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千石]预告犯罪》佑纪

14、第十四章

　　千石清纯还在读中学的时候，常去KTV。男孩子更喜欢约着去游戏厅打游戏，或者找个街头球场打打篮球；但女生喜欢结伴去KTV，坐下来，点一两杯可乐橘汁，唱唱歌，说说悄悄话。
　　密闭空间很容易发生人与人之间的碰撞摩擦，一来二去便容易产生交集、产生火花；更何况千石清纯原本也很擅长唱歌——运动系的男生受女生欢迎，但谁说情歌王子不受女生欢迎呢，而千石清纯恰恰两个都拿手。
　　他隔三岔五会组织一些男生女生去KTV联谊，他是主角，也是调剂。联谊上时不时会出现一两对情侣，但千石清纯总是落单的那个。也不是没有冲着千石清纯去的女生，他也有在联谊中特别关照的女生，帮她点个饮料递个水，邀请一起来个情歌对唱，但大多在走出KTV后便分道扬镳。
　　南健太郎他们当然不理解这结果，撩妹达人怎么会在恋爱上面是一张白纸，因此在千石清纯哭丧自己找不到可爱的女朋友时，总是对此保持沉默，或是吐槽他少明贬暗秀。在U17基地时，他也不少这么说，山吹的同学照旧保持沉默，倒是关西的白石藏之介主动给他提建议：
　　“下次和女生出去玩的时候，是不是装傻一点比较好？”
　　“装傻？”
　　“对啊，”白石藏之介说，“我不擅长和女生交往，但听你的描述，千石和女生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一次对好几个吧？看起来有些过分纯熟了哦。女生会觉得不太可靠吧，笨拙一点、迟钝一点的反而让女生觉得很安心——嗯，我的发小是这样对我说的。”
　　“什么嘛，藏琳这不是也很擅长吗？”金色小春凑上来，“我还以为每次面对女生的搭讪藏琳是真的很不拿手哦？”
　　白石藏之介苦笑着举手：“别拿我开玩笑啦，小春。”

　　装傻——不错的建议。千石清纯当然不会让场子冷下去，笑嘻嘻地就着其他人的话说下去，很快把话题转到另一个更适合的话题上，比如接下来的训练安排，比如自己想挑战的对手。他在男生中没有在女生中那么积极，其他人也见怪不怪，所以他给自己放了个假，慢条斯理地回想，实际上有人说过他很擅长装傻。
　　这个评价在多年后，千石清纯和警察学校的同学出去联谊时在一起想起。
　　他们刚刚结束那件分尸案，在一所医科大学的附近，抓到实施犯罪行为的罪犯。那是一个医学生，平时成绩优秀、沉默寡言；走访时询问他的老师同学，只能得到不可思议的神情，和“这么说来，他确实总是泡在实验室里”的回复。
　　千石清纯不觉得在实验室和犯罪有什么必然关联，但也不打算横生枝节；回到警局做笔录时，罪犯面对确凿证据还在试图为自己开罪。他说自己是受到一个陌生人的教唆，那个陌生人通过一个手机软件和他联系；但后来技术人员检查他的手机时，始终没有发现他说的那个软件。
　　“你觉得真有那个人吗？”千石清纯问真田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冷淡地说：“借口。但也不能松懈，不过……”说着这句话的真田弦一郎的表情却不自觉松懈下来。他将自己的制服叠好收进柜子里，低头查阅通讯软件里朋友的留言，跟在其他人身后向外走，“劳逸结合，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他应该是在回复笼岛千绘子的推特。千石清纯用小号关注了她的推特，她这几天的生活作息昼夜颠倒，经常在令人匪夷所思的时间发送一条吐槽漫画内容的微博。她的同事、朋友、后辈在底下纷纷留言，等下千石清纯再登陆小号，会看到真田弦一郎的回复，他对推特内容视而不见，一板一眼地告诉她应该调整作息。

　　对，评价千石清纯装傻的那个人是笼岛千绘子。
　　是在千石清纯国中毕业后的春假。他照旧约了一些人去KTV联谊，算作毕业纪念，到了现场才发现少一个女生。
　　“明美去见她男朋友，来不了啦。”
　　“这可糟了啊，”他笑着说，“那我今天就做你们的专职服务生吧？”
　　男生女生一致笑着拒绝。女生是想和他一对一的发展，男生是希望他只占据一个女生的目光。
　　一群人说说笑笑间，千石清纯的手机响了一声。笼岛千绘子发来一封邮件。
　　“东京看不到海吗？”
　　他回复：“东京湾不算吗？”
　　笼岛千绘子：“海平线横平竖直的，算什么呀。”
　　千石清纯忍不住默默地笑起来：“神奈川的海是很好看啊，什么时候一起去看吗？作为交换，在东京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看富士山？天空树也很好，看起来能摸到天呢。怎么样？”
　　“当然好。”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嗯，现在就有。我现在在东京呢。”
　　一个女生扯扯他的胳膊。“千石，千石。别看手机了，过来和我们说说话嘛。多一个男生也没关系，让他们随便猜拳决定谁离开就好了呀。”
　　“啊，稍等，”千石清纯说，“我问问她会不会想来……搞定。”
　　女生露出显而易见没劲的表情。男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

　　笼岛千绘子到场时，他们已经开始唱歌。千石清纯帮她提前准备了一杯玄米茶，坐在门口等她。KTV里的通常是可乐啤酒等酒水，因此千石清纯是出去找了一家特产店买来的玄米茶泡上。笼岛千绘子性格蛮时髦，看电影唱K抓娃娃都是常有的事，但从小学习剑道，多多少少留下一点影响，爱喝玄米茶而不是碳酸饮料便是其中之一。
　　她推开门进来，表情空白了一瞬。
　　千石清纯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喝不喝？”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女生也坐过来。“你就是千石临时喊来救场的那个姐姐吗？哎呀，我叫美樱，是正适合现在的名字哦。姐姐你呢？”
　　笼岛千绘子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脾气，她回答：“我的名字就没那么合乎时宜。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啊，笼岛。”千石清纯站起来，想要拦住她。他被美樱拦了一下，等追上笼岛千绘子时，对方正停下一颗樱花树下。
　　她刺击的姿态一直烙印在千石清纯的记忆里，锋锐，坚决，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的冷酷。笼岛千绘子听到动静而转头看来时，一瓣樱花落下，她的目光像竹刀一样刺破花瓣抵上千石清纯的胸口，微微凹陷下去。
　　“抱歉，”他举起一只手求饶，另一只手把她还没有喝的玄米茶递过去，“美樱说话有些不过脑，但她对笼岛没坏心思。”
　　“美樱？”笼岛千绘子笑了，“她姓什么？”
　　“唔，平田。怎么了？”
　　“我还以为她没有姓或者我没有名呢——”
　　千石清纯转移话题：“要不要喝？你答应要来，我专门跑出去买回来的。看，还有很多茶包剩下，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吧。”
　　笼岛千绘子盯着他，绿色的眼睛让千石清纯联想到喧腾盛夏。她是生气勃勃的，又带着慑人的魄力。很快她又笑了。
　　“你真会装傻。”她说。
　　“这个嘛，”千石清纯也笑了笑，“比起我的事情，你的事情更重要一些。笼岛，要不要喝？嗯，附近就有一家咖啡店，我可以去借一个杯子，我们两个一起喝，怎么样？”
　　“不用了。”笼岛千绘子向他挥挥手机，屏幕上真田弦一郎的名字一闪而过，“我朋友要来接我，回头见。”

　　回头见。他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便被笼岛千绘子擦肩而过。
　　笼岛千绘子的怒气显而易见，其原因也显而易见：无非是她以为千石清纯的邀约是单独两人的约会，末了才发现是临时拉来的凑数。对她和对其他女生的称呼也足以加剧怒气。千石清纯在手机上向她道歉，被对方用一句“可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说这句？”哑口无言。
　　什么目的？

　　走神间，千石清纯又输了一场大冒险。
　　真田弦一郎自带避人buff，没多少人敢缠着他一起来做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再说他现在也在打电话。“上一次让千石发了推特，这回就给最近联系人表白吧。”同学兴致勃勃地说。
　　好说。千石清纯来参加联谊前刚和南健太郎打过电话——那家伙在大学里谈了女朋友，最近正忙着结婚事宜。他想好了足以恶心人的说辞，如果那家伙的未婚妻也在身边就再好不过。他拿出手机，打开最近联系人的页面，笼岛千绘子的名字在最上面。
　　她发来一条邮件，恰恰在几分钟前。
　　“茂奈美？”

　　他想，岚子。如今他在警察学校学习，虽然比不上从小练习剑道的笼岛千绘子，但多少也可以做得有模有样。共同爱好，谁说不能后来培养共同爱好。千石清纯偶尔看看网球比赛，偶尔看看剑道比赛。剑道比赛往往在短短几分钟内决出胜负，他便在电车上将视频慢速播放，翻来覆去地研究。
　　当年他总想假借茂奈美的身份对笼岛千绘子说，剑道之外的男生也不错。但他应该有这个信心，即使是同一个起跑线，他也可以赢过真田弦一郎。嗯，真田弦一郎，他总是把真田弦一郎当作自己的情敌。
　　千石清纯不想用大冒险的名义对笼岛千绘子告白，不想让她有一分一毫的机会误解自己的心意。他下定决心，从发去那张壁纸起便下定决心，要更坦率、更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