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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44 屋漏偏逢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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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肖逢时的病已有好转,可他不愿见到梓阳。梓阳来找他,他都托病不见,无论肖晓静如何劝他都没用。
特鲁姆普现在对他也爱理不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人放入篮子里的弃婴,顺水而下,却无人将他捡起。
约克这几天的天气并不好,整日阴云覆盖,偶尔阳光闪现,瞬间又被云层遮住。
这日,梓阳又去看肖逢时,依旧吃了闭门羹,只好孤伶伶地来到酒店大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一点胃口也没有。短短几日,他消瘦了很多。
恰好林伟妮和欧神今日抵达约克。林伟妮迫不及待地想见梓阳,他们一下飞机,便来到球员下榻的酒店,没想到竟在大厅遇见他。
“梓阳?”林伟妮头一次见他如此颓废,有些吃惊,“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梓阳摇摇头,笑道:“我没事。”
就连笑容都这么惨白……
“……”见他这个样子,林伟妮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公文包拿出新一期的《i台球》杂志,封面是小特上半身的肌肉照。
他好奇地抬头望着她。
林伟妮笑道:“忘记了?这是那天你们来新闻大楼,摄影师给你们拍的。”
梓阳翻开他们专访的那一页,赫然看见他们一起拍的上半身的肌肉照。他忽然感到刺眼,连忙将书合上。
林伟妮道:“怎么了?”
“哦,没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期的杂志由于有你们两个的‘鼎力相助’,卖得特别好。大家读后,了解了‘湿身事件’的前因后果,纷纷支持你们,都在骂主办方不专业。你有没有看你的贴吧?你的粉丝和小特的粉丝都挺你们呢!”
“谢谢!”梓阳现在对这个已不放在心上了。上一次有林伟妮帮助他,他十分感激,可这一次,又有谁能帮助他呢?
欧神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忽然道:“梓阳,你舅舅呢?”
“他生病了。”
“生病了?”
“是的,现在在调养呢。”
“特鲁姆普呢?”
“不知道。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其实不过一天。
“期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呀。”梓阳心虚。
脸上略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被欧神捕捉到了,他断定,一定有事发生,而且还很严重。待还要再问,忽然有五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酒店门口进来。他们就像湛蓝的天空突然出现的乌云,立刻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五人走到柜台,为首一个男子对服务员道:“你好,我们是世台联调查组。”说着,他出示工作牌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接着道:“请问肖梓阳在哪个房间?”
柜台离大厅很近。服务员认得肖梓阳,便指了指他所在的位置。
那个男子转过身,正好与梓阳对视。
五人走到梓阳面前,将其团团围住。
为首男子欠了欠身,道:“请问你是肖梓阳先生吗?”态度倒是礼貌周到。
“是的。”梓阳警惕地看着他们。
“我们是世台联调查组。有人举报你涉嫌打假球,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梓阳更是目瞪口呆:“打假球?您是不是找错人了,先生?从我开始接触斯诺克到现在,我都是安安分分比赛,从没作假!”
“我相信梓阳的为人,他不可能打假球!”林伟妮喊道。
可是黑衣人不为所动,他始终面无表情:“我们现在无法下结论。请您配合我们调查。”
看这情形,除了跟他们走,别无选择。反正自己没做过亏心事,又何必怕“鬼敲门”,也许只是一时误会,于是,梓阳便随他们去了。
世界职业台球联盟总部设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行政中心在西班牙的巴塞罗纳。
梓阳被带到它的行政中心。黑衣人一路领着他,来到世台联主席赫恩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官员。
“你好!肖梓阳先生。”赫恩与他握了握手,道,“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请你移步的原因吧?”
梓阳点点头,道:“我没打假球,先生。”
赫恩道:“我愿意相信你,可是我得到的证据,与你说的并不相符。”
他拿出一片光碟,放入机子,洁白的墙壁上瞬间映出清晰的图像。
画面上出现一个年轻英俊的年轻人,定睛一看,是肖梓阳无误。
他自己都愣住了。
画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如果你能在世锦赛杀进第二轮,故意输给对手,你便可以赚到20万欧元。”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画面上的肖梓阳明显犹豫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道:“当然,说世锦赛太远,我们来说些近的,比如英锦赛。我这里已拿到名单。你第一轮的对手是你的好朋友,特鲁姆普。按照赔率,买特鲁姆普赢的人肯定较多,如果你争取第一轮打败他,那你的赔率便会大大提高,下一场,肯定有很多人买你,你争取打进第三轮,如此,你的赔率会越来越高,然后你再故意输掉比赛,到时,几十万欧元轻松到手,再加上斯诺克的奖金,钱不就很容易赚了吗?”
听到这里,梓阳终于想起来了。这是bo cai公司的经理查理的声音,当时白展池也在场。可是画面里自始自终都只有他一人,查理只出现声音,白展池根本就没出现。
当时查理和白展池坐在一起,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显然摄像机是藏在他们那一头的。可是,当时他进去时,根本就没发现摄像机。
“怎么样?你考虑得如何?”
画面上的肖梓阳一直在犹豫,最后终于道:“好!”
片子到这里结束了。
梓阳的脑子顿时如五雷轰顶,一片空白……不对!自己当时明明是拒绝的!明明是拒绝的!
“胡说!”他“嘭”的一声大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里的水都撒出来。他失控地朝赫恩吼道:“这是骗局!骗局!我当时是拒绝的!是拒绝的!”
与他相比,赫恩倒是极其冷静,冷静得就像广场上的喷泉雕像。
在梓阳看光盘时,赫恩一直在旁边观察着梓阳的反应。自始自终,梓阳的神情都十分淡定,甚至有几分困惑,似乎并不担心双方对话的内容会对自己不利,只有到最后,当他答应打假球时,他才反应激烈。这种反应在赫恩看来是正常的,不似作伪。
他不了解肖梓阳的为人,但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还是应该再调查仔细一些。这件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个地方你去过吗?”
“去过。那是我朋友开的酒吧。当时我在他那里喝酒。”
“你听得出这个声音是谁吗?”
“我知道。是某□□公司的经理,叫查理。”
“也就是说,你的的确确有与他谈起过打假球这件事?”
梓阳凝重地点点头。
赫恩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在你朋友的酒吧里碰到查理的?”
“是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是我朋友介绍的。”
“录像上的话都是真的吗?”
“除了最后一句,其他的我们确实都谈过。”
“也就是说,最后谈论的结果是,你拒绝打假球?”
“是的!”梓阳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赫恩又沉默了,内心有些游移不定。肖梓阳的反应是一个被冤枉的人的应有反应,可是,这个录像又是那么货真价实。因此,要么这个录像是假的,要么是肖梓阳善于伪装。
“请你把你朋友的姓名和那家酒吧的名字及地址告诉我。我会派人去调查。”
梓阳听话地写了。
赫恩与身边的人叽里咕噜聊了半小时,梓阳静静地坐在那里,试图听懂他们的谈话,可是他们用的是西班牙语讨论,他根本听不懂。
他看到赫恩朝他们一一点头,那眼神和神态,似乎对他的命运已有决定。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很快,赫恩转头对他道:“肖梓阳先生,我们会对此事再进行调查。不过在此之前,你不能再参加任何职业比赛了。”
梓阳感到自己的心被什么打中似的,锥心地疼。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不能参加即将开始的英锦赛。明年的世锦赛恐怕也无法参加了。”
梓阳忍不住喊道:“这与终身禁赛有何区别!”
赫恩道:“乐观一些,肖梓阳先生。一旦我们查出真相还您清白,您就可以继续参加比赛了。”
“……如果,你们查不出呢?”
“如果我们查出您在撒谎,事情就比较糟糕了。打假球是一件极其严重的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它是斯诺克,甚至是整个体育界的耻辱,若您不幸参与其中,我只能按规则办事,判您终身禁赛。”
他见梓阳脸上毫无血色,内心有些动容:“肖梓阳先生,您还年轻,做事分寸恐怕把握得不如有经验的人准确,我们会酌情处理。总是有转机的。”
赫恩后面的话,梓阳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这世界很奇怪,好消息有时就像十月怀胎,慢慢才会令更多人得知,而坏消息便如同伦敦的雾,一瞬间大家都知道了。
某著名体育报的记者不知用什么手段,将那段视频弄到手,并上传到网络,一夜之间点击量破万。这件事又让斯诺克界发生了一次地震。
肖梓阳虽然刚出道,但也小有名气。他“打假球”这件事,更是让人没想到。
特鲁姆普看完这段视频,愣了有五分钟。他直接问他:“这是真的吗?”
梓阳红着眼,道:“我没打假球。”
特鲁姆普道:“但是那段视频怎么解释?”
梓阳反问他:“你不相信我?”
“……”
见他如此,梓阳眼里十分失望:“你走吧。”
特鲁姆普心里也很难受。梓阳的房间极其凌乱,床头和地上摆着十几瓶空啤酒瓶,一个黑色的大旅行箱放在床单上,里面的衣物放得乱七八糟。
特鲁姆普问:“你要走?”
梓阳道:“我都被禁赛了,留在这里干嘛?”
他说得很平静,但旁人听上去,却无比凄凉。
“……我相信你,阳。”
梓阳听了顿了顿,继续收拾衣物。
肖逢时得知这个消息,彻底病倒了。肖晓静和高翔连夜将其送回国治疗。
梓阳曾经打电话给白展池,想问个明白,但都打不通。
如今,他真是百口莫辩。
他乘着电梯到大厅,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冷酷地目视前方,对周围视而不见,然而,他却觉得四周到处都是眼睛在盯着他,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在背后讨论他。这无声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走在大街上,他也觉得每个人都在盯着他,暗地里说他打假球。他努力让自己抗住压力,在回到家之前,绝对不能倒下。
当登上飞机,进入云层后,他感到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甚至希望飞机失事,如此,自己便可在这个世上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