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
挂断电话，笼岛千绘子去洗澡时，先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可笑。千石清纯还在警察学校接受培训，怎么也不可能被称呼为“一个警察”。不过是小学员罢了。但更荒唐可笑的是，笼岛千绘子居然会妄想那是千石清纯。
她怎么也没睡好，翌日清晨，早早便离开家门上班。快走到杂志社时，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真的陌生电话，从未见过的、更遑论熟背的电话号码。
笼岛千绘子回忆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在杂志或者哪里公开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怀疑是对方打错电话、或者朋友换了手机号，便警惕地接听。抢在她说话之前，对方有些急促、不掩担心的声音传过来：“别挂电话，也别拉黑。至少听我说完——我是千石。”
她站住了。
千石清纯迟疑地说：“喂喂，能听到吗？喂——笼岛，你在听吗？”
“……什么事？”
“呃，你心情不好吗？糟了，我想你这个时候应该起床了，难道你其实今天赖床了吗？”
京都的街道上也栽种了很多枫树，一片一片的沉甸甸的红色，挤在太阳初升的天边。笼岛千绘子难以分辨太阳的颜色是不是被枫叶染上的，她不合时宜地想到，她曾经确实向千石清纯分享过自己的生活，邀请他进入自己的生活。
在京都读大学的四年，笼岛千绘子一次也没欣赏过京都的红叶。最主要原因是不感兴趣，加之早上赖床，没法提前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场所。她和千石清纯抱怨起这件事，他好笑地说：“为什么不早起呢？”
“就是起不来啊。社团也没有早训。”
“运动社团会有的哦，我每天都会早起，去学校训练前自己在家里也做一些拉伸运动。”千石清纯停顿了一下，“我来叫你起床，怎么样？电话叫早，独家服务哦？……到时候给我拍张照片吧，我也想看看京都的红叶。”
她答应得好好的，但第二天接了电话后便倒头就睡。千石清纯很快发现这一事实，后来甚至能根据她精神抖擞的声音质问她：“你是不是在通宵？”笼岛千绘子装傻似的笑，在对方的催促中关了游戏机上床睡觉。有时候她一觉醒来，时间过去七八小时，她的手机没电关机，充上电打开来看，她和千石清纯的通话记录长达几小时。
她困得七荤八素，忘记挂断电话，可千石清纯为什么不挂断呢？
千石清纯说自己想听她的梦话，开玩笑地说想听她会不会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那么有吗？有时候说有，有时候说没有，反正每次千石清纯的态度都是笑嘻嘻的。
所以这不能怪她，笼岛千绘子曾经真的以为他们是互通心意的。
她发现自己无意识间攥起拳头，多年前在急诊室外等待香取奈菜的手术结果时她这么做过。笼岛千绘子不安、紧张、焦虑，她迫切地想要一个明确的结果，又躲避那结果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可她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
笼岛千绘子伸直手指，放到眼前。阳光从红叶间漏下来，又被指缝粗枝大叶地晒过。她不解释自己的情况，问：“什么事？”
察觉到笼岛千绘子的冷淡，千石清纯果断放弃和她热络的想法，挑着更重要的事情说：“之前你撞见的那件事，在小巷里遇到的事情。东京也有一起，在三年前。那时候的受害者不够幸运，没能最终逃脱；但在尸检报告上，我们发现一些和前不久那起案件里的相同点。笼岛，正式通知还没有下来，但我确定罪犯是同一人。”
“……啊。”
“我申请了过去跟组调查，笼岛，你也要注意安全。”千石清纯说，“昨晚发完邮件就注意到一处关键点，没时间一直看手机，早上忙完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你没有等我的回复吧？哦，我应该问你，你没拉黑我吧？”他隐隐地笑了。
笼岛千绘子没有说话，挂断电话。
警局更改了让笼岛千绘子去辨认画像的时间。并案调查的通知下发，他们忙得不可开交；另一方面，他们也想根据东京方面发来的资料，进一步完善模拟画像。
千石清纯最后放弃了来京都调查的机会，来到京都的是真田弦一郎。后来笼岛千绘子在警局辨认画像时遇到他，心里产生一种无聊的好笑。
真田弦一郎坦坦荡荡，“我有点放心不下你，有机会便申请过来了。”
“别担心你姐姐啊，小家伙。”她无可奈何地说。
真田弦一郎显然不喜欢她对自己的称呼，但很快又想起另一件事，迷惑不解地说：“千石清纯——你认识他吗？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东京里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没法来京都，希望你别生气。千绘子，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笼岛千绘子斩钉截铁地说。
真田弦一郎打量了一会儿，突然说：“他确实很忙。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一直在调阅各种档案。”
笼岛千绘子：“真的什么也没有。”
趁着还不忙，笼岛千绘子请他吃了顿午饭。作为回报，真田弦一郎送笼岛千绘子去杂志社上班。在门口，他们遇到其他同事，鹤田阳太也在其中。真田弦一郎对她的人际关系不感兴趣，简单说了句再见，便回去工作。
“老实交代，”真纪说，“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那是我弟弟。”笼岛千绘子说。
“哈，别想骗过我，我可是看过你的全家福的。你只有一个弟弟吧？叫勇次郎。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你们姐弟俩的名字都很传统，一点都不像现在会起的。”
笼岛千绘子告诉她：“刚刚那孩子叫弦一郎。”
真纪自言自语：“真是我想多了吗？……啊，对了对了，那样的话，介绍给我吗？我还挺喜欢这种黑皮帅哥的。”
鹤田阳太问：“可他不是姓真田吗？”
“欸——姓真田吗？”真纪惊讶地说。
笼岛千绘子没多想：“对啊，是我小时候剑道老师的孙辈。阳太是喜欢剑道还是网球？”
他笑了：“网球。”
最近几天，来京都旅游的女大学生被人刺伤的事情陆续被电视报道出来。漫画社的编辑们也听说一二。真纪审的稿件多是恋爱漫画，千篇一律的结构让她有些疲惫，不由分说和笼岛千绘子桌上的原稿换了换。
过了没一会儿，真纪叫出声来。
“千绘子，你看T老师的原稿，这个角色，好像前不久的受害者啊。”
笼岛千绘子下意识检查自己的书包，发现自己午饭后回到座位找口红补妆时，把东西全部放在桌上，包括那份原稿。
“常有这种巧合。”
“唔……”真纪不确定地说，“你觉得，我们要告诉警察这件事吗？”
笼岛千绘子想起真田弦一郎过分严肃的脸和性格，下意识说：“没那个必要。只是巧合罢了，而且，警察也成立专门小组负责这起案件了。告不告诉都无所谓吧。再说，如果他们觉得两者真有关系，前几天因为路过，我已经受够媒体的纠缠了——”
真纪一下子笑出声：“哪里是因为你路过啊。赶跑坏蛋的女英雄，还是相当飒爽美丽的女英雄，这才是让他们追捧你的原因。”
笼岛千绘子耸肩，随手翻开一页原稿，粗略读完一遍，就将它放进代表不予通过的纸箱里。“反正别说啦。唔，最近的恋爱漫画也很俗套啊。”
“是吧是吧？我都看腻了。”真纪立马切了话题，抱怨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总编叫人帮忙搬东西，实习生鹤田阳太理所当然地成为这个人选。笼岛千绘子忙着给初步选定录用、但仍有改善空间的稿件写修改意见，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巨大的玻璃碎裂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出去检查情况的同事进来，说：“阳太受伤了。他没拿稳东西，摔地上了，玻璃制品；不知道怎么的，又划伤手了。”
鹤田阳太的伤看着不严重，转天从医院检查回来时，右手裹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似乎是伤到神经还是哪里，他解释伤情的时候习惯性用术语，笼岛千绘子听得昏头昏脑，一点不明白。她留心观察了几天，鹤田阳太十分不适应自己的惯用手不能用的现况，每次拿东西时仍旧会伸出自己的右手，于是理所应到的，什么东西都掉在地上，哗啦啦响了一片。
笼岛千绘子想过去帮忙，又担心会让鹤田阳太产生误会，于是给另一个男同事发短信，指挥他去帮忙。
鹤田阳太没拒绝，温顺地在男同事帮忙收拾好东西后道谢。
又过了几天，笼岛千绘子来到杂志社上班，工作过半，她才慢半拍地发现：“阳太呢？”
“他没有和你说吗？”真纪说，“辞职了哦。说是手受伤了，不方便工作；而且学校里的课程也紧张起来。没和你说……恐怕是在和你闹别扭吧？那个黑皮帅哥送你来公司，他问过我有没有联系上那个人，听说没有还挺遗憾的。而且，之后他受伤，你也没安慰他嘛。那孩子相当依赖你。”
何止是依赖。笼岛千绘子窘迫地想。她不想拿鹤田阳太做谈资，因此也无法说他向自己表白的事情。更何况，真纪也不是迟钝笨拙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真纪问：“嗯——所以，你拒绝他了？”
“什么？”
“唔，千绘子是个没心没肺的笨蛋嘛。只要阳太不挑明，你也不会那么明确地疏远他；阳太受伤了也没有过去看，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天你让英士帮他收拾东西，英士说阳太的表情可糟糕了。”
“嗯……”
“不过每个年轻人都要经历失恋的痛苦啦，别在意。但我们过几天准备去看他，你要去吗？嗯，主要是，阳太租住的公寓附近风景不错，我们正好也很久没有团建了，所以想顺便去那里住一天。千绘子不想去的话，就当作是放假了，怎么样？”
笼岛千绘子想了想：“没关系，我也去吧。什么时候？”
“还没决定呢，”真纪说，“等下总编来了我再问问他团建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