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克之一杆成名》叒桑

47、Chapter47 重返拉斯维

　　中午的阳光刺过车窗，划痛了梓阳的眼睛。他张开双目，感到一阵眩晕。

　　他没有从桥上跳下去，他没有这个勇气，而且，他也不甘心！

　　昨天晚上，他终于还是接了小特的电话。

　　“阳。”

　　梓阳冷冷道：“你终于回电了……”

　　“别这样，杰克旧病复发，我担心他，无暇顾及其他。”

　　“里里告诉我了。”

　　“里里？……嗯。”

　　“杰克现在怎样了？”

　　“还不稳定。”

　　“……贾徳，我很遗憾。”

　　“不要怎么说，我知道你也不好过。”

　　“你看新闻了……”

　　小特本想说，现在整个斯诺克界的人都知道他打假球了，但话到嘴边，也只是淡淡道：“嗯。”
　　“你相信我打假球吗？”梓阳的语气开始有些激动。

　　“不……不……当然不信。你不是那种人……现在有何打算？”

　　“我要上诉。”

　　“你有证据？”

　　“我可以和他再对峙。”

　　小特也问他白展池是什么人。梓阳简单说了。

　　“嗯，你若来欧洲，记得来英国找我。”

　　“好。”

　　梓阳去找世台联上诉，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要求世台联重查此事。于是世台联派人去找白展池，但是白展池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无论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世台联开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可是联系不上白展池，便无法继续调查，也就是说，梓阳八年禁赛的处罚无法取消。

　　世台联的人叫梓阳先回去，若找到白展池再传唤他。

　　小特得知梓阳在比利时，特地过去陪他。

　　“找不到人，你打算怎么办？”小特问。

　　“不知道……”梓阳现在真的有些失魂落魄。自己的命运自己无法掌控，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小特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振作点，阳！不要放弃！我是相信你的！”

　　“可是……如果找不到他的话，我要禁赛八年……八年呐！！”八年的时间那么长，那时的他恐怕也无力拿世界冠军了吧。

　　“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放宽心吧。”

　　时间去了一个月，白展池始终没有找到。梓阳每天无所事事地等待着消息，状态一日比一日低迷。小特要照顾弟弟，还得准备比赛，无法时时陪在身边，有时，他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他已经不知道现在是几月份，星期几。每天，他都像个幽灵到处游荡，脸也懒得洗，胡子也懒得剃，身上的衣服也没换，就像一堆烂泥，整天烂在家里。

　　有一天，他接到林伟妮的电话。

　　林伟妮告诉他，白展池可能在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好熟悉的名字。哦，是的，他和小特曾经去过的地方。他还记得在科罗拉多大峡谷的夜晚，漫天星辰，两人看着星星，听着峡谷的风啸，那时曾“狂妄”地觉得，世界就是他们的。

　　拉斯维加斯……

　　他又想起尼古拉斯凯奇演的那部电影——《逃离拉斯维加斯》。片名虽有逃离，可是男主人公一辈子都不曾离开过那座城市，最终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此时此刻，他忽然忆起这部电影，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他受够了等待的滋味，打算去拉斯维加斯找白展池算账。现在，他必须做点什么事，否则，会一直萎靡不振下去。于是，他只带两三件衣服和三四张银行卡，当天便飞往拉斯维加斯。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罪恶”之城。当他再次看到这些金碧辉煌的建筑时，内心已不复当时的激动与好奇，而是凄凉。走在街上，他的注意力已不在那些奇形古怪的人身上。几乎每台老虎机上，都坐着身形枯槁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每天都光临老虎机，从早到晚，仿佛在那里，他们便会得到精神支柱。

　　梓阳来到警察局，称白展池是他一起来的朋友，人从昨天起便没回来，希望警方帮他找。

　　他则在circus circus旅馆里等待消息……等，又是等。

　　他想起楼下有老虎机，于是下楼随便找了台坐下，开始不断地往里投币。说也奇怪，以前玩的时候，他都能乐而不迷，但这次坐在这里，内心反而踏实不少，这几天的郁气就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他不会为禁赛后该怎么活而烦恼，不会为舅舅的失望而自责，不会为一直等待却无能为力而生气。他觉得自己得到了释放，在这里，没有歧视、没有冤屈、没有排斥……真真是“人人平等”！谁管你是不是gay，谁管你打不打假球，谁管你过去多么风光，大家素不相识，在这里，每个人都是赌徒。

　　老虎机不断吞噬他的钱币，但他一点都不在意，钱在他眼里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灵魂自由了，他无需承受如此巨大的枷锁，他很快乐！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拉斯维加斯为何如此有魅力。她能够包容任何人，并且麻醉人的神经，让人彻底放下心中的包袱。

　　这世上有谁拒绝得了快乐，而又有谁愿意拥抱悲伤？他脚底生根似的坐在老虎机前，不断送钱、不断送钱，直到太阳升起。

　　他双眼早已布满血丝，肚子也饿了，起身去买吃的，走廊里站着几个妓女，年纪都大了，妆容化得可怕。她们对梓阳亦不感兴趣，年纪轻轻便这副落魄样，一看就知是赌鬼。这样的人，妓女也瞧不起。

　　他去过警局几次，可是警方始终找不到白展池。梓阳发信息问林伟妮，白展池真的在拉斯维加斯？林伟妮回答得很肯定，她正派人在找。

　　也就是说，梓阳还要再等。

　　等……他现在最痛恨的就是等，无所事事的时候，人就容易胡思乱想，好的、坏的都有，个中滋味五味杂陈，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他再次来到老虎机身边，一次又一次把钱投进去。他故意操作得很快，这样才不会让自己走神。也不知玩了多久，当他走出赌场，太阳晒得他的双眼几乎要瞎了。他感到头疼，整个人往后倒，倒在墙边，脑袋晕晕乎乎。

　　反应了半天，他神志才渐渐清醒。长期呆在室内，他已好久没见到太阳了。

　　不赌博的时候，他便一个人喝酒，喝威士忌。夜晚的风凉，可是他喝得浑身热乎乎的，丝毫不觉得冷。风吹得他睡意渐浓，恍惚间，他看见自己上海公寓的床，白乎乎、软绵绵的，心里大喜，直扑上去，感觉好舒服。

　　睡着睡着，睁开眼睛，又见小特。

　　小特站在床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梓阳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就到了。你一回来便倒头睡了。没看见我。”

　　“你为什么不叫我？”

　　“不忍心。”

　　梓阳忍不住，下床与他相拥，那力度，差点让小特喘不过气来。

　　“这几天你不知我多想你。”

　　“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小特笑道：“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世台联取消对你的禁赛处罚，你可以参加世锦赛了。”

　　“真的？”梓阳一阵惊喜。肖逢时突然出现，笑道：“小阳，欢迎你回来。舅舅想你。”

　　“我也想你……”眼泪顺着梓阳的眼眶流下来。舅舅终于肯接受他们了，不再生气了。心里感动万分。

　　不知不觉，外面的太阳升起来，直射在他身上。他身上瞬间燃烧。梓阳慌了，惶恐万分：“这是怎么回事？”

　　他倒在地上拼命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谁知火越烧越大，烧得他口干舌燥。小特和舅舅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快救我呀！贾徳！舅舅！”

　　可他们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梓阳吓得惊醒，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旅馆里，周围的一切如常，只是汗渍浸透了他的床单。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心里又一阵失落。

　　梦境那么真实，他真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一切苦尽甘来。

　　“叮当！”有人打电话过来，是林伟妮。

　　“梓阳，刚才有人跟我说，白展池在拉斯维加斯的旧城区出现。”

　　梓阳一听，整个人完全清醒了过来。旧城区不小，要找到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但梓阳真的不愿再等下去，便时常在那里的赌场晃悠，夜晚再独自一人晃回去。

　　旧城区有贫民窟，鱼龙混杂，治安很乱，经常发生抢劫事件。

　　梓阳今天刚来这里，依旧毫无收获，心情有些闷。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人，他没看清楚，一不小心撞上一个人的肩膀。

　　“他妈的，你是瞎了眼吗？！”那人骂道。

　　梓阳不想理他。

　　“嚣张的小子，给老子站住！”

　　梓阳依旧朝前走，丝毫没将此人的话听进去。

　　那人认为梓阳此举是故意藐视他的，恼羞成怒，大跨步走过去，朝着梓阳的脸就是一拳，将他整个人打翻在地。他的兄弟都是游手好闲之徒，见有“草包”欺负，心里一乐，纷纷围上去，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梓阳吃痛，气得挥拳反击，但他们人多势众，自己渐渐不敌，越反抗，被打得越惨。打了好一会儿，这伙人才散去。

　　梓阳脸上都是血，身上好几处重伤。手机被抢走了，没有亲朋好友，他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地上，任由意识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