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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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怵目惊心. 近晚时分,德兰脸色惨白地冲到明瑞府前疯了似的捶着门.
门开,年轻管家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名气质儒雅,举止却疯狂的官爷: "请问,您...."
"我是德兰,筠亭.... 筠亭在么?"
管家立刻恭敬了起来: "原来是兰将军.... 我家大少爷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 可我到处都找不着他人."
"平常这时候是该回来了,今日不知为何特别晚?" 管家狐疑地看着德兰焦急的神情: "兰将军有急事?"
"是的,非常紧急!"
"那么,是否请您先进府里坐坐,喝口茶定定气,也许大少爷马上就回来了."
"不了,我再去校场看看,或许他正在那儿...." 才要转身离去,大门内忽然传出年轻女子的声音:
"外头有访客么?"
"是,是德兰大人有事,急着要见咱们大少爷." 管家唯唯答道.
德兰止住脚步,回头向府里望去,探身而出的是一名清丽动人的少妇,笑容娉婷: "阁下就是兰将军?"
管家连忙向德兰介绍: "这是我家福晋."
德兰怔了一下,明瑞府里的福晋不就是明瑞的妻子? 依稀记得明瑞已成亲,只是从未听他提起任何有关她的事. 慌忙欠了欠身: "德兰向福晋问安. 实在是事出紧急,只好直接登门打扰了...."
福晋略显苍白的脸上嫣然一笑,美丽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隐隐哀愁: "兰将军请别客气,您若不嫌弃,就请先进来坐坐,喝杯茶. 瑞爷.... 应该就快回来了吧. 看您这事挺急的,若再冲去旁处,说不定反而因此又与他错过了...."
见福晋眼中有着殷殷期待,不好拒绝,德兰点头答道: "那么.... 德兰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福晋开心得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哪儿的话,兰将军快请进吧!"
入了大厅,下人奉上茶水,不待女主人招呼,德兰失了神魂似的径自焦坐于堂中. 福晋跟着轻缓坐下,看着德兰,想他定有苦急之事要面告明瑞,却也只是轻声问道:
"兰将军不喝口茶么?"
德兰一脸凝重陷于沉思,对于她的问话毫无所闻.
"兰将军?" 稍稍提高了音调,福晋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听.
猛然惊醒,才发现明瑞家的福晋正朝自己恬恬笑着. 德兰全身局促起来,连忙捧起茶盅啜了一口,还因此呛着了气,连咳了好几下.
"对不起...." 福晋紧张的想要递上帕子,只见猛咳不止的德兰急忙摇着头以手掩口,表示没事,才又退回了座位,略显无措地看着德兰.
好不容易缓住了气,觉得失礼,德兰腼腆说道: "对不起,在下悖慢了...."
"兰将军千万别这么说,是我招待不周...."
这才发现,福晋的眼神看来心事重重,德兰疑惑起来,不知该如何应答.
福晋轻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温婉说道: "瑞爷从不请朋友来家中,也不在家里谈外头事. 兰将军是他难得提起的好友,今天能一睹将军您的丰采,我真是好开心,也因此放心了不少...."
德兰惊讶问道: "放心? 有何不放心的呢?"
"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 瑞爷往来的友人,我从无缘见识. 今日兰将军来访,才知您是如此的气宇轩昂品高容正. 瑞爷有您这样的知交,那么,他本人也一定如阿玛所说的,是朝廷中的忠臣良才...." 福晋眼中闪烁着点点晶亮: "我真是.... 感谢上苍...."
德兰不解,到底福晋对明瑞的了解有多少,竟然担心起朝廷里外从没人怀疑的事. 他淡淡一笑: "福晋怎会挂虑此事? 筠亭履仁蹈义纯笃温厚,为我大清四处征战立下不少汗马功劳,非常受到皇上的赏识及同仁的敬重. 与他成为至交,才是我莫大的荣幸呢."
"真的吗?" 福晋终于笑了开来: "兰将军是否可再多谈一些有关瑞爷的事.... 我.... 很喜欢听...."
也许她对明瑞真的了解不多,可是,任谁都看得出,福晋对口中的瑞爷可是一往情深却又欲说还休. 正想再多聊些什么,门外就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佳珲急着找我? 什么事?"
厅内二人同时转眼望去,果然是明瑞回来了.
"你总算回来了!" 德兰迎上前,沉下了脸低声说道: "有件事.... 很严重,一定要找你谈谈...."
明瑞眉头一紧,立刻搭着德兰的肩转身就要离开大厅: "咱们进书房里聊."
德兰犹豫地顿了一下脚步: "可是.... 你不才刚回来,难道不与福晋说几句话?"
明瑞看了福晋一眼,口气客套到近乎冷淡: "今日因公务繁忙,回来晚了,让夫人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我与佳珲尚有公事要谈,夫人请尽管休息去,不需招呼我们了."
德兰诧异地望着明瑞,没料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 福晋脸上失落的表情让人看了不忍,明明心里还有着千言万语不是?
一进书房,关上门,明瑞便问: "怎么回事?"
德兰脸色立刻转为痛楚,惨然说道: "紫薇.... 出事了!"
见德兰心焦气急地找上门,明瑞早已心里有数,蹙着眉,一语不发地盯着德兰.
"倘若不是摔出马车,她可能也已跌落悬崖了...." 德兰的口气低落到像是在颤抖着.
明瑞惊问: "怎么会这样? 谁告诉你的?"
"今天下午,皇上要我陪他一块儿进慈宁宫,正巧遇到祝祥他们也在那儿回报搜寻的结果. 祝祥说,五阿哥他们已经损兵折将,现在李大人正以白河镇为中心,四处搜查他们的下落."
"什么叫做损兵折将?" 明瑞遑急问道.
德兰叹了口气,憾恨答说: "我估计,可能在你的人遇袭后没多久,他们就遇着皇上派出的追兵,在追捕过程中出了意外. 据说.... 其中一名姑娘摔出了马车,另一名姑娘则是跌落了断崖...."
明瑞心中一沉: "这么听来,格格们的处境确实不妙,倘若真是跌落断崖,恐怕便是凶多吉少了!" 这话像是一记雷击,劈散了德兰的四肢百骸,他心痛至极地怨怼着:
"不可以.... 紫薇不可以遭遇不测.... 她是一个那么善良可爱的姑娘,一辈子几乎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皇上不是特别交代要毫发无伤地带人回来吗?" 明瑞好生气恼: "这个祝祥是怎么办事的?"
德兰咬着牙恨恨说道: "把人追成这样,要在我营中,早该法办他了...." 话停半晌,他毅然决然地做出决定: "不行! 这样坐等绝对不行! 明日一早,我要赶去白河镇!"
明瑞瞪着眼大声阻止着: "去白河镇? 你疯了么?"
德兰失心般地摇着头,喃喃自语: "没有亲眼见到她的状况,我无法放心,我真的无法放心!"
"见到又能如何? 她可是有婚约的人,如果她还活着,有福尔康在身旁便就够了! "
"福尔康能做什么? 福尔康在身旁,她一样遭遇不测. 如果上天怜悯她,让她活着,那么,眼前将她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我一定要亲自走一趟."
明瑞拉下了脸: "你有什么立场亲自走一趟? 纵使紫薇格格有幸逃过死劫,也会被你这莽撞的举动招来活罪. 你难道不晓得,这么做只会陷格格于不义? 你会害了她,还会毁了你自己."
"我一定要走这一趟!" 避开明瑞的视线,德兰固执地看着前方: "倘若无法亲眼确认她还活着,我绝不会放心!"
明瑞被德兰此刻的意气用事惹得有些恼火: "不放心也得放心! 且不论紫薇格格的立场,你这样鲁莽地冲下去,不是等于挂个牌子召告天下,自己就是派人保护格格的幕后指使者? 这可是逆旨之罪! 现在,暗杀五阿哥的主谋身分未明,如果对方先下手,在宫里设局说些什么话或做些什么事,那会牵连多少人? 引发多大的风暴? 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么?" 明瑞缓了口气,伸出双手紧握住德兰的臂膀用力地摇了两下: "佳珲,请你冷静一点! 皇上今天才要你入军机处担任章京行走,你若是这样一走了之,像话么?"
德兰的脸瞬时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只断了线的戏偶,傻傻地坠落于椅凳上,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起来: "想到她曾经遭受的痛苦,我就心痛欲裂.... 筠亭,无论是生是死,此刻我只想守在她的身边...." 他抬起眼,颤抖的手揪扯着襟口,空洞的双眸怔怔地望着明瑞: "你知道么? 只要这颗心还活着,为了她,每跳一下,我就痛一回,跳得越久,这痛便刺得越深.... 不,你不会懂的!"
明瑞缓缓坐下,黯然答道: "何以见得.... 我不会懂?"
德兰怔了一下,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突然传来扣门声,明瑞锋利的眼神向房门扫去: "谁?"
"是我...." 福晋的声音温柔传来.
明瑞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吸了口气,走去开门,见福晋端着茶盘站在门外,无奈一叹: "夫人怎么还未歇息呢?"
福晋眼眸低垂,轻移莲步入室,小心翼翼地将茶果置于桌上,两眼望着明瑞盈盈如秋水: "瑞爷回来,滴水都还未沾就进了书房,我想先端些茶水果点进来,好让你们垫个腹别饿着了. 看你们的表情,应该还有得谈,大概一时半刻也不会踏出书房吧?" 将茶水浥注杯中,她郁郁说道: "我已经交代灶房,将早先准备好的饭菜再热一热,待会儿就送过来...." 杯满,福晋贴着桌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落寞的神情悄悄泄在那张细致端正的脸庞上,看着桌上的茶盅,她怔忡着: "瑞爷,你得保重身子,别让人想到了就心慌...."
明瑞表情复杂地紧抿着嘴,却被德兰看出藏在心底的愧歉.
抬起头,她的笑容有些寒凉: "兰将军第一次来到府里,总不好亏待人家.... 瑞爷您千万要招呼他用膳...." 明瑞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福晋的眼神更加黯淡: "那么....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事且唤我一声.... 多晚都无所谓...."
眼前这一幕令德兰百思不解,才见福晋已跨出室外,便又追了上去补了声: "嫂子,谢谢您!"
脸上乍现惊喜的光彩,福晋的笑容里多了丝血气,对德兰一颔首,再深切地望了明瑞一眼便悒悒离去.
德兰阖上门,转身见明瑞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语. 想问他为何对福晋如此冷淡,却又怕探人隐私有失厚道,心想明瑞如果愿意说,凭他们之间的交情,不早该对自己说了? 德兰轻轻叹了口气,感慨这与皇宫牵扯上关系的人,究竟有几个是真正幸福的?
"你的人已经到白河镇了么?" 明瑞突然出声问道.
"估计这几天就该到了. 只是不知道还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找到五阿哥和紫薇? 他们现在如同惊弓之鸟,四处逃散,一定会躲藏得更加隐密更加小心,短时间内,要将他们一一找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德兰长叹一气满脸悔恨: "如果我可以早点派出人手就好了,果然.... 他们就在这期间出事了. 想到紫薇.... 我就心痛,我就恨自己...."
"你已经尽力了!" 明瑞的口气像是突然失了力般: "佳珲,许多事.... 由天不由人哪!"
德兰胸口一震,这话怎么像串魔咒,一直缠绕着他的生活,挥之不去.
明瑞惨然一笑,似乎颇能体会德兰心中的苦: "冷静点儿了么? 打消就这么冲去白河镇的念头了么?"
德兰一脸怅惘: "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办?"
沙场上纵横多年,他向来傲然自信,自从遇上了紫薇,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被一攫而尽. 为了她,他不知受了多少惊惶之苦. 如今,紫薇生死未卜,他突然感到无助害怕起来,除了痛恨自己无法守护心爱的人之外,更不敢想象,倘若失去了这生命中的重心,日子将要如何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