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与土匪》念小睿

10、第十章

　　杨喜手里拿了根木头，努力回想着村里张瘸子的那根拐杖。
　　李北林自从出了次屋之后就不老实了，总是闹着要出来，杨喜没空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他身边，看他扶着东西挪又心疼，于是便心生妙计，准备给李北林做根拐杖。
　　杨喜他爹以前做过木活，到了杨喜这里却是连工具都不会用的。好在杨喜天性聪慧，屋后的林子里逛了半天捡回了根差不多的木头，又趁着李北林熟睡偷偷比划了他的身高，耐着性子打磨了几天，总算是有了雏形。
　　然而再细致起来，杨喜可就犯愁了。
　　精美的雕花他不会，可他也不想随随便便给李北林弄上一根。自己偷偷摸摸几天，是想送给李北林一个惊喜的，惊喜太丑就不好了。
　　想着想着，杨喜突然有了考虑，埋头雕了起来。
　　自从上次李北林给那一窝小鸡兔子编了栅栏之后，杨喜对这个土匪头子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对待李北林，也是一日比一日的精致了起来。
　　李北林自然也是有察觉的，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小先生为何突然就变了，不过他乐得享受，也不想深想。
　　天刚朦朦亮，杨喜便去茅草屋旁边的小溪里抓了几条小鱼，准备给李北林做个炸小鱼。
　　这么多日的相处下来，杨喜也知道李北林爱吃重口的东西。他将抓来的小鱼开膛破肚，用秘制调料来腌制，又专门打了个鸡蛋裹了层面粉，细心的一个一个放到锅里面去炸。等到这一锅炸小鱼完成时，各个是金黄油亮，外酥里嫩。
　　李北林对这一盘子鱼是赞不绝口。
　　杨喜听着他的夸耀，觉得自己一早上的辛苦都值了。
　　李北林的身体显然是好了多半，整日懒洋洋地坐在院中不想动，杨喜蹲在灶房外洗着碗筷，洗一下抬头看一眼李北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天还有炸小鱼么？”许是察觉到了杨喜的目光，李北林道。
　　杨喜手上的动作一顿，道：“你想吃我便去给你捉。”
　　李北林来了兴趣，道：“你这小鱼是捉的？”
　　杨喜将脏水倒在了地里，道：“东边不远处有条小溪，溪里有不少鱼。”
　　“算了……要是我腿脚方便，到能陪你去，想你这小身板也是不容易的。”李北林看着杨喜服服帖帖的样子，突然又没了兴致。
　　杨喜将东西收回了灶房里，道：“你等等。”
　　李北林躺在摇椅上，没理会杨喜说了些什么。自己在这也快半个月了，外面应该天翻地覆了吧？是时候……
　　“给你。”
　　杨喜的声音打断了李北林，李北林侧头看去，只见杨喜拿着一根原木色的棍子，有点忐忑地看着自己。
　　杨喜今日穿着的是一件偏蓝的麻布衣，衬着一张小脸更白了。
　　不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他会不会哭出来。
　　李北林有点恶劣地想到。
　　“这是什么？”
　　最终，李北林还是挑了挑眉，道。
　　“我看你不方便，就做了个拐杖……”杨喜有点别扭。
　　听到这是杨喜亲手做的，李北林有点诧异，长臂一伸便从杨喜手中拿过拐杖。这拐杖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上面没有一根木刺。扶手上面简简单单雕了几根竹子，十分雅致。
　　李北林拄着这根拐杖，从摇椅上面站了起来。
　　拐杖的长度刚刚好。
　　杨喜也在看着李北林，见他站起身来之后拐杖果然到他腰间，放心了不少。
　　这心一放下，人也就大胆了起来。
　　“怎么样，还不错吧？”
　　土匪头子哼了一声，道：“这点小玩意，也就这样了。”
　　话虽这么说，但却忍不住拿着拐杖在杨喜家的院中走来走去。
　　李北林来了之后，身上的衣物都是杨喜准备的。起先，杨喜给他了几件自己的衣物凑合着。可这李北林实在是长手长脚，穿着十分委屈。后来杨喜又在茅草屋中翻出不少他爹的衣服，咬了咬牙也就给李北林换上了。
　　本以为亡者的衣物会让李北林大发雷霆，谁想李北林却什么也没说，自然而然的穿在身上。
　　此时李北林身上穿得便是杨喜爹以前的一件褐色布衣，明明是普通至极的衣物，穿在他身上却多了那么几分味道。
　　看着李北林拄着自己亲手做的拐杖在院里走来走去，杨喜心里也喜滋滋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杨喜和李北林过得越来越和谐，就连晚上挤在一张床上也不是个什么事。前几次杨喜从李北林怀里醒来时还会大惊失色，越到后面他便越来越麻木了。床就这么大，有什么办法？两个大男人嘛，挤在一起睡就挤了，反正李北林不会半夜起来狂性大发把自己掐死！
　　可随着地里的小麦越来越黄，杨喜可是发了愁。
　　半亩地里的小麦可是自己后半年的主要粮食，往年农忙时自己虽然帮过忙，可一个人处理这大半亩地，杨喜心里还是有点怯。
　　原本打算的是等到农忙时在村里雇个劳力，帮自己收麦。可李北林往这茅草屋这么一住，杨喜连杨好都不敢往家里带。他就想把这个大活人当做自己的小秘密，装在心里谁也不给分享。
　　烈日当头，杨喜拿着镰刀在地里劳作着。
　　以前爹娘宠着他，收割麦子总是他们和杨旺在做，自己只需要旁边帮衬着就行了。到了自己当家，他总算知道苦了。
　　天气又闷又热，杨喜整个衣襟都湿透了，稍稍挽起袖子，麦穗又划得他的胳膊到处是红痕。
　　忙了大半个时辰，麦子却收了没多少。
　　等杨喜累了一天回家时，腰直不起来，胳膊也抬不起来，地里的麦子只堪堪收了三分之一。
　　杨喜无比庆幸兄嫂分给自己的只有半亩小麦，要不然可能累死他也收不完……
　　相处了大半个月，李北林第一次看到杨喜如此狼狈。
　　手上提着的镰刀拖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白净的脸也被晒得通红。仔细看去，那脸上还有几道子红痕。
　　杨喜话也懒得说，将镰刀丢在地上便去抱着水缸大喝，喝饱之后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你这……没事吧？”
　　李北林手上拿着柴刀，皱眉看向杨喜。
　　砍柴算是李北林日常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杨喜以前没砍过柴，搬出来后一直在后山捡些树枝生火做饭，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结果他拿着柴刀看了半天也没把木头劈出个缝来，惹得李北林嗤笑不已。
　　杨喜闹了个大花脸，罕见的动了气，指着柴火让李北林试。谁想李北林拿着柴刀抬了抬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木头便四分五裂，看得杨喜是目瞪口呆。
　　从此之后，李北林便接过了家里砍柴的活，让杨喜好一阵不好意思，用简陋的食材，变着法的给李北林做些好吃的。
　　杨喜看着面前劈了一堆柴的李北林，连摇头的力气都没。
　　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一根手指都懒得抬起。
　　李北林站那注视了杨喜良久，皱着眉上前，道：“上床去睡。”
　　杨喜不肯动。
　　他是靠着墙瘫倒在地上的，土墙温度低，让他舒服了不少。
　　李北林瞪着一双大眼睛，凶狠道：“没听见我的话吗？”
　　杨喜缓了半天，总算有了力气，弱弱道：“不想动……”
　　然后他就看见，李北林拄着一根拐杖，艰难地蹲下了身子，整张脸凑到了他的脑袋边，道：“上床。”
　　杨喜怔了怔，第一反应是看向了李北林的腿，有点慌张道：“你的腿！”
　　李北林皱着眉毛不说话。
　　杨喜知道李北林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只好败下阵来，不仅自己站了起来，还拉着李北林一同起来了。
　　回了自己的破屋子之后，杨喜连身上也顾不上擦，穿着满是臭汗的衣服就躺在了床上，没一炷香的时间便陷入了沉睡。
　　李北林站在门口看着杨喜，有点心疼。
　　杨喜不算讲究人，可也喜洁，连衣服也没劲换就躺在了床上，可见累成了什么样子。
　　天色微沉，李北林拄着拐杖走到鸡圈旁，想着杨喜平日里的步骤忍着味道给那些闹腾不停的东西喂了食，然后又走向了灶房，盯着柴火看了大半天还是放弃了。
　　君子远庖厨，就算是土匪也只会烤野鱼兔子，这玩意，有点难。
　　李北林回到院里，一时也不想和杨喜去挤一张小床。他侧了侧耳，没听到里屋的一点动静，这才缓慢的将拐杖靠门放好，自己直立与院中。
　　若是这一幕被杨喜看见了，可少不了一阵吃惊。李北林站得笔直，纹丝不动，哪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院外传来了叩门声，李北林没有动静，来人却不请自入。
　　那人一袭青衣，手上拿着把折扇，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打量着杨喜这落魄的院子，终于将目光停在了李北林身上。
　　“我说当家的，你可不能效仿那后主，乐不思蜀啊。”
　　李北林嗤笑一声，没有说话。
　　青衣人话里带着三分笑意，脸上更是遮不住的神采，道：“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李北林懒洋洋道：“还不是时候。”
　　青衣人沉默半响，抬眼看着李北林，脸上是习惯性的笑。
　　李北林叹了口气，道：“忘名，还差点火候，这事不急。”
　　他瞟了一眼自己放在门边的拐杖：“倒是有一件事，你要先去替我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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