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姬如千泷 ...
-
-姬如千泷-
一出门,冬椑便摇身成了弗霜,星魂也不多说什么,姬如跟在他二人身后,三人排成一列,沉默地走着。
到了岔路,姬如料想他二人要拐去寝殿,连忙上前一步,道:“星魂大人,若得空,不如去我屋里坐坐。”
星魂登时刹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挑挑眉,问:“你竟是在请我?”
“我与大人,本该多走动,”姬如笑道,“我虽不比大少司命,平日里与大人相处惯了,今日碰巧在一块,少不得叫大人去吃口水,正有问题请教大人呢。”
“你和别人呆着,本该比和我自在些,倒自找不快。”星魂说着,打量了她一番,又对冬椑道:“你去你的,完了回寝殿等我。”
冬椑应了声,敛目离去。姬如忙道:“大人随我来。”
二人在阴阳家的过道里七弯八绕,四周的光渐暗下来了,方才到了姬如的住处。姬如开了门,请他进,星魂走入,环顾四周,道:“从未曾来过湘夫人的屋子,今日一看,也并无甚稀奇。”
“物随其主,想必皆因我无趣。”姬如笑道。星魂在漆木案边坐了,姬如取了杯,斟了冰的梅浆,叫他先吃着,又进屋中,取了些祛湿散热的香,方才出来,倒进那凤鸟纹的熏炉里。
星魂正拿着案上的书看,见她熏香,便道:“你的书也是医书,香也是药香,比那云中君还像模像样。”
姬如笑,却见他那梅浆一口未动,便问:“大人不吃,是不喜那酸味?”
“我不喜酸,也不吃冰的。”星魂道。
“既如此,我去要碗热乳来。”姬如忙道,正要走,星魂道:“何必费心,我稍坐坐便走。你叫我来,有什么话问?”
姬如听闻,只得坐到案边,默默一阵,问道:“大人,方才月神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星魂皱了皱眉,姬如见他不悦,忙道:“我自知问得冒昧,可……”
“她巴巴说那些话气我,倒难为你帮她踩一脚,”星魂恼怒道,“真的假的,与你有什么相干?”
“大人的事,本不该我问,”姬如叹道,“可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你我总好像挂着钩似的。”
星魂沉默片刻,冷笑问:“是因为荆天明?”
“这我却也不能否认,”姬如道,“月神大人说了许多,皆是怪你偏帮他,可我听了,只觉得你是为他好。”
“岂不知,我若为他好,也不会将他卖了。”星魂冷笑。
“大人若不为他好,只怕也没有机会卖他了,”姬如叹,“可是这个道理?”
星魂闻言,别开了眼,姬如便知月神所说不差了,浅笑道:“我原只当大人不过多照顾他些,倒不想……”
“他与你有什么干系,”星魂道,“你高兴什么?”
“他自然与我无干,”姬如叹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高兴,是为了什么。”
星魂静默了片刻,道:“你道是不相干,我看未必。那次和三家打架,他不是生怕你吃亏是什么。”
“我记得他说,他怕我有性命之忧,才不出手,以致给了你空子,”姬如轻叹,“我先前急于逃命,虽不曾伤他要害,却扎扎实实给了他一掌。当时我听了,倒宁愿他撇清了与我的干系才好。”
“你这番话,下去说给月神听听,”星魂冷笑,“省得她只是揪着我不放。”
“两个人犯了罪,单一人招供,岂能洗清另一个的嫌疑。”姬如笑道。
星魂瞥了她一眼,不答话,端了那梅浆,默默地啜了口。虽然盛暑已过,天却还热,他放下耳杯,轻轻嗽了声。
姬如一看,才知他先不肯喝冰的,是因身体抱恙,忙将熏炉挪远了些。星魂见了,挑了挑眉,姬如便道:“这香虽闻着清爽,却是性寒凉的,大人闻多了不好。”
说罢,又跑去膳房,替他拿了碗温乳回来,星魂也没说什么。二人静对了片刻,星魂道:“你既愿对我坦诚,有件事,我想问你。那幻音宝盒的秘密,你竟一点不记得了?”
“幻音宝盒?”姬如垂了眼,道,“我早已忘了许多事,大人何不告诉我来龙去脉,也好让我明白?”
“也不怕告诉,你的身份原与旧六国有关,”星魂道,“月神带你来阴阳家,本是要让你解开那宝盒。那时在蜃楼上,你为了帮你的几个朋友拦我,故意错解了那宝盒,它在你手上炸了开,你也因此失忆。”
“竟是这么回事,”姬如叹道,“忘了的那些事,我从来不去深究,今日大人不告诉我,我怕一直不知道。那幻音宝盒是个什么,我确已不记得了。”
“罢了。”星魂道。
“不过如今想来,”姬如轻轻叹道,“三年前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又身无一技,整天昏昏噩噩,不知道该做什么。记忆中,有日,我正坐着发怔,星魂大人见了,走了过来道:‘你不为阴阳家做事,在此处发呆作甚?’”
她学着星魂的语气,不由笑了。星魂的样子颇有些不自在,嘲弄道:“笑话你一句,你竟记到现在。”
“大人说是笑话,我却以为不然,”姬如笑道,“听了那话,我忽像开了窍,才开始加紧修习。三年过去了,我才稍有出息,便忘了大人是我的恩人。”
“你想谢恩,我未必受。”星魂瞅了她一眼,道。
正说着,只听应水来敲门,道:“姬大人,月神大人找。”
“知道了。”姬如忙道。
星魂见了,冷笑:“看来,她是要拉上你,去东皇跟前告我一状。你若还记得我的‘恩情’,且别教她太得意。”
姬如待要说什么,他已一个起身,走到门前,把门拉开,冷冷瞪了应水一眼,扬长而去。姬如无奈,只得起身,随应水去见月神。
月神正等在岔路,见她来,便道:“千泷,随我去秘境,见东皇阁下。”
姬如答是。
秘境是东皇清修之地,二人用法阵传了过去,走了长长一条上坡路,那路蜿蜒曲折,前宽而后狭,越往深了走,越幽暗神秘。到最后,二人如登苍茫黑夜,不见止尽,抬头望,只见黑暗里依稀几粒星,又有晶雾盘桓,恍如置身天境。
至一处高台前,月神驻足,俯首而立,恭敬道:“东皇阁下交代之事,已查清了。”
“如何?”东皇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
月神便将经过照实说了一番,东皇听了,道:“果真与我所料不差。”
“只因事关左护法,我不曾让旁人知道,”月神道,“只是姬如正当在场,我思量无需相瞒。”
“无妨,”东皇沉声道,“先不论其他,左护法此举,还算得上聪明。”
“对左护法大人而言,自然是一举两得。”月神道。
东皇又问姬如道:“姬如,你在旁看了,有什么感想?”
姬如只得道:“左护法大人所想,姬如猜不透。只是,依我所见,他对家门总是尽心尽责的。”
“两护法身在其位,自该尽心尽责,”东皇道,“左护法既自有打算,其余的,便不去理他。”
“属下也是这么以为。”月神道。
“十八公子,现在如何?”东皇问道。
“已在来的路上了。”月神答道。
“我虽不甚知这个人,却猜想,他大约是从那十九子口中听了什么,一直记挂到今日,”东皇道,“往日之事,你是有数的,十八公子此人,便由你去对付。”
“是。”月神道。姬如听他说“往日之事”,心知是指荆天明过去与秦宫的渊源,一想到星魂尚不知此事,便有些不舒服。
“你们下去罢,”东皇道,“替本座传左护法,关于李斯此人,本座有两句话交代。”
二人应了,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