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岬上川》树塔

122、The Red End（5）

　　白良扶着方向盘，轻轻踩着油门，脸色和出门的时候完全不同。就算经历过很多次战斗，之前对付小流氓的时候也直接用刀子捅过。但是基本都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有所行动。有目的地去寻找人然后杀掉，她真的是第一次。尽管没有让她动手，可她也今天死掉的每一个人都跟她有关系。

　　嗅觉不管再怎么弱化，尸体烧焦的味道依然令人恶心。少女在一旁颤抖着，面如死灰。看着被Xanxus直接烧焦的实体，淡淡的异常味道清楚着刺激了她的神经。就算之后又去集市上采购了东西，还吃了美味的冰淇淋，白良也依旧没有好转。

　　蔬菜、肉、水果都在副驾驶上静静地呆着，这些东西全部都是白良一个人搬回车里的。一旦需要看到“表演”的人都已经解决掉，那么Xanxus便恢复他作为瓦利亚老大的常态。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拿，一个人在汽车的后座上，等着白良发动。不过这对于白良来说真的轻松不少，虽然她得很狗腿很奴才地为Xanxus服务，不过只要跟在这个人后面的话思路就会清晰很多。

　　白良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镇里的人看她和Xanxus的目光里都是恐惧和疑惑。外来人汽车爆炸的事情不可能这么快地被传开，加上今天早上买面包和咖啡时的异常，可以大胆推测恐怕这个小镇都协助了敌人。早上的咖啡里面是有毒的，或许是因为老婆婆表现怪异，或许是白良的危机超直感还在发挥作用，总之她和Xanxus都错过了喝下毒药的时机。不过白良很清楚，就算没有自己，Xanxus也可以发现其中的蹊跷。

　　而在他们离开汽车的空档，对方就快速在里面放置了以发动汽车为开关的炸药。多亏了白良的幻术让对方的人看到她和Xanxus真的被炸死在车上，在敌人放松后的几分钟里，Xanxus一个人就找出了整个小镇里埋伏的所有人的位置并且全部清除。回去的时候，当然，他们是“借用”了早餐店老板的爱车离开的，要把瓦利亚的那个车带回去，得需要拆弹的人过来再说了。

　　总的来说，这一次就是为了清除掉一群想暗杀Xanxus的人而特地布置的行动。从鲁斯利亚安排基地里的人离开，造成基地里只有Xanxus和一个小姑娘的情况，到安排这几天到山下去采购，都是瓦利亚的干部们顺着敌人的目的将计就计弄出来的。为了这个计划，他们从日本回到意大利之后就开始准备，也亏得白良能够在中途突然就明白过来瓦利亚肯定是在计划什么事情，也就为计划的实施便利的不少。至于这里面到底哪些是即兴为之，哪些是敌人的安排，哪些是瓦利亚的安排，白良实在是看不明白。她当然不可能问Xanxus，从小镇离开后，白良便没有再开口说过话。

　　所谓□□之间的争斗和杀戮并不罕见，可是第一次见到就还是感觉不一样。听到的，看到的，闻到的，空气里一切都是异样的气息，

　　通过今天的事情，白良再一次感受到了Xanxus的可怕。尽管作为自己人感觉非常可靠，但是那种毁灭性的恐惧感，让看到人命如同蝼蚁般消失的白良无法释怀。

　　车停在了城堡外面，白良下车之后连忙去拿买回来的东西。她双手里满满当当，连关上车门用的都是小腿。就在她往城堡里走了两步之后，才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头一看，Xanxus还坐在车的后座里，抱着双臂，交叠双腿，标准的大爷做派。白良只能是放下东西，然后过去给Xanxus开门，等到boss从车里出来之后，又把车门关上，重新抱起东西往城堡里面走。

　　我饿了。

　　Xanxus只留给白良这么一句话后就直到中午才又出现在厨房里。白良心里很乱，她尽量地把饭菜弄得好吃些，无奈连味道都尝不出来后她也只能估着盐量做出了今天的午餐和晚餐。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Xanxus总是会到白良在的地方呆着，不是睡觉就是喝点酒什么的。但是今天，除了吃饭，白良至始至终都没有见过Xanxus。

　　这才对，毕竟也已经没有需要“看演出”的敌人了。

　　晚上，白良和斯库亚罗通了电话，这是她沉默了十多个小时之后一次说话。声音才出来时有些不像自己的，不过也就是那么几分钟不像而已。她告诉了斯库亚罗这一整天的情况，因为对面一直都非常平静，一直压着白良的沉重也就稍微轻了一些。

　　“嗯……总之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们应该已经把小镇里的暗杀者全部都干掉了才对。可是你们找到潜伏在瓦利亚里的间谍了吗？”白良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今天从小镇回来的时候她就在想对方安插近瓦利亚的间谍如果不在小镇的暗杀者里应该怎么办。

　　“那个没问题，这边也已经找到尾巴了，我们下面的那些家伙已经在行动了。”

　　能够得到斯库亚罗的直接回答，白良感觉有些意外，不过自己好歹也是参与者，所以知道到这个程度应该是可以的。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事情吗？我家boss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基本没有。可是斯库亚罗先生，请你们下次安排计划的时候不要把我也算进去了好吗？”

　　“嘻嘻嘻嘻~你术士的能力不用白不用，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多为彭格列做一点事情。你最开始的目的不也是为了沢田纲吉他们吗？”在电话那头说话的，是又一次来乱入的贝尔菲高尔。

　　“额……我是不介意提供幻术的帮助啦，但是可以的话我下次不想再在Xanxus先生的房间里过夜，或者是被搂着啊……什么的，这样子对心脏太不好了。我确实是要死了没错，但是不意味着什么事情都可以淡定接受啊。拜托你们也稍微照顾一下我，至少以后还是要事先通知才行。”

　　“……”

　　没有回答，不知为什么，电话的那头突然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白良终于听到斯库亚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真是……对不起……我们……不应该这样拟定计划的……非常抱歉。”

　　“唔，其实我也只是想稍微抱怨一下。”

　　“知道了……总之等我们回来再说。”

　　说完，斯库亚罗匆匆挂掉了电话，白良的听筒里传来忙音。连再见都没有等自己说就挂掉电话，白良可以想象得到电话那边斯库亚罗在道歉的时候有多么纠结。她无奈地将听筒放回原位，然后转身就撞到了鼻子。

　　“唔……唔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像背后灵一样突然站在白良身后的Xanxus不好，但是白良还是先习惯性地道歉。比起斯库亚罗的道歉，Xanxus的歉意应该是天方夜谭级别的，既然这样还不如她先主动一点，反正这种小事白良也觉得不用在意。她主动拉开和Xanxus的距离，这样万一对方有什么不开心，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先逃跑。并不觉得Xanxus会揍自己，可白良非常清楚她今天也没有做什么能够让Xanxus心情好的事情。

　　不但一开始就被Xanxus杀人吓得半死，做的饭也有失水准，现在还在电话里面跟斯库亚罗抱怨，这些事情加起来就算Xanxus像那天一样再用火焰轰自己她都没得说的。只不过今天使用的各种幻术之后，白良身体已经疲乏，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个男人的任何火焰了。

　　Xanxus既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生气地离开，只是低头看着白良。这个表情白良不是没见过，只不过眼前男人的这个表情总是让她感到困惑。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可也不存在什么温柔。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表情，让今天一直浸泡在沉重灰色心情的白良稍稍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松弛。并不是很快就能够接受在小镇里的事情，但白良第一次觉得自己暂时能够开口跟这个人说话了。

　　（竟然会有这种暧昧不明的表情，这个人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红色眼眸中的波光，没有任何让人害怕的东西，这让白良非常困惑。

　　“Xanxus先生，明天的早餐吃面包好吗？”

　　似乎没有想到会说起这个，高大的男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有些僵硬的点点头。白良总感觉像是遇到了第一次听懂人话的熊，这个想法当然是非常失礼的。

　　“再做点肉，要热的。”

　　“额……好……”

　　得到白良的回答，Xanxus转身离开。

　　白良没有想到这个人过来就只是跟自己说明天想吃热的肉。难道昨天的肉凉了吗？厨房里，少女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的食材。可是明天根本就不可能让Xanxus吃到热的东西吧？

　　白良可以感觉到今天使用幻术的时候她已经不小心让自己的生命之炎也流了出来。因为太紧张结果身体以保护现在的性命最为优先而做出了选择，过度的消耗让她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是撑不过今天晚上了。

　　所以，明天早上让Xanxus吃到热的早餐有点困难。更糟糕的是，白良现在也不想让Xanxus看到自己死掉的样子，之前明明觉得死在瓦利亚的人面前也无所谓，但是现在似乎也已经做不到了。

　　凌晨，白良在砧板上慢慢地剁着肉，勾芡淀粉后，又放上香料和一点盐，接着将其放到锅里小火蒸着，这样就算蒸到明天早上也没有太大问题。等Xanxus醒过来肉也一定还是热的，这就算是白良最后完成的Xanxus的要求了。

　　然后，白良到了城堡后山的某棵树下躺靠着，脖子上挂着那个曾经橙色液体灌满现在几近枯竭的玻璃小球，又看了一眼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白良施展了最后的幻术。

　　彩虹之子玛蒙曾经说过，女性术士为了不让人看到自己死亡的丑态，会在临死时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尸体隐藏。白良现在就是这样，她希望等自己就这样藏起来，等变成无法分辨的白骨之后再被人发现。

　　能够如此平静地迎来死亡，大概是因为今天才经历了以前从未见过血腥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