。所以云雀一族后来的子孙不管怎样开枝散叶，本家都需要在这里留着。而根据里面说‘妖石通人，亦可通其血肉’，应该就是说的是我现在的情况。大概是意识到我想销毁它，所以就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伪大空矿石就和我的通路连了起来。因为和‘妖石’相连，‘妖气太甚’，所以我才会对您以及作为媒介传下来的玉饰感到不适。简言之，如果这个时候杀死我的话，伪大空矿石力量将大大消减，就算不是术士或者雕金师，也有可能将这个矿石销毁，云雀一族也就可以不用强迫留在并盛了。”
白良说道这里，便闭上了嘴，她静静等待着政典的回答。
就像白良看不到政典一样，其实政典也看不见白良的模样。但他却能够感觉到这个女子正在黑暗里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他悄悄放入手电筒只不过是试试看这个已经染上“妖气”的人到底会做到什么程度而已，没有想到，这个人就会顺着自己的想法将云雀一族的事情扼取关键，掌于手中。并且做出了和自己相同的推测。
“完全正确。”
“深感荣幸。”白良笑道，“政典大人，我很愿意和伪大空矿石同归于尽，因为这是我留在这个世界应该付出的代价。但是在这个时空死去的话就一切都白费了，我必须回到原来的地方才可以。”
“原来的地方？”
“是的，十九年后的并盛。我来自那里。伪大空矿石为了让我不要成为它的弱点才将我送过来的。这样它就没有阻碍了。”
“但是送来这里没有道理。”政典说道。
白良抿了一下嘴唇，并不是不能接受试探，但她只是觉得政典这样实在没有必要。确实，将白良送来这个满是情报的地方，绝对比送去并盛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容易让自己遭到毁灭。伪大空矿石里的意识之所以这样做，一定也是确定这里有对白良不利的因素在其中。所以政典才会希望尽早赶在那个因素之前，先和白良达成共识。
“把我送来这里的理由，应该跟您急着让我今晚就看完这些书籍有关。”
“是的，这里有人想要杀了你。”政典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是叫白，对吧？”
“是的。”白良毕恭毕敬地回答。
“真名？”
“化名。”
“算了，这种事情无所谓。”政典说道，“总之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今天除了美千代我不会再让人靠近这个地方了。反过来说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知道怎么回去了吗？”
“是的，您这里的书非常全面，刚好有一张朝利留下的单程票可以使用。中午，请让小美姐姐把这些带给我。”
白良说着，就把从书上撕下来的书页从刚好能够穿过一只手的木格里递了出去。
“你……撕书？”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撕呢。这是活命啊政典大人。”
“呼--”政典听上去像是叹气一般的吐息，不知为何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知道了。”
伸手拿过白良递出来的书页，政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至于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佣人的话，大概只是因为他相信着，与自己今生挚爱之人的结晶而已。那个女人的孩子，不会看走眼的。和麻木而不善揣摩人心的自己不同，不管是恭弥还是妻子，这方面都相当敏锐。
“政典大人，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说看。”
“其实我在这里也只剩一天的时间了。如果恭弥少爷愿意的话，请让我和他说说话。”白良恳切地请求道。
“……”
繁星变得稀疏，黑夜成了灰蓝，朝阳为东方带来了白色。政典不置可否，他转过身将双手放进衣袖里，拖着木屐慢慢离去。
拂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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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孩子的回忆。
某一天，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那个夺走了母亲的冰冷宅子里。和平时的家伙不同，那个人说的、想的，都和别人不一样。关键的一点是，很强，就算啰里啰嗦看上去还非常笨拙，但只要能够将自己打败，孩子就会承认他。
孩子在那个人身边度过了短暂而快乐的几天。那个人说的故事总是能够让他看到无边无际的广阔世界，那个人的身手总是让他乐趣无穷。但是，那个人很快就被带走了。
无力感又一次袭来，云雀恭弥发现，弱小的自己不管什么都没有办法保护。不管是自己的母亲，还是那个人。
但是，那个人不是很强吗？只是一个仓库的话很轻易就逃出来了不是吗？如果动真格的话，只是离开这个宅子完全没有问题。其实那一天如果母亲直接推开奶奶的话，明明就可以再次拥住自己。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明明都可以行动却什么都不做呢？是什么将他们束缚住了呢？
“恭弥少爷，您的午饭送来了。”
“我知道，放那里。”
无视了女佣们，小云雀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两脚悬空，无神地望着庭院--本来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还在和白良战斗到最后一局才对。但那里现在变得异常寂寞，异常空旷。
“恭弥少爷，那个……”
不一样的语气引起了小云雀的注意，转过头他才发现，今天送午餐过来的领头不是阿国，而是美千代。
“白还关在仓库里，她说，至少希望能够跟您说上话。”
“不去，”小云雀斩钉截铁地转过头，“要说什么让那家伙自己过来说。”
不是不想见面，而是因为白自己可以过来。小云雀很清楚，很强的那个人，明明不用被束缚住。
如果白没有走到自己面前，那就没有意义，这样的弱者他不想承认。如果他就这样去见白，或许又会多一个像母亲一样的柔软弱点，又或者，那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软弱。
小云雀有一种感觉，如果他到了仓库那里去，束缚住白的什么东西，也会像束缚住父亲，束缚住母亲那样，也将他牢牢拴住。
昏迷的白良被带走的瞬间，被几个佣人紧紧抓住的小云雀到底有多么痛苦和惊慌，只有他自己清楚。那种对于自己弱小的痛恨和后悔，与离别之日的感情重合在了一起。
“连走到我面前做不到的家伙，我不需要。”小云雀说道。
听到男孩寂寞得仿佛要哭出来的声音，小美姐姐只是让女佣们静静地将小木桌放到一边。
要是白知道恭弥少爷说了这样的话，肯定也只会皱眉苦笑着说什么“还真是有他的风格啊”这样的话而已吧--她想。
小云雀下定了决心，等到白从仓库的禁闭里出来后，他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家伙一顿。告诉他该反抗的时候就要反抗，然后，这一次一定会尽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这个人。
“恭弥少爷，那个……真的不去见一次白吗？”
“不去。”
或许是因为下定了决心，小云雀下午回答小美姐姐的时候又平静了很多。
今天一整天，他都只是依靠在廊柱上望着庭院，看着爬了蓝色牵牛花的背阴墙，看着惊鹿满水后又“咚”地一声倒掉。
之后就会见到，所以也不用现在过去，这样想着，小云雀却又隐隐有点不安。
这大概也算是懦弱吧？但是自己不会再这样懦弱下去了，等到那家伙出来以后，一定要这样告诉他！
但是，小云雀的这个想法，却随着突然失火的仓库化为了灰烬。
白良来到云雀宅邸第七天的傍晚，仓库起火了。火焰窜得比房子还高，熊熊燃烧中，火花噼啪飞溅，不可能有人进去，也不可能有人出来。明黄的火和夕阳一起染红了天空，并且在天色暗下来后终于被消防车灭掉。
刚入夜的星空下，飘着残烟的漆黑废墟，是小云雀唯一看到的光景。他像个人偶一样呆站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睁大了湿润的双眼。本来以为还会再见面的人就这样消失了，就算没有人告诉他也能够明白，这是永别。
（明明……也不是完全不想见面，明明……每次一开始的时候也都想过要来的。）
不管是谁来拉扯，不管是谁来劝阻，小云雀就像脚底生根一样不愿意离开。如果有人强行带他走，他直接都打过去。没有人敢--也没人能还手。最后，还是家主说“不用管他”，佣人们才散去。
“恭弥少爷……”
能够听出来这是美千代的声音，小云雀没有理睬。他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表情。
“那个……其实白有一封信让我转交，我可以为您读出来吗？”
“随你。”他回答。
“咳咳，”小美姐姐清了清嗓子，拿出写满字的纸和手电，借着光读了起来，“恭弥少爷，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用词和语句的原因，在晚风的吹动中，云雀恭弥似乎又一次听到了那个有些软绵绵但是却饱含着自己的意志的声音。就好像白良还在他的耳边说话一般。
对不起啊，不小心就被放进仓库里了。您不想见到这样弱小又不会反抗的人对吧？我以为，这不是错误的判断。但是，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您见到一个像我一样笨到不行，而且随时都无法融进这个世界的家伙时，还请您一定要将那个人抓住，不管那个人如何自作孽，如何摆出一副‘好无聊啊好没劲啊好想就此消失啊’的表情，但其实肯定是一点都不想离开。
（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了恭弥少爷之后，就觉得如此温柔的您一定会帮助这样的倒霉家伙的。此外，我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道歉。说不吃饭的恭弥少爷没有好好生存着是我不对，在这里的地板下发现恭弥少爷偷藏的饼干和压缩干粮了哦，其实您一直有好好存活。将保命之物藏在此处，并加以使用，这让人非常钦佩！
（怎么可以这么自作主张……）
恭弥少爷很聪明，学习什么都非常快，真的令我自愧不如。假以时日，被您超过已是必然。况且实际上我也从来都没有什么能够赢过恭弥少爷的地方。恭弥少爷，听您说过您不想去学校，那可能是您不知道学校是怎样的地方。在那里的老师们将会比我更好地告诉您这个世界上的各种知识，在那里您一定会遇到可以与之相依的朋友。
（一个人自说自话……）
就算没有这些，您一定会遇到很多有趣的家伙，会遇到更多比您更强大的人。去学校，就是越过那面您登上的墙，去看外面世界的第一步。相信您一定会做得非常出色！
（一个人擅自出现又擅自离开……）
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再次相见。白。
（这不合规矩/风纪！）
疑似水珠的东西，从发丝前落下，啪嗒啪嗒，化在东升之月照耀的土地上。
小小的拳头紧握，关节发白。小云雀突然明白，自己现在的这种心情，并不是因为白是被束缚住的弱者。想要依赖于某人的自己，才是不可饶恕的弱小存在。而弱者，绝对不可能生存下来。什么都无法守护住，最后只能被剥夺。
面对着灰烬，云雀恭弥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变得强大，不再让任何人命令自己，不再让任何事物束缚自己。然后终有一天，他要将自己想要的所有一切都牢牢抓住。无论如何，绝不松开。
是的，绝对不会再松开！
苍穹里，银月东升。墨蓝色的星空下，如野兽般潜伏于半山的宅邸前，身材颀长的青年站在那里。摩托车就停在旁边，小弗兰探测匣里的人偶正懒洋洋说着“很--近了哟~很--近了哟~”。他看着自己许久没有触碰过的门扉，又一次握紧了拳头。
他走进了宅子。里面的佣人比起十九年前已经大幅减少，这样的夜晚阿国几个人还在忙，爷爷云雀秀和在房间里写字，奶奶云雀庄子在房间里让女佣帮忙贴腿痛的膏药。此外还有分家的一个和云雀同辈的孩子和同学正在别院里开学习会，桌前坐着一个可爱的女生，一个眼镜会反射出一片智慧白光的少年，一个染了头发并且总是被班里的英语老师称作“问题儿童”的家伙。
云雀政典在自己停电的公司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并不在此。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The Transparent End（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