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下》麦片儿捞

69、程杰表白

　　宿醉的后果是非常苦不堪言的。

　　早晨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有一种脑袋被门缝夹了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盯着头顶白花花的墙壁，迟缓的摸了摸身上的被子，一切的环境都是熟悉无比的，我是在家里的床上，然而我到底是怎么从饭店回的家，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不管怎么样，我知道肯定是程杰和冯娇娇他们把我送回来的，回忆了一下昨晚散伙饭的情况，就只记得大家都在嘻哈笑闹的喝酒，然后我也因为郁闷的心情自己灌着自己，两杯的量都没有，我就醉趴在了桌子上，想来简直是丢人，期间还幼稚的跟程杰斗嘴，幸好自己酒品还算是不错的，没有什么怪异的举动。

　　只是睡着后做的梦并不如人意，尽管醒来后记忆模糊了很多，可是一丝心痛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直到我慢腾腾的从床上坐起来，缓了很久的神，侧头看到桌上的小米粥和拌凉菜，才有些惊讶的爬下床坐到桌边，小口小口的吃进曹陆做给我的饭菜，压下心底的难过，终于回升了一些温度。

　　不得不说，我又被曹陆的一碗粥小感动了，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对曹陆的抵抗力完全是负值，就算以后我们两个再也没有可能，只要曹陆对我稍微的一些关心，我就能非常的心满意足。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容易满足，还是生的太贱……

　　高中毕业的散伙饭过后，我终于算是彻底的告别了三年紧张的高中生活，暑假因为比较闲就决定每天都去面包店给曹陆帮忙，但其实说是给曹陆帮忙，实际还是在前面招揽招揽客人，曹陆缺什么原料食材的我就去储物间给他拿，干着杂七杂八的活儿，也算是干的尽心尽职满心欢喜，因为不少老顾客都是认识我的，有时和他们客套的聊几句心情也会不错。

　　后来基本上就变成我和曹陆同步着时间去面包店上下班，连前台那位新来的大叔都跟我有些熟悉了，因为经常给他帮忙，时不时的就聊上几句，我才知道这位王大叔也是个资深北漂，几乎在北京什么活儿都干过，虽然完全没有混起来，也一直算是在底层给别人打工的小人物，但他却非常朴实实在，遇到了面包店老板这样的贵人，还有了免费的员工房子住，他当时笑着跟我说他觉得现在生活特别好。

　　王大叔平时话不多，我也比较喜欢跟他一块在前台干活，不用客套也不用刻意找话题聊天，事后曹陆还问我：“你怎么现在跟这老顽固关系这么好了？”

　　我只能有些无语的回答他：“你如果不把他当成老顽固，也可以和他关系很好。”

　　曹陆顿时不乐意了，特别傲娇的说什么他才不屑和一个四五十的老头子搞好关系。

　　因为这个，我还没少在王大叔面前故意夸赞一下曹陆的好处，以免他们两人在同一个店里工作会出现摩擦，毕竟像曹陆这样的大老粗特别容易跟大叔大妈们吵起来，小丽妈就是一个典型的好例子。

　　除了去面包店帮忙，这个暑假里让我比较讶异的是程杰每个星期都会给我打来电话，这位大少爷竟然难得的说他觉得一个人在家无聊，想约我和冯娇娇王磊一起去他家玩，后来这事就变成我们四个人每周一聚会，吃喝玩乐都在程杰家里，也幸好他家够大，而且娱乐设施样样齐全，我们几个才能每礼拜都换着花样的玩乐。

　　期间有几次冯娇娇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和程杰玩起了之前跟我玩的把戏，撇开我和王磊拉着程杰躲起来说悄悄话，而且我总有种预感，冯娇娇只要一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怎么给程杰出谋划策什么呢，至于到底是什么事，我就不想多问了，或许跟我一样，程杰也遇上了些家里的难题吧。

　　这两个多月的暑假，就这么快速又平凡无奇的度过了，因为曹陆没有长假也没有钱的原因，所以假期对普通人来说的长途旅游从来就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在快要开学的前一个礼拜，曹陆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礼物和惊喜。

　　当天因为是周日，我刚刚从程杰家玩回来，晚上在家里等曹陆等到晚上十一点他都还没有回来，我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全部石沉大海，我心里都在猜测他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或者是又交了个女朋友所以不方便接我的电话？

　　顿时我就有些心乱如麻，不过终于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房门响了，曹陆从外面风尘仆仆的抱着个大盒子走了进来。

　　我傻了吧唧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直到他二话不说当着我的面把白色的盒子拆开，我才震惊的有些合不拢嘴，说话都不利索了。

　　“小、小鹿叔，这个是哪来的？”

　　曹陆哼笑着一昂头：“哪来的？当然是老子给你买的！你小子都出息的考上大本了，老子还舍不得给你花钱买东西不成。”

　　我看着桌上那个崭新的银灰色苹果笔记本电脑，整个人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我还记得曾经初中的时候不懂这些，程杰就借过我一次这个牌子的笔记本，我不禁回忆起那时候曹陆问我电脑是谁的，我说是同学借给我的，然后他刚进家门没多久就奇怪的出门了，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有些奇怪着，没想到今天突然曹陆就拿出了一台新的电脑送给我。

　　况且说些实际的，曹陆的工资我再清楚不过了，每个月除去生活费和日常费用几乎剩不下什么，他好像这几年也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

　　我有些动容的问他：“这个电脑多少钱？”

　　曹陆表情是毫不在意的神情，完全轻松的口气说道：“也就那么一万多块钱，啧，老子这点钱还是掏得起。”

　　“你是攒了三年的钱吗？”

　　我问完这句话，顿时看到曹陆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他一手抓着头发一边烦躁躁的说道：“卧槽老子好歹三年还存了两万块，哪照你说的那么惨！”

　　两万块，其中一万多就给我买了台电脑，就因为当初我说的那句是同学借给我的这句话，所以曹陆是想给我和别人一样的生活，一样的吃穿用度。

　　可是对于程杰来说，这一万多的电脑可能只是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就可以买的，而对于我来说，这却是曹陆用三年的血汗钱换来的。

　　我有些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感动，摸了摸桌上的电脑，抬头朝曹陆笑道：“小鹿叔，谢谢你。”

　　除了说谢谢，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甚至，明明决定放弃喜欢你，却无法自控的好像越来越喜欢你。

　　我如今只能，把这份喜欢默默的藏在心底。

　　曹陆别扭的哼了一声，对我的话不予回应，反而有些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说起别的来：“有了新电脑别成天到晚在学校里打游戏，别看老子没上过大学，你们这些大学生们都什么德行我可是一清二楚，不上课在寝室打游戏，哼，学不着好，以后你们寝室要是有这样的记着离他远点。”

　　我笑看着曹陆嘴巴上叨叨的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心里知道他是因为我的那句感谢觉得不好意思了才开始说教模式，平时曹陆可不会对着我说这些，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我在学习上的努力程度了，连高考都让我随便考考的人，怎么可能还会介意我上大学的时候打游戏。

　　不过他这么别扭傲娇，我也就仔细聆听不揭穿他了。

　　大学开学的日子逐渐逼近，周六日的时候我和曹陆一起去超市买了一些日常用品，也托了小丽妈在超市打工的福，一堆东西最后省了不少钱。

　　临开学报到的前一天，自然是一家人又一起吃了顿饭，小丽妈还硬是塞给我二百块钱，曹陆也从腰包里掏出五百块给我，说是生活费，我想只拿二百块他都不乐意，最后一股脑的把钱塞进了我的箱子里。

　　开学当天，曹陆请假送我去学校办理报道手续和宿舍打理，让我震惊无比的是——

　　我在校门口看到了冯娇娇程杰和王磊！

　　原本以为就要各奔东西的几个人，竟然都在同一个大学的门口拖箱子站着，而且好像是在等我一样，冯娇娇直接冲上来帮我拿东西，还熟络的跟曹陆打招呼道：“曹叔~我是娇娇，您还记得我吧？我们和季季报了同一所大学，这样以后还能有个照应，就省得曹叔心里不放心啦~”

　　冯娇娇嘴巴甜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功力挺强的，所以曹陆好像一直对她印象不错，他点头说道：“挺好，你们几个小孩还能考上同一个大学也算是缘分。”

　　冯娇娇嘿嘿一笑：“是啊是啊，那曹叔要不您先回去忙您的吧？我们四个一起进去就行，报道和去宿舍我们可以都一块，没准他们几个还能分到一个宿舍呢。”

　　我转头看了看曹陆，虽然心里是想让他陪着再多一些时间，可我知道曹陆迟早是要走的，那倒不如让他早点回去吧，免得多看他一眼，我心里就多一分不舍。

　　狠了狠心，我还是转头说道：“小鹿叔你回去吧，我和娇娇他们一起。”

　　曹陆表情有点惊讶，看了我一会，他半张着嘴好像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把手里的箱子递给了我，告诉我在学校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

　　我点头，看着他转身没有什么留恋的背影，逐渐走入了不远处的人群里，然后自我眼中消失，心中还是钝钝的疼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和曹陆要分开两地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尽管都是在北京，想着看不到他心里多少还是会难过。

　　曹陆走后，其实我整个人的情绪就已经有点恍恍惚惚了，一路上跟着冯娇娇他们报道然后找宿舍，连他们聊天我都是比较敷衍的听着应和过去，有一点比较好的是，果不其然我和程杰王磊因为一起报道被分在了一个宿舍，冯娇娇则是单独跑去对面的女生楼和三个不认识的女生住。
　　宿舍里四个人，上床下桌，面积不大倒是有个小阳台，条件比我想象中好很多，我和程杰是靠窗的左右两个床位，王磊是程杰旁边靠墙的床位，我旁边的床还没有人来。

　　这一天的时间里里外外打点好宿舍的一切，我才有些回过神来，发现曹陆是真的不在身边了，说不落寞那是不可能的，也非常的不习惯，以前是一直有个人睡在自己身边，突然变成单人床独自一个人了，心里还很不舒服。

　　然而只是持续了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我不舒服的心情就消散殆尽，因为这天晚上发生了另一件让我惊掉下巴的事情……

　　我们四个约好晚上一起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搓一顿，还点了点儿小酒，只是度数不高，小品小酌，用冯娇娇的话说就是装一下逼。

　　而我因为和曹陆的分开，心情并不是多么高畅，喝了一点就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会，还在内心不断的提醒着自己，不要再想曹陆了不要再想曹陆了，已经彻底放弃了不是吗，暑假时就想好了的，开学后再也不要对曹陆抱有不轨的心思，不能因为对他的感情而毁掉两人的关系。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视线完全没有对焦点，只是想赶快把曹陆的身影从脑海里挥去，所以完全不知道程杰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卫生间，等到稍微回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一时间小小的卫生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以为他是想要上厕所，就赶快转身给他让开地方走去了门口有点尴尬道：“我先出去——”

　　“等等。”

　　程杰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他手上的力道有些大，透明镜片后的那双迥然有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你是同性恋，对吗？”

　　他语气平淡无奇，而我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措手不及，连脸色都吓得有些煞白，浑身僵硬着说不出话，更不知道要怎么接他的话。

　　程杰却像是没有看到我的反应，他表情不变，沉稳的说道：“我也是，季祥，和我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