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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瘗玉埋香 心中仿佛有 ...

  •   卫珩匆忙穿戴整齐,抓起桌上的糕饼塞了两块,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赶,陈潆一把拉住他,欢喜地说:“五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回身握了握陈潆的手:“好阿潆,等我回来再说好吧,上朝要迟了,可不得了了,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素斋。”陈潆只好顺从地点了头,卫珩笑笑,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记着卫母说了一嘴咳疾似乎要犯,陈潆就亲自炖了一盅雪梨百合饮,端了给卫母送去。天气有些凉,奴仆们也都怏怏的,一路上都没见几个人。
      怕时间久了炖品凉掉,她特意抄了条很少走的近路。绕过荷花池贴着卫父的书房轻脚走着,冷不丁听见书房里似乎有争执,好奇之下停下脚步。只听卫绾的声音传来:“我早就说过,当初做过那件事之后便了了,今后有什么事都别来找我。”
      另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道:“你想得倒简单,当初你做了那件事,又心软留了沈焕那小子一命,现在他回来了,要是知道真相,你以为他会感激你?”
      如霹雳闪过,陈潆听闻这话大惊,骇然之余想快点离开,全然忘记手中端着的东西,手一歪,瓷盅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听到声音,门猛然被打开,屋内三人定定地看着她,卫绾说:“阿……阿潆,你怎么在这?”
      “爹,我……刚好路过,想给娘送点吃的,没……没端住,我再去盛一碗。”她脸色煞白,转身欲走。
      “慢着,”那个刚刚说话的仪态不凡的人叫住她,“这位是五郎的夫人吧?”陈潆盘算着,看他年龄、气场和外表,必定官位不低,刚想硬着头皮施个礼,那人忽然冲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突然抓住陈潆的手臂将她拖进屋里,按在门边,伸手捂住她的口鼻。
      卫绾大惊,伸手指着那个发话的人,喝道:“崔定桓,你要干嘛,放开她!”
      崔定桓冷冷一笑,“卫兄,我们方才说的,她可都听见了。儿媳而已,没了可以另娶,可事情若是泄露,你想过后果吗?”
      卫绾急忙解释:“她不会说出去的。”
      “这个世间只有死人才最可靠。”崔定桓幽幽地说。
      随着那人加重了力道,陈潆的反抗也越来越无力,面色惨白,眼里流着泪盯着卫绾,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在说着什么。
      卫绾看看陈潆,又看看崔定桓,浑身颤抖,思量之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那人松开了她,她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已没有了声息。崔定桓广袖一甩:“卫兄,你是个聪明人,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告辞。”
      卫绾看着陈潆,缓缓跌坐于地,悔恨和恐惧撕扯着他,仿佛无法呼吸。

      卫珩拿着陈潆爱吃的素斋刚跳下马背,就见伺候陈潆的侍女满面泪水冲了出来,哭喊着:“郎君,少夫人出事了!”他一时没弄清状况,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侍女抽噎着说:“晌午有人在荷花池里发现的少夫人的遗体,少夫人她失足落水,已经去了……”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整个人脑中一片空白,扔了手中的东西疯了似地冲进府,跌跌撞撞地朝哭声最大的地方奔去。
      他忽然停下,看见陈潆浑身湿透,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木然走过去,整个人像被抽离了魂魄一般。
      卫珩抱起陈潆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她,口中念叨:“阿潆,你醒醒,我回来了,你怎么了?”
      陈潆在他的怀里毫无反应,卫珩的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你看看我呀阿潆,我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你睁开眼看看我。”
      有侍女哭哭啼啼地说:“五郎君,少夫人她本来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卫珩听罢沉默一瞬,边流着泪便笑着:“身孕?原来是这个……阿潆,早上你想告诉我这个对不对?”他又哭又笑,旁人都呆了。
      他抱着陈潆枯坐许久,任凭旁人如何劝慰,也不愿放手。烛影深深,他在梦中见到阿潆像往昔一般与他笑闹,他去拉她的手,却只抓住虚空,她再一次消失在他眼前。不觉惊醒,眼角挂着泪痕。陈潆的遗体已被安置在了别处,空寂的屋中只是一片冰冷,寒意彻骨。当时只道是寻常,失去了的东西就是失去了,遍寻不着,心字成灰。

      他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如同孤魂野鬼,迎面遇见等候多时的岚烟。岚烟施了一礼,“卫公子,我家夫人有请。”
      他目光暗淡,声音嘶哑无力,“对不起啊,我今天没什么心情,改日吧。”
      岚烟近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家夫人有话对公子说,关于尊夫人的事。”
      卫珩蓦地看了她一眼,她点点头。
      随岚烟来到一处茶楼,进屋关好门,岚烟守在门外,明瑟给他倒了杯茶。
      他顾不得其它,直接问道:“明瑟,你可有何发现?”
      明瑟看着他,神色间颇为不忍,“五郎,上次我去看过阿潆的尸身之后,你曾问我是否有问题,当时我说没有……”顿了一下复说:“其实我骗了你,阿潆她不是溺水而亡的。”
      “什么?”
      “凡溺水身亡者,口鼻之中必定会呛入一些湖水污物,我知道那种感觉,但是阿潆并没有。也就是说,在掉到水中之前,她已经死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杀了她?”他的目光闪过一丝慌乱,“之前你怎么不说?”
      “那时我怕你一时受不了,乱了分寸,又怕凶手就在府里,打草惊蛇。”
      卫珩霍然站起,“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杀她?她会有什么错?”
      “五郎,你回去最好暗中查一下,那日府中有没有来过特别的人或是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他思索了片刻,木然点了点头。

      连着几日沉寂,正当明瑟心生疑虑之时,卫珩再次来访,却是一副少有的神情沉郁,便知内情艰难,明瑟依言将他带到一处偏房,进去后关好门,“行了,没人了,说罢到底怎么回事?”
      卫珩木然立了半晌不敢看她,忽然朝她跪了下去,唬了她一跳,连忙去扶,“五郎你,这是为何?”无论她怎么扶,卫珩仿佛钉在了地上一般就是不起来。
      他低垂着头,“我知道了,一切我都知道了。那日,崔定桓去过卫府,阿潆是崔定桓让人杀的,可我爹就在当场却也没救她。”
      “阿潆可是听到了什么?”她心中明白,以陈潆在卫府的身份,除非是不巧听到了事关生死存亡的密辛,否则决计到不了被灭口的程度。
      卫珩望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懑、羞愧、黯然,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她听到了,当年的真相……”他的目光黯了黯,“当年那封弹劾沈侯的密信果然不是萧晟之写的……”
      他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明瑟不安,一个可怕的答案浮上心头,直到从卫珩口中听到一模一样的话语,心才彻底变得冰凉——
      “是我爹写的。”
      那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停滞了,明瑟愣住,听卫珩低沉地说:“我爹为了保住卫家,受崔定桓的威胁,写了那封信。崔定桓又以昭毅五子相胁,逼萧太傅默认了罪名。萧晟之从来没有背弃过先太子和沈侯,是我爹背弃了他们。我卫家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你。”他敛身而拜,涕泪长流,躬身伏于卑地,久久不愿起来。
      明瑟踉跄后退了几步靠在桌案前,卫珩直起身,缓缓站起来,擦了擦泪水。“我不求你原谅,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我毕竟是卫氏之子,父兮生我、恩佑难消,他已年迈,求你放过他,”他说着取下自己的佩剑,双手捧至明瑟身前,“我卫珩愿以命相抵。”
      见她一动不动,卫珩径自拔出剑来,明瑟反应过来一把从他手中扫落那把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缓缓走到窗边,“你又何必告诉我,何必为了他们甘愿赔上性命。”
      “我不告诉你,你也总会知晓的,你不杀我,今日一别,也难复当初。我真可笑,从前阻你嫁给萧昀,谁知原来一切恶业都是在我这边的。”
      她别过脸去,“你走吧。”
      他木然站了许久,最终深深看了她一眼,颓然离开。
      心中仿佛有一块地方轰然崩塌,春风不可度,往事不可追,明明窗外暖意融融,她只觉彻骨深寒。这条路上,不断地割舍,不断地失去,不知若是终能达成所愿,再回首的时候,她的身后会不会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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