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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被这个想 ...

  •   我被这个想法惊了很久,抖抖地摸出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喂?”
      “妈,是我。”
      “小杰,什么事?要回家来么?”
      “不是,我刚送岳丹回家,现在回我住的地方去,我想问问你……”
      “岳丹啊?”老妈一下子兴奋起来,“那姑娘不错吧?你们处的好不好?妈妈一见到她就好喜欢,那个丫头……”
      “妈,”我急急打断她的话,“你有没有觉得岳丹长得好像一个人?”
      老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却带上了一两分的唏嘘。
      “是,小杰。妈妈也觉得,岳丹长得有点像小文,所以妈妈才情不自禁地喜欢她,一看见,就喜欢。”
      “妈……”我心里像塞满了冰块,凉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妈妈真的希望你和岳丹能成,这样,妈妈也能多个女儿……”老妈话没说完就开始哽咽,我喉咙里一阵干涩,鼻子也发酸,草草劝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嘉文是我唯一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宝贝的女孩儿。她像天使一样的漂亮,善良又可爱,比我小五岁,从小就被我像宝贝一样的疼爱。可是后来她被检查出患有糖尿病。十岁的时候,因为出现并发症,迅速地死掉了。
      小文是我们全家心尖上一块永久不愈的伤,这么些年来,一直小心回避着,没有人敢提到。

      小文喜欢草莓味的冰淇淋。可是因为她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所以一直惦记着……直到去了天堂的时候。
      我还记得柔软娇小的女孩儿靠在我怀里,抬着头,认真地跟我说,哥哥,等我病好了,你带我去吃草莓冰淇淋,好不好?
      小文,天堂里有草莓冰淇淋吗?我的宝贝女孩儿?
      小文不回答我,但我记得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纯真得就像未经琢磨的水晶。

      岳丹的模样,俨然就是成年后的小文。年纪也相仿,眉目相似的不得了。难怪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似曾相识,越看越舒服,越看越喜欢。
      而且小文和岳丹有一个相同的动作,在想问题的时候会露出很认真投入的表情,并用左手的食指按着嘴唇。
      更别提对草莓冰淇淋的执着。

      岳丹会是小文吗?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心跳监视器尖利的叫声,不是亲眼看见那小小的身体被盖上雪白的床单,我一定会这样怀疑的。

      我摇摇头,把疯狂念头的萌芽摇出脑子,放下手刹。

      事情发生在星期三下午。
      我向来是不喜欢星期三的,当然不喜欢星期三,谁会喜欢星期三呢?如果你观察够仔细的话,你会发现,星期三通常是一星期里天气最糟糕的一天,老板总是在星期三最暴躁,下属总是在星期三最懒惰。无疑的。

      而那个星期三下午,我去集团汇报近期工作,因为沈恪出差去了香港,所以我一个人去集团。出门的时候看见高晴言,神差鬼使地叫了他一声,让他和我一起去。
      其实没必要。但我还是叫了他。不记得有多久没和他单独相处了。

      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我心里是莫名狂喜的。但过了一会儿就后悔了,实在不应该叫他一起来。
      2.8立方米的空间里,他的呼吸和我的呼吸贴的如此之近。我端正坐着,目不斜视,不敢去看副驾驶座上的人。但心跳却是不能回避的。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心跳得如此剧烈过,也许是大学期间参加运动会五千米跑步的时候。我深深吸了几口气,仍没平复,于是把广播的音量调的大了一些。再去握方向盘,手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潮湿。
      我紧张什么。

      你相不相信人是有预感的?我相信。

      从集团汇报完工作出来,我和高晴言沿着后楼边走向停车场。我和他一直都没说话,从头到尾都没有。偏偏到那个墙角的转弯处,我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叫他:“晴言。”
      他没吭声,只是静静看我。
      “晴言。”我又叫。
      “怎么了?”
      我耸耸肩:“没什么。”
      高晴言点头要走,却忽然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我往旁边一推。我躲闪不及摔在地上,然后听见响亮的金属声和高晴言的大叫。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等我回过神来,就看见高晴言坐在地上,抱着腿闷声呻吟。
      他的身边,一根十几公分粗细的钢管尚在叮叮咣咣地震动着。

      我顾不得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高晴言身边,抱住他,“不要动不要动,怎么样?”
      高晴言一下子停了动作,抬起头来。
      他脸色苍白,满脸都是汗水,浑身在颤着,嘴唇也在颤着。
      “疼吗?能动吗?”我紧张极了,连声问,嘴巴里胡乱说话,“你还是别动了,别动别动。”
      高晴言看了我一会儿,慢慢放开手,飞快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干什么干什么?!”我愣了一秒钟,连忙按住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大声喊着,“疼不疼?!”
      高晴言垂了头,也不说话,苍白的脸上慢慢泛出红色的手掌印。
      我跪在地上,抱住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我身上躺好,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
      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心痛的要命,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忧郁了半天,只好又问:“疼不疼?是不是很疼?”
      高晴言抿着唇,压低着眉,摇摇头。
      我心里一阵刀绞似的疼,收紧胳膊,把他箍着贴在怀里。高晴言的头贴着我的脸。我左思右想,还是下定了决心,转头吻了他冰凉潮湿的额角。

      从小到大,骨折过也有那么几次了,也没怎么觉得疼,甚至有一次玩疯了自己都不知道手臂骨折了,回家肿的老高,才被妈妈揪着去了医院。但这次是真的疼。我在治疗室外走来走去,焦躁不安。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说是裂纹骨折,也就是轻微骨裂,不碍大事,我才放下心来。和护士一起把高晴言安置进病房。他小腿打着石膏,我知道不怎么疼,可我还是没敢看。

      我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他不说话我不说话。沉默也如刀子,杀得死人,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我起身走到门边,落了锁,又回来,双手撑在他身子两侧,俯下身子,近距离看着他。他的唇,就在我的唇边。我在犹豫。他没有躲开。

      但僵了一会儿之后,我还是选择放弃,站到窗前去看风景,又是彼此沉默。沉默了一会儿,高晴言轻声咳嗽了一声。我连忙转身查看。

      “我刚才很害怕,”他低沉着声音说,“如果那根钢管砸在你头上,我会怎么样。”
      “不会的,我福大命大。”我笑了一声,转身走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我扶着洗手池的边缘,张开口大声呼吸。我也是。一想就后怕。我紧张死了。如果砸到的不是他的腿而是脑袋,我该怎么办。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觉得浑身战栗。

      砰砰的敲门声。我打开门,是一个端着托盘小护士。
      小护士满脸只露着一双眼睛,眼冒凶光。
      “这是病房,病房知道么?锁什么门?加药都进不来!”
      我斜斜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患者要换内裤,你也要看么?”
      小护士狠狠剜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病床。

      我出去买了些水果,再回到房间,高晴言还是刚才的姿势,似乎没动过。半躺坐着,双手握着压在被子上,低眉顺眼,看着自己的手。如果看成是在祈祷的话,真的是一个非常优雅而虔诚的动作。
      我不愿意打扰他的安静,就把水果放在床头柜子里,轻轻搬了椅子坐到窗前去。

      天慢慢黑了,房间里也黑了下来,可我没去开灯。
      我想高晴言也许睡着了,于是把呼吸也放得很轻,静静坐着,一动不动。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才试着轻轻地唤了他一声,他竟答应了。

      “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问了他。
      “学习雷锋做好事。”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动手打自己?”
      “救了蛇的农夫,还不该打么?”
      “谁是蛇?”
      “你说呢。”

      我干嘛要跟他扯这么没谱的话题,于是换了个问题:“既然你觉得这么不应该,当时又为什么要救我呢?”
      “你有没有看过茨威格的一篇小说,叫做《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他交握着十指,淡淡说,“那个女人从幼年开始就关注和倾慕着一个男人,从小到大,她以不同的身份反反复复在那个男人生命里出现过很多次,但是那个男人从来没有记住过她,哪怕她众多面孔中的一个。”
      我靠在窗口。高晴言的脸在黑暗中安静地就像一尊雕塑,一个幽灵。

      “你不用觉得你欠我的,我们两清而已。”他继续说,“你记不记得老家县城西边有一条河?从岸边向河面上高高的搭着木板桥,桥尽头的柱子上系着船。我小的时候,常常跳进船上去玩。有一次扳着木板爬上来的时候,一蹬船舷,船荡走了,我两只手抓着木板,直直地挂在水面上,脚下悬了空,怎么都爬不上去。那时候我不会游泳,吓得不知道怎么好。我使劲地叫喊,可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拼命踢着腿,脚尖浸在水里,水冰凉。我当时以为真的死定了,胳膊没力气,差一点就放弃,可就在马上要松手的时候,一个男孩子跑过来,把我拉了上去。他问我叫什么,可我当时吓呆了,没法回答,连谢谢也不会说,于是他就挥挥手跑走了。我回到家里缩在床上都还在抖,晚饭一口都吃不下。第二天我去找那个男孩,他邻居告诉我,他是趁暑假从县城回老家来看朋友的,一早就走了。”

      高晴言说完故事,就沉默了。我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忽然想起这里是医院,又放了回去。

      “你看,”他轻轻笑着,“不管多少次,你总是认不出我来。”

      病房里一片深深的沉静。静的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掩饰的轻轻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白娘子来报恩。”
      他没吭声,我又没话找话地说:“你倒说说看,现在谁是蛇?”
      他还是没说话,我不确定我此时想要的是不是也是他想要的,只好默默站着。

      输液器的滴壶里,一滴滴冰凉透明的液体折着窗外对面楼上的灯光,带着一星的亮,颤颤的掉下来。顺着细长弯曲的软管,慢慢流进晴言的血管里。
      从下午就开始没有停止过的莫名心疼再也无法回避,凌厉又直接。
      我握紧了拳头,疾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肩上。
      分明是嘴也啃了,床也上了,可如今简简单单的一个拥抱,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全心的勇气。

      黑暗里,我们这样依偎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晴言轻声道:“你该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
      “你在这里干什么?”
      “陪你。”还好没开灯,不用担心有没有被他看到我的脸红。
      “不需要。”他轻轻笑着。
      “我陪病人,关你什么事?”

      他低低笑了几声,摸摸我的手指,说:“你回去吧。有些事……我要自己想想清楚。”

      我在这里也有些局促地坐立不安,于是点头说好。
      我走过去打开灯,眼睛不大适应光亮,有点晕眩。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他右脚的小脚趾,怎么看都像是短了一截。仔细看,确实短了一截,明显是旧伤。

      “怎么回事?跟谁打架弄的?”我微微皱了眉。
      “不是打架,”他微微抬起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是冻伤。”
      “冻……冻掉的?”我有点结巴,“哪可能?”
      “不是冻掉的,是因为冻伤。就是和你一起读小学的那几年的事。”高晴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鞋子太旧了,底下破了个洞,走路的时候雪水会渗进来,暖化了又再冻上,一直这么穿着,末梢神经都冻坏死了,自己还不知不觉。那时候又小又迟钝,所以去医院切掉的时候一点都不知道疼。”说着说着竟然还轻轻笑起来。

      我潦草地点点头,仓皇地夺路出门。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觉得胸口压着一句话,仿佛立刻就要喷薄而出,而现在我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为那句话做好了负责的准备。

      我想说,晴言,搬来一起住吧,我会一直好好照顾你,不再让你受苦受委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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