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二 衣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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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葬礼持续到傍晚才结束，从灵堂里面出来之后的事情都是桔梗和言叶在处理，白良和流清只需要跟着就行了。白良挺意外的，没有想到桔梗和言叶在这种时候竟然也稍微像一点兄长的样子，但是想想这大概跟他们是比较地道的□□有关系。四个人一起从寺院里面出来之后白良终于问出了一直都在意的问题。
“啊……那个，樱……在哪里？”白良问的时候不知为何觉得尴尬。
流清一直都板着的脸几乎立刻就变得更难看了，桔梗见状解答道：“久美子小姐过世之后，樱就不被对方的前妻家人认可了。他们说无论如何都要把樱领走。只是……”
“只是？”
“小樱不管怎样都不从衣橱里面出来，”言叶笑眯眯地说着，仿佛是在说被人家的事一样，“一旦有人打开就又哭又叫，那些人不打算费那个功夫，只能联系流清把她领走。流清现在大概就是在生这个气吧。”
“别把我想成是这么肤浅的人！”流清生气地说道。
当哥哥姐姐们都逃离了那个屋子之后，小樱就是唯一受虐的孩子。久美子在打骂恐吓这些行为上都比以前更甚，渐渐地，没有选择离开的小女孩干脆就把自己关进了衣橱。很少吃东西，从不开口说话。
“是把衣橱当成与外面隔绝避难所了吗？”白良思忖着。
“事到如今你们又装模作样地回来想干什么！从哪里来就赶紧回去吧！”流清对三个人说话的态度非常恶劣，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明明都是一声不吭就走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现在又在这里装模作样地摆出哥哥的样子，真是恶心！”
不管是白良还是桔梗还是言叶其实都觉得流清说得很有道理，也心甘情愿地被责备。但是他们已经习惯性地让自己在某些对话之中不会处于劣势的位置了，作为□□的三人带着愧疚之心同时向流清投以无法解读的眼神。流清以为自己的话语没有任何效果，少年只能将这些尽量转换成一个自以为的不屑，然后气呼呼地偏开脑袋。
白良又转向言叶和桔梗，这两个人都只是一脸纠结的无奈模样明明不是自己的弟弟，但白良竟然也跟着桔梗他们一起莫名其妙地就有了愧疚和罪恶感。
该说些什么呢？白良真的很不想为不是自己做的事情而道歉，但是言叶和桔梗此刻都是无动于衷的样子让她觉得不得不做点什么了。
“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世昌的孩子吗？”
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便不得不低下脑袋，一个穿着红色旗装的小婴儿正面色和善地看着他们。
“！”
阿尔柯巴雷诺！知道直接最强七个婴儿存在的三人吓了一跳。
这个彩虹之子是白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他和彭格列云雀恭弥面孔极其相似，他举止稳重，笑容善解人意，将平川家的孩子们挨个打量着。
“真是出乎意料啊，竟然能够在这里看到意想不到的面孔。”
“确实我记得你是彩虹之子的风。”桔梗说道。
“我来找世昌的孩子，”风微微对面前的人作揖，“看面相的话……啊，他是世昌的孩子。”
和风的眼神对视使流清感到非常难受，但偏偏风就是在看到流清的时候对流清提问道：“你是流清吧？旁边的这个女孩是你的姐姐吗？”
“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来这里？”流清反问。
“我是你的父亲世昌的朋友，我们是忘年交。这次是代替他过来探望久美子小姐的。因为路上出了点意外，没有能够看到久美子小姐的遗容，真的万分抱歉。”
“我没有父亲，也不需要什么哪里的朋友来探望。”
“流清，你怎么能这样跟别人说话啊！”白良拉拉流清的袖子小声说着。
“不需要你现在来做什么亲生姐姐！你比那两个家伙也好不到哪里去！”
愤怒在这一刻终于达到了顶点，刚好撞上枪口的白良变得惊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
少年重重甩开白良的手，不甘心地发出一声怪声后，向远处仓皇跑去。
风看着流清的身影在夕阳的光辉下越来越小，他划开步子，拨开拳头，将身体内的一口气吐息。之后，才又心平气静地看向白良他们。三人迎上风的目光，大概是知道对方可是世界最强的七人之一，习惯了战斗的身体先于其它的各种情绪紧绷起来。只可惜，风只是从原地跳到了旁边的围墙上让他自己能够跟白良他们对视。
“看来你们的弟弟跟你们的感情一点都不好呢。”风又看了一眼流清跑开的地方说道，“不过就算都很长时间没有回家，可你们也确实在母亲走的时候保留了□□不应该舍弃的品德。我由衷为彭格列家族和杰索家族感到高兴。那么，就算是为了这个世界上血脉相连的家人，我有一个建议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听？”
被彩虹之子看到短处的感觉是极其尴尬的，就算桔梗的世界是围绕着白兰而转，就算言叶的世界一直都是随心所欲，就算白良的世界即将消失。桔梗和言叶是真的不明白应该怎么做，白良是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接手这件事情了。不过在听了风的一席话后三人都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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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凉和流清的父亲世昌是中国来到日本的留学生，两人的名字也都是世昌起的。不过那时候世昌只是告诉久美子读音，所以在注册户口时已经失去了世昌的久美子就将这两个孩子的名字直接写成了片假名（这倒是大大方便了白良过来之后将名字更改为汉字）。平川家的五兄妹，只有白良和流清是同父同母所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流清会跟白良更加亲近。
在桔梗、言叶、白良都离开家的日子里，只有流清还尽量回家。但是当流清有了要照顾樱的想法的时候，樱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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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樱，你在吗？能够听得到吗？樱……”
今天的樱依旧是在黑暗中苏醒。在这个背光的和室里，只要将衣橱的门拉上，那便是完全的黑暗。樱并不讨厌黑暗，相反，只有在黑暗中她才能够安心下来。
只有在这里面是绝对不会再被妈妈打的，而且只要将门拉上，令人恐惧的怒骂也都会变得很小很小，就好像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樱很喜欢这里，真的非常喜欢。这里就像是一个只属于她的空间一样，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是绝对安全的地方。是啊，这一片浓密的黑色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她，将一切都包容在其中，真的让人觉得非常温暖。
樱很喜欢呆在黑暗里，但是她也还是会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好奇。于是她将衣橱拉开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就好像是大人关上衣橱时因为漫不经心而不小心留下的缝隙一般。透过这个缝隙樱可以看到矮小的几案，漂亮的盘子，以及偶尔会从窗外飘进来的花瓣。有时候是白色的，有时候是粉色的。外面的一切会随着日光的变化而产生不同的颜色，樱觉得非常新鲜。但她几次想出去触碰却又缩了回去。
为什么呢？那当然是因为外面有很可怕的东西啊。有个声音回答道。很可怕的，外面的一切，只要她深知其中必然就会经历这个世界上最令她害怕的什么事情。可能是身上被打得地方会疼痛一万倍，或者是有什么会沉重地将她压扁，又或者是她会被什么怪物吃掉。
所以，不出去就好了。樱想到，绝对不能离开这里，就算门被打开，自己被拉扯出去，也一定要守住自己和这片和她有某种联系的黑暗。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樱听到了什么声音。
“……樱，樱，你在吗？能够听得到吗？樱……”
和妈妈一样是“女声”，但和妈妈不同，那个声音非常温柔，并不会让自己的心跳加快，樱也不觉得说话的人会打她。
樱是在叫谁呢？她好好地想了一下，依稀记得了自己好像曾经也会被称为樱，那就是在叫自己了吧？被注意到了吗？对方能够看见自己吗？
樱为自己的这种想法颤抖地缩了一下身子，她感觉自己触犯了某个禁条。
叫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呢？樱微微靠近了那条小小的缝隙。她看到人，一个似乎比起妈妈和自己“长得”更为接近的漂亮姐姐，虽然她不知道这种“长得”被人们称为年龄。她穿着轻柔的白色和鹅黄色相间的裙子，手里拿着方形的什么东西。她的身边不知为何有着很多很多的可爱娃娃。有小兔子，小熊，小狸猫，小猫咪，小海豹，小狗狗……樱当然有很多动物还叫不出名字。她只能认出小兔和小猫小狗，但是她就是觉得这些毛茸茸圆乎乎的东西真的让她非常喜欢。
“哎呀，看来是醒了啊。”姐姐对着缝隙露出微笑，就好像已经看到了樱一样。
这让樱下了一跳，她立刻从缝隙那里逃开，在黑暗中抱住自己的双膝希望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樱醒了的话，我们就开始了哦。当当--”姐姐的声音高昂起来，“平川家的故事会开始啦，参加的人有我平川白良，嘉宾平川流清，以及这些从森林里面来的毛绒朋友们，最后当然还有我们的公主，平川樱公主大人。鼓掌。”
白良说着就自己啪啪鼓起掌，虽然不管谁挺都觉得这个掌声孤单到足以让人犯尴尬症，但是对于樱来说还真是她所听过的最热烈的掌声。外面可怕的空气似乎有了一丝丝让人向往的活跃。
“好的，那么欢迎大家来这里，我愿意招待给你们美味的下午茶和点心。”一份散发着甜味的草团子被放到了衣橱前面，只要樱在打开一点门就可以伸手吃到。这个草团子很新鲜，和樱之前吃的那些被扔进衣橱的面包完全不同。
“真幼稚。”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事情都非常开心，樱很快就听出来这个就是每次都跟面包和水一起过来的声音。只不过因为对方的脚步声总是响到让人发抖，她一直都没有勇气看清楚来人。
“那么，第一个故事，从前某个王国有一个国王，他和他的妻子生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公主，她的头发就像乌木炭一样黑，嘴唇就像鲜血一样红……”
“那个孩子知道什么是鲜血吗？”嘉宾冷冷地问。
“管那么多干嘛……额，她的皮肤就像雪一样白……”
第一个故事讲的是遭迫害的公主最后被王子吻醒的故事。樱希望自己能够像公主一样有善良的小矮人帮助，也有王子来疼爱她。当这个故事讲完之后，外面地白良喝了茶，吃了点心。并且对着樱的方向微笑着。
“故事说完了哦，樱想要来看看书上的图片吗？我知道你想看对吗？”一片寂静。“吃点点心怎么样？就像白雪公主料理的一样美味。”依然没有回答。
白良沉默了。樱紧张起来，会离开吗？会讨厌自己吗？果然没有人会喜欢不乖巧的孩子吧？可是如果自己离开了这里就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啊。但是外面的人没有离开，樱松了口气。
“好了，那我们讲第二个故事吧。”白良振作起精神又翻了一页故事，“在很久以前，某个地方住着老爷爷和老奶奶，他们一直都希望能有一个孩子。有一天，老奶奶在河边洗衣服，结果她就看到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顺着河水漂了下来……”
结果一整天，白良就只是不断讲故事，然后不断地和樱接触。结果樱只是静静地听着故事，完全不出来。因为不知道樱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醒来，白良就一直念着各种各样的故事，而流清、言叶和桔梗则是轮流作为嘉宾过来。月色冷光，苍穹微明，再到暖光略灼，残阳如血。
“……国王对公主说，既然许下的诺言，就算是对象一只青蛙你也必须遵守……”
日、月、星在各自的绚烂天空中流转。这些多亏了她那个已经不会正常休眠的身体，可就算这样，樱也依旧在柜子里不出来。
“……于是小公主的身体就融入了海中，但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周围的人也都和她一样。‘你们是谁啊？’小公主问道。‘我们是空气的精灵，虽然没有灵魂，但是我们有机会得到。当我们经过的人家的孩子善良，充满笑声，那我们……’”
故事的声音就在此时戛然而止，那个淡蓝发色的人来到讲故事的人对着她耳语，陶醉于故事的樱感觉到了不对劲。
“……对不起啊，小樱，我必须要走的，”白良就像害怕惊吓到樱一样小声说道，“有一个不得不过去的地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两天流清应该会过来的。”
白良合上了手里那本华丽无比的书本，很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桔梗。之后，她终于从呆了几十小时的地板上站起身来。白良希望樱能够说一些什么，或者发出一些什么声音。衣橱里面安静得让她无可奈何，只能叹着气迈出离开的步子。
就在第二步的脚尖抬起时，女孩的突然伸向了那条透着光的小小缝隙，手掌向旁边一推，大片的阳光就此沐浴在她的身上。就连樱自己都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她很清楚自己不想让自己就和这个人分开。她有预感，如果这次分开了的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所以这个人才会这样容忍着她。
视线中，鹅黄色和白色相间的裙摆越来越近，然后樱就这样，用她瘦骨嶙峋的小小身躯，抱住了白良的小腿。尽管白良并不感到疼痛，但是她知道这是虚弱不已的樱用出的最大力量。
平川久美子葬礼后的第二天傍晚，平川家的五兄妹都离开了这个小镇。
平川樱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而脸色蜡黄，而且她骨节突出，身体比同龄人都小很多。樱才从衣柜里面出来的时候，穿着的是久美子最后一个丈夫（那个老头子）不要的松垮内衣马褂。不仅脏兮兮的，而且只能遮挡住肚子和以下的地方。言叶帮樱洗了澡，樱也很快就接受了言叶。似乎只要对象是女性就没有他应付不了的。然后他们利索当然地拿着桔梗手头不多的钱去买了樱的新衣服，并且还去家庭餐厅吃了饭。樱这才有了一点普通孩子的模样。
流清是平川家最关心樱的人了。但是他经验不足，只能是忐忑不安地在一边看着白良和言叶打整樱的各种事情。看到樱一点点有了普通女孩子的模样，流清松了口气，心里对自己的兄长和姐姐印象都好了不少。但是这也就是一瞬间而已。隔天，本来准备稍微坦率一点的流清又重新燃起了心里的愤恨，他被塞了一把钞票，随后就和樱一起被放置在并盛町的某栋公寓里。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他的哥哥姐姐们又再次销声匿迹。
那么，桔梗到底对白良说了什么呢？
“白兰大人说，带你去看尤尼。”
光是听到那个名字就足以让白良重新跌回那个充满了悲伤地回忆之中。能再次见到尤尼吗？但是那个时候将自己从烈火中拉回来的人确实就是尤尼没有错。她泪流满面，不断说着“对不起”，深深为没有办法帮助到白良而自责。
如果真的可以和尤尼见面的话，白良觉得自己会不惜一切代价。事实上她也确实就这样做了。白良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却因为尤尼的出现就轻易改变。这不是尤尼的问题，是她自己心里面哪里还存留着一丝她觉得不应该再有的东西，如果能够见到尤尼的话，她大概就能明白那是什么了。
流清会理解吗？不会。
这整一个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因为谁都可以被责备。我们可以责备桔梗，可以责备言叶，可以责备白良，可以责备流清，也可以责备樱。甚至是逝者。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二 衣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