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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倥偬·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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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倥偬·其二】
到了衙门口,此刻还未到办案是时辰,漆红的大门紧闭。高大的汉白玉石狮坐落在其两侧,更显得威武严肃。
车夫们见大门紧闭,又不知该怎么办了,嗡嗡作乱,面面相觑。
“杜八,我们这下要怎么把高大人叫出来啊。”
“击鼓呗。声响大些,越大越好。”杜八不屑地说。
“可这鼓不是随便敲的!只有身负亡命冤案的人才可敲。”一人心觉不对,想要阻拦他。
杜八没有理他们,径直走上台阶,拿起了鼓锤,朝着鼓面“咚咚咚咚”地敲了起来。衙门离集市不远,听到有人击鼓喊冤,商户们便放下了手中的生意不做,赶来看热闹。短短的时间内,衙门口围满了人,人声鼎沸,宛若庆典。大家都盯着那敲鼓的看,私下猜测着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出一会儿,几个衙役出来开了门,而后抱着漆成半红半黑的水火棍立于门两侧。杜八见人来了,也就放下了手中的鼓锤。
而后,有一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携着门童从左侧进来,在官椅上坐稳后,他便抬手示意门童。门童了然,高声清亮道:“升堂。”
随着一声令下,衙役们拿着水火棍捣击地面,嘴里也沉着嗓子说道:“威——武——”
衙门口的气势做得十足,吓得车夫里几个没见过场面的微微有些腿抖发软,往身后的人堆里躲了躲,装作与杜八不认识的样子,气得杜八飞给他们几个眼刀子。
“堂下何人?”高大人坐在堂上问道。
杜八见大人问话,赶忙跪倒在地:“小的是杜八,拜见知府大人。”
“你为何事击鼓?”
“回禀大人,小的身上并无命案,只是碍于无法得见,才出此下策。”
“你可知这是大罪?”高大人眉头上扬,微微发怒。
杜八有些怕了,嘴皮子不似刚才与常老爷对峙时那般伶俐,不住地发抖:“大人不妨先听小的把话说完,然后再做定夺。”
“说。”高大人应允。
“是是是……小的是咸国杜家村人,受东家常贤德所雇,来运送一批石雕货物,且于昨日运到大人您的府上。”杜八抬头看了眼高大人,见他神色有些不悦,就缓了缓语调,继续说道,“可今日午后,我们受雇的四十一个车夫去找常老爷讨工钱,可他说高大人您还没把银两给他,我们的工钱怕是要拖欠了。”
“此事当真可有人证?”高大人挑眉。
杜八抬头朝身后看了看,有几个胆子稍大些的撇下别个人走了出来,跪在杜八边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齐声道:“还望大人能替我们做主,将我们的工钱了结,求个公道。”
“你们东家可有来?”高大人问道。
“在的在的。”常贤德个子矮不起眼,慌里慌张地从人群里钻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好声好气地说道,“大人,我们刚刚在您府上谈好了的,我也没有办法。算是我无能,没法将他们几个拦下,凭白给大人添麻烦了。”
“好啊!你个常贤德,真是反了你了!”高大人眼珠睁地老大,将惊堂木大力地朝桌案上一拍,震地下面跪着的那几人身子抖了抖。
“大人,草民无罪啊!”常贤德惊恐,双手作揖慌忙求饶。
“你怎么无罪要不是这几个车夫来告状,我竟不知你这厮是这样的东西,私底下将脏水泼到我头上来了!”高大人起身,将桌案上的笔纸一挥全都砸在了地上。砚台破碎,墨汁四溅,泼了常贤德一身,就连脸上也沾上了几滴,显得滑稽可笑。
高大人接着说道:“昨日下午你在我府上时,本官明明白白地将银票给你了,你现在莫不是想抵赖?”
“不!大人当时给我的是一张买卖的契约,说是你我二人以后长期合作用的!我原是不愿接受的,只当这回生意做成就收手歇息……”常贤德拔下腰边挂着的那只宝蓝色的袋子,从里头掏出一张纸,摊开展平给围观的人看,“你们看看,白纸黑字,上面还按有高大人的手印,是不是?”
“混账东西!”高大人勃然大怒,“本官一生清廉,就连当朝的八府巡按来了也查不出我有什么罪责!况且你送来的这批汉白玉石像是供嘉鼎寺中用的,安置于台阶和桥的扶手上作庇佑,官府与商贾直接的买卖契约更是要按官印的!你定是将我给予你的八百两银票私藏了起来,又偷偷造出这样的字条来糊弄众人,但是可糊弄不了我!”
杜八一干人一见此状况,不敢置信地看向常贤德。
人群里也有人开始在起哄,随手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和碎石子朝常贤德砸去,“啪嗒”一声,一块石头砸中了常贤德的脑袋,顿时就见了血,嗡地一下子他就懵了。原来这衣冠楚楚的高大人竟然是想要吃一发大的,利用完了紧接着还要来迫害自己。
常贤德弄清事为后,随即也不跪了站直身子,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那人,瞪红了眼,手指直指安大人的鼻子:“大人,你……”虽是气极话语却又支支吾吾,像是在顾虑着什么,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又如何?”安大人让身边的副官翻开账本,在嘉鼎寺开销里中汉白玉麒麟、菩萨石像一列,白纸黑字写着清楚,已清款。
原本躲在人群的那几个车夫见情况发展得和所想的不一样,便也走出来了,一会儿不大的堂里跪了不少人,车夫们朗声哀求道:“望高大人替我们做主,严惩贼人,归还工钱。”
“你们这些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常贤德气得站起了身,衙役们上前用棍子压制着他,强迫他跪回地上。常贤德此时脑子里正乱得厉害,被他们一搅和,更是如同疯了一般。
“东家,哦不,现在就连叫常老爷好像也不太合适了,该叫你常贤德。”杜八极尽讽刺地冷笑一声,眼神阴戾得可怕,“说我们忘恩负义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做得那是什么事儿,偷藏银票,污蔑高大人,还想私吞我们的工钱。”
“就是!”身后的车夫们纷纷回应道,在这种氛围下,个个视常贤德如猪狗,就该得到不好的下场。
“亏得之前我们以为你是个心好的,如今想来倒是像被你骗了一般。”杜八说完,移身到常贤德边上,附到他耳边轻声说话,“看你也是个明白人,这么竟如此糊涂,这酒桌上可是出不来什么狗屁情谊的。”
常贤德一听,脑子里更是充血,懊恼悔恨交加,一时间气急攻心,在大堂里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一大清早的,湖边景色宜人,树叶虽是惨败,倒也生的一副肃杀之气。
湖不大,短短两刻钟便已绕了一圈。转回到原点,那一侧不知何时围了许多丰吝镇上的妇孺,多半是女子,在湖边浣衣洗菜,甚至还有带了绳子来的,在两树间系上绷直,边洗边把衣服晾起来。儿童则是来玩耍的,三五成团,拎着草编的笼子来抓秋蚂蚱。湖边人气渐旺将寒意与肃杀之气大打折扣,竟也有着另一番趣味。
尧泽见珐琅驻足不前,便与其同立。良久,开口说道:“尧泽方才用早膳时失态了,抱歉。”
“有何错?”珐琅疑惑。
“尧泽一向以君子之道自省自行,原就不该如此,不料冒犯了画士容颜。”
珐琅转头看向尧泽,见他一副请罪的表情,忍俊不禁:“人长着脸,就是给人看的,不碍事。”
“可是……”尧泽心存顾虑,犹豫道。
“别可是了,你要是觉得自己心里难安,便请我吃些东西吧。正巧我没吃饱,这会儿走了走,刚好饿了。”
尧泽笑着答应,看着珐琅的背影。竹编帽笠高耸,黑纱轻薄随风而动,在白日光下黑纱隐隐约约勾勒出脸形。尧泽想起早膳同坐时看到的那半张脸,精致的下巴唇珠嘴角,岂不美矣?可叹珐琅生的一副女相皮囊,柔顺而秀气,却与坊间传闻的风流雅正却不失钢骨的事迹不符。
见那人行动夸张地飞奔向前拦住一个挑着扁担叫卖柿饼的小贩,又像唤狗似的朝自己招手。
“尧泽~你快过来!”
尧泽心里似乎有些松动。
“快点过来付钱!!”
“……”
侃儿独自一人抱膝坐在客栈的台阶上,时不时地向街角口的方向张望着。奶娃娃眼尖,大老远就见得一个身着花绿衣裳,头戴黑纱帽笠的人影正戏弄边上的灰衣男子,而灰衣男子则一脸无奈。只见那人一手拎着一吊柿饼,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只,硬是要塞给身边灰衣男子吃,男子避闪不及,脸上愣是被擦上了好些白色的糖粉,场景滑稽可笑。看那架势,活生生就像是一只“求偶的花孔雀”。
“珐琅!”
那“花孔雀”一听到奶娃娃的声音,便立即晾下边上的那人,跑来想与她逗趣。待蹲下身时才发现侃儿脸上挂满了泪珠子,一脸委屈地看着地面,默默垂泪。
“怎的?”珐琅见她如此伤心,有些疑惑。
侃儿抹了把眼泪,拖着珐琅的衣袖,抽噎道:“珐琅,我跟你说,爹爹他不见了……然后娘亲就把我扔下跑了,我没人要了,没人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