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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冷夜 ...

  •   连续好几个夜晚,梓阳都没回家。

      他把车开到江边,吹着冷风,听着音乐,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仿佛自己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在茫茫大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流。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没有那么多烦恼困扰着他。

      可是一到白天,当第一缕阳光将他刺醒,他反而感到空虚。他一个人呆坐在车里,不吃不喝,像具行尸走肉。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从小,他便立志成为斯诺克世界冠军,他的世界除了斯诺克,一无所有,现在他被禁赛,如同主心骨被人抽去,令他有些恐慌。

      他没打假球,他是被冤枉的,可是,现在没人相信他,也没人能帮得了他。他忍受着沉甸甸的冤屈,还得时刻担心他和小特之间的关系被人捅出去,想到这,他再一次陷入绝境。

      “叮铃铃”,手机响了,他以为是特鲁姆普,没想到是林伟妮。

      “喂?梓阳……”

      “嗯。”

      “我看了昨天的新闻了……我很抱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相信你没打假球!”

      “哼!新闻都已经播出去了,你为什么不相信?”

      “因为……我相信你!”

      “……”

      梓阳喉咙一阵呜咽,眼泪流了下来。没想到,这世界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他的。他忽然想嚎啕大哭。

      “梓阳?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的……有的。”

      “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我暂时也帮不了你。但你一定要振作,梓阳。”

      “……谢谢……谢谢你!伟妮!”他尽量控制住声线,不让它透露任何情绪。

      “你叫我名字了。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对方那头传来欣喜温柔的声音。
      梓阳心里忽然感到悲凉。

      “那个白展池是你什么人?”
      “以前一起打球的球友。”他简短地将事情真相告诉林伟妮。

      电话那头认真地听着:“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梓阳,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能放弃自己的梦想。我挂了,拜拜。”

      从小到大,他都没哭过,即使被人揍得很惨,他也没流一滴泪。可是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发生这种事,想不到第一个打电话来的人是林伟妮,小特为什么不打过来?静姐为什么也没打过来?

      他们应该是有事吧。梓阳替他们找了借口。

      他抓起手机,给小特打电话,但对方没接。

      他过一会儿再打过去,还是没人接。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都占线。

      梓阳心灰意冷:他是相信新闻所讲的吧。他开始以我为耻,要划清界限……他是不会来了……。
      他一动不动躺在车里,忽然觉得冷,起身将车里的空调调小,还是冷,再调小,车里的温度依旧冷得像冰窟。他索性将空调关掉,才觉得好些。

      此时正值夏转秋,车里的温度偏高。但梓阳还是感到凉气逼人,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抬头望窗,发现太阳快落山了。他忽然觉得恐慌,连忙驱车驶入余晖中,仿佛这样,才能感到丝毫温暖。可是夕阳总是匆匆而落,他驱车一路追赶落日。车开到山的尽头,已无路可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阳光从眼前消失,周围变成灰色,最后漆黑一片。

      一切又恢复到当初的模样。

      如果他从来没有认识小特,他可能也习惯了一个人扛着。可是,当他领略过烈日的魅力,一旦失去它的光芒,犹如盲人睁眼,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越来越冷,他想回家拿衣服。

      回到公寓,仿佛回到冰窟。没有灯,一切事物都沉寂在夜色中,毫无生气,像墓地。他倒吸一口气,发疯似的将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灯光照在雪白的墙上,反衬得公寓更亮。

      梓阳松一口气,此时看见灯光,心里便有温暖踏实之感。打开衣柜,他开始找衣服,翻着翻着,翻出一件小特的衣服,睹物思情,心里又开始难过。拿出手机,又接着打他的电话。还是占线。
      他发信息:“你在干嘛,为什么不接电话?”

      没有回信。

      他静静地躺在沙发上,仿佛雕塑一般,心脏似乎也停止了跳动。他可以感到自己的手脚是冰凉的,心也是凉的。

      他出了事,林伟妮都懂得打电话关心,为什么小特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是真的误解他,还是出了什么事?

      他给里里发MSN,问他特鲁姆普现在在干嘛。

      没想到里里一下子便回他了:“杰克旧病复发,正在医院治疗。这段时间贾徳心烦意乱,恐怕没办法担忧你的事。”

      杰克?梓阳这才反应过来,小特曾说过,杰克曾查出患有脑溢血,现在他又发作,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杰克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还在治疗中呢。贾徳自己的情况不比你好多少。”

      不错,小特那么爱杰克,杰克发生这种事,小特一定也非常非常痛苦。

      梓阳心里更难过。

      为什么所有的坏事在短短几日,接二连三地发生呢?为什么……

      他又开始感到冷,穿上小特的外套,也于事无补。

      天花板上的灯变得明晃晃的,照得人头晕目眩,家里也开始不温暖了。

      他又回到车上,将其开到江边一僻静处,静静地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大桥上穿梭。他想起布里斯托尔的克利夫顿吊桥。每年有很多年轻人选择在那里结束自己的生命,自己要不要也从眼前这座吊桥上跳下去?

      他打开车门,向桥上走去……

      “碰!”的一声响,特鲁姆普被惊醒了。

      “贾徳……”小特爸爸和妈妈心急如焚地来到医院,“杰克怎么样了?”

      “不知道,医生还在里面呢。”

      特鲁姆普已经一夜未合眼,双眼布满血丝。里里一直在身边陪他。

      小特妈妈忍不住掩面啜泣,趴在小特爸爸的肩上寻求安慰。

      “好了,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杰克能挺过来的。”小特爸爸沉声道,“贾徳,你累了,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特鲁姆普也确实累了,点点头,与里里一同走出医院。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里里道。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里里见小特神情凝重,有些不放心:“还是我送你吧。”

      “我不会有事的。”他有些不耐烦。

      里里愣了一下,见他如此,只好告辞。但他没有回家,而是跟在小特身后。

      特鲁姆普亦没有开车回去,却是来到河岸上,静静地停在那里,从后面望去,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事,也搞得他心力交瘁。

      他无时无刻不在祈祷,希望杰克能度过难关,一如十几年前一样。

      他是如此爱杰克,完全不能接受失去他。

      为什么疾病困苦不来找他,而是找他最亲爱的弟弟?

      他静静地流着泪。故意将车里的摇滚乐开到最大,以麻痹自己的神经。他实在太累了。
      “叮”的一声,手机的屏幕突然发亮。

      自从杰克出事,他都无心翻阅手机,如今一查记录,竟达百条,其中有七十多条是梓阳打来的。
      “梓阳证实打假球”一事,小特也看到新闻了。他那时候本想打电话给梓阳,谁知忽然得知杰克住院的事,心急如焚,便没有再打电话过去了。心里是无尽的失望。

      之前,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信誓旦旦地为梓阳辩护,没想到,自己竟也错看他了……

      那天在宾馆,梓阳那么肯定地对他道,他没打假球。他信了。梓阳说什么,他都会信的。可是,当世台联公布调查结果后,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骗。自己一直信赖的人,居然骗他!如果梓阳坦白,他顶多生气一时,可他却对自己撒谎,这令他感觉很受伤。

      他最讨厌别人骗他,尤其是身边最亲近的人!

      “啪!”他关掉手机,不想理他。

      原本去中国的计划也取消了。

      他放不下杰克,亦不愿搭理这个骗子!

      发了一会儿呆,他发现自己的心里终是放不下这个“骗子”。待他终于从悲痛中冷静下来,他开始觉得蹊跷,自己和梓阳接触这么久,他知道梓阳是一个温柔,且有些腼腆的人,虽然他表面上冷酷不喜言辞,但内心却是个明白人。记得那时自己醉心于参加商业活动时,他还劝过自己不要捡了芝麻丢西瓜。这样的人,会打假球?也许他一时财迷心窍吧……但是,特鲁姆普心里明白,梓阳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拿起手机打过去。

      “嘟……嘟……”没人接。

      他连续打了几次,都没人接。

      *********

      此时,肖晓静在医院。现在的她也不想提到梓阳。这个在她心目中永远是害羞的小男孩,又有谁会想到他去打假球呢?她担忧地看着静静躺在病床上的肖逢时,万一他得知此事,病情加重该怎么办?他的毕生心血都倾注在梓阳身上,渴望着他哪一天能赶超丁俊晖,比肩奥沙利文,却没想,船刚扬帆便折戟了。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个极大的打击吧。她甚至不敢告诉肖逢时这个消息。

      林伟妮曾打电话给她,这个善良的姑娘,到现在还相信梓阳是无辜的,还说要帮梓阳上诉,将白展池告上法庭。可是,凭她一人之力,又怎能翻案?

      “你是他姐姐,为什么你不相信自己的弟弟?”林伟妮直接责问她。

      她语塞。是啊,为什么她不相信自己的弟弟?

      自从出事之后,梓阳再也没来过医院,他现在在干什么?如果他是无辜的,他为什么不站出来,为自己辩护?

      “呼!呼!”肖逢时的呼吸突然加重。他醒了。

      看见他醒来,肖晓静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一旦他意识清醒,第一句话便会问到梓阳。
      “那小子人呢?”果然,他问到他了。

      “可能在家吧。”

      “他回国了吗?”

      “嗯。”

      “特鲁姆普也跟着来了?”
      “……没有。”

      “简直是荒谬!”

      肖晓静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这个时候,她倒宁愿他还在为梓阳和特鲁姆普之间的关系生气。
      肖逢时顿了顿,突然问她:“打假球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

      肖逢时见肖晓静哭丧着脸,急问道:“怎么,有消息了?”

      “……”

      “你倒是说话呀!”

      “……”

      肖逢时见她如此,心里也猜中七八分了。

      “兔崽子,他真的……真的打假球?!混蛋!”

      肖晓静见他呼吸又急又重,连忙道:“爸爸,您别气坏身子。”

      肖逢时心里已经凄凉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我的错,在他小的时候,只让他一心一意打球,疏于教育,导致他是非不分……是我的错。”肖逢时十分悲痛,“是我毁了他……”

      “爸爸,”肖晓静安慰他,“这不是您的错。是小阳一时糊涂。”

      父女俩默默地坐在病床上,周围寂静无声,如同这秋日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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