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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收徒仪式 在成人的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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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长留的早餐餐桌,又一次被爆炸性的消息炸开——
被逐弟子赵奕昆,昨日在领受了一百下杖刑之后,自缢于仙牢之中。看守弟子发现时,他的尸体已经冰凉了。
想那赵奕昆表面上纵横一生,却没想到他内里竟然如此脆弱不堪。常人无论怎样苟活着,也多半不愿意选择一死。可尊上明明放他生路,他却要自绝于此。
这几日落井下石的观众们,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想来是众人讽刺他的那些话,太过刺激他了吧?他如此极端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太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人,自尊心必定极其脆弱、异于常人,故而无法忍受他人的鄙夷和轻视。若非如此,他又怎会一次又一次地铤而走险,偏偏要偷盗禁书、学习禁术呢?
太在乎,就是一种执念。若不能正确疏导,最终只会毁掉自己。
人们感慨哀叹了一阵,慢慢地,也就将这件事给放下了。毕竟世界是属于生者的,而死者,多半都会被忘却。世人费尽心思寻求的生前身后之名,不过尔尔。
经过赵奕昆一事,再加上白子画的一番话,各派弟子们的精神都格外抖擞。这一届的仙剑大会,几乎成为数百年来最为公平公正、最为谦让守礼的比赛。
有许多人,甚至刻意表现自己高尚与友爱的一面,甚至在打成平手的时候,双方还出现了互让名次的现象。无论这些行为是否出自真心,风气总归是值得提倡的。故而这一届比赛传出了许多佳话,着实为后人道也。
一连过了几天,仙剑大会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在一轮又一轮的淘汰中,只剩下六人争夺最后的三甲。很快,又有三人出局,剩下的三甲便进入排名赛。这最后一场比试,便是万众期待、精彩绝伦的决赛了。
“骨头,你觉得最后谁会夺魁呀?”
糖宝化作小虫,捧着一颗樱桃,坐在小骨头顶的“特等席”上咬得正开心,一边吃一边问道。
小骨想了想,说道:
“我猜……应该是那个叫做‘流觞’的人吧?”
不出众人所料,能战到最后的两人之中,其一便是甲班流觞。他一路顺利地杀出重围,打得既稳妥、又自如,颇受众人看好。
此人修为的确不俗,很明显在来长留学习之前,他已有了很好的基础。然而在对战过程中,他只使用长留所教授的知识,刻意避开其他术法不用。如此行为,堪称君子。
不过毕竟流觞的战斗经验丰富,即使他有所保留,实力却还是很明显地优于其他人。因此,最后决战并没有进行太久,流觞便以压倒性的实力大获全胜。
得到第二名的弟子,似乎也很欣赏流觞。两人分出胜负后,他们在场上握手拥抱,相视一笑,似是结下了很深的友谊。
“咦?夺魁的那个人……好像是先前那个小气鬼嘛!没想到还挺有本事的。”
幽若看比赛向来不在乎谁是谁,今日流觞赢了决赛,她才仔细往他脸上瞧了几眼,如此才认出他来。
“你认识他?”小骨问。
“也不算认识啦,”幽若挠挠头,不好意思跟师父说自己要个苹果还被拒绝了,“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你觉得他怎么样?”小骨问。
“呃,这个么……挺好的,就是性格有点太正经了,不太变通。”幽若挠了挠头。
“我是问你他比赛比得怎么样……还说不认识!”
“哦……资质不错啊,一看就是没拿出真本领。估计他的修为也不浅吧,我倒对他真实的实力有点好奇。”
……
待观礼台上宣布完比赛结果后,围观弟子们都是一阵喧嚣,大家开心地冲进赛场,七手八脚地把三甲举起来,高高地抛入天空。他们纵情嬉笑,场面热闹极了。就连各派掌门和九阁长老,也深受气氛感染,对今年人才济济的仙剑大会颇觉欣慰。
天色将晚,白子画和小骨准备回绝情殿。大殿前的空地上,各门各派的弟子们仍旧欢聚在一起,紧张的比赛终于落幕,今晚必定是个狂欢庆祝之夜。
穿越众人,这对向来吸引目光的夫妻,也难得有不被人盯着瞧的时候。大家都太开心了,嘈杂的人群聊得热络而激动,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
不知道哪个门派带来的几个小孩子,在拥挤的夹缝之间追跑打闹。他们都穿得十分贵气,不知道父母是谁,长大以后会不会又各自成为一方传奇。
在成人的世界,命运和人生早已固定,所以时间的流逝总是显得格外不留痕迹。可孩子却不同,看着他们成长,有时总会忍不住想象他们的未来,并对那些未知满怀憧憬。
这时,有个穿着锦袍的小男孩迎面撞上了小骨,两人扑个满怀。男孩捂着被撞痛的鼻子,抬起头来慌忙地问她:
“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小骨见这孩子如此礼貌可爱,微笑着摸摸他的头顶,说:
“没事哦,不要担心。你的鼻子撞掉没有?”
小男孩看着小骨的笑颜,目光有些呆滞地摇摇头,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位大姐姐太漂亮的缘故,因而显得有些晃神。
白子画低下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劝导道:
“走路要注意轻步缓行……冒失浮躁,很容易伤人伤己。”
男孩看了看他,虽然还痛得捏着鼻子,却故意作出一副大人模样,点点头:
“我大伯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谢谢你,叔叔。”
……又是叔叔?
小骨看了看自家师父,又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巫鹏村寨里,那些小孩子也这么叫他,不禁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远了。白子画的脸不动声色地黑了,他瞄了小骨一眼,默默转身,在夕阳下,他的背影显得十分无奈而哀怨。
“师父,你生气啦?”实在忍不住笑,小骨揶揄道。
“没有……”叹了口气,白子画声音温柔,“我只是觉得,在别人眼里,你果然也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我们应该过些年再考虑……”
“咦?”小骨不明所以,歪了歪头:“什么事?”
“……没什么。”
入夜前,两人在门廊前坐着。一边捧着茶杯,一边看着夕阳西下。
“小骨,你觉得这届仙剑大会如何?”
“很精彩!现在真是后生可畏啊,新晋弟子越来越厉害了。老实说,我好期待三天后的收徒仪式,前三甲都很抢手呢,尤其是夺魁的流觞,就连十一师兄都动了想收他为徒的念头了。”
白子画点点头:
“嗯,他是不错。”
“对了师父,你以前也参加过仙剑大会吗?是不是也很厉害、很威风?……你当年得了魁首吗?”
白子画轻描淡写地说:
“参加过,也赢了……当年师兄比我入门早,我和师弟是同一届。我是第一名,他是第二名。”
“哇,我师父好厉害啊!”小骨很是骄傲。
白子画微笑。
不过他却没有说,自己当年那届仙剑大会,是长留历史上的神话。他不仅场场都赢,而且每场比赛不出半柱香便分出胜负,即使对战笙萧默也一样。更不得了的是,从仙剑大会开始到结束,他全程从未让长剑出鞘过。
那时要进长留,标准远比现在高得多,新晋弟子的实力也远比现在更强。白子画当年只打到第三场,便已经被师尊内定收为徒弟了。
很多年后,当小骨无意间从儒尊口中得知这件事,她内心深深地忧伤了……怪不得,200年前摩严知道师父要收她为徒,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估计以前,六界中人都以为白子画迟迟不肯收徒,是因为没有人符合他的水准吧?谁能想到他竟收了命格糟糕的花千骨呢?
小骨原先只觉得自己仙资差,却没想到和师父相比,竟然差得那么离谱……
好在自己现在也算学有所成了,不然简直是太丢师父的脸面了,幸好幸好。
三日之后,终于到了长留的收徒大会。群众的期待空前高涨,就连小骨都跟着莫名兴奋了起来。
普通长老和师尊之间,各派系都站在自己一边。三尊则有各自的弟子陪侍在侧:儒尊身边有火夕、舞青萝;世尊身边有落十一、李蒙;而白子画身边,独独站着一个花千骨。
幽若是隔辈,不能随侍在三尊御座前,所以小骨站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不过她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相同的仪式,相同的内容,相同的场景……小骨在大殿里,看着周遭一切,不断想起自己当年,不禁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今年收徒用的宫铃,都是小骨和李蒙一起准备的。望着那些崭新的铃铛,小骨好感慨,总觉得它们的身上一定寄托了好多希望和梦想。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五色宫铃,她笑着轻抚了一下。
其实按修为进阶,小骨现在早已不该只是宫铃的级别了。可是师父说,如果喜欢的话,这样戴着就好,不必拘泥于层级划分。她自己也不愿意更换,毕竟宫铃对于他们来说,意义实在非凡。于是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只有铃铛。
此次收徒大会与往年不同,白子画要求弟子们不必按照比赛名次排列顺序。所以,大殿上跪着的人们,位置都是随机安排的。众人三拜九叩,颇为虔诚地等待着师父们的挑选。
收徒弟一向是从高位者开始优先选择,大家都是眼巴巴地盯着。
白子画自是不用说,直接略过。世尊摩严摇摇头,意兴阑珊。儒尊更是懒洋洋的,完全一副事不关己、只看好戏的模样。
三尊200年来都是如此,众人也不抱什么期望,因而兴趣平平。
轮到小骨这一代收徒,大家的反应就有趣多了。毕竟是掌门首座弟子,小骨在同辈中享有优先权。只见全殿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她,小骨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示意其他人继续。众人虽有幻想,却也觉得意料之中,故而惋惜几声,便也作罢了。
反倒是落十一,自从和糖宝成婚,他有些年没收徒弟了,今年却难得动了心思。自从朔风和霓漫天相继辞世,他后来零星收过三人。其中两人已不在长留,一个常年在外游历,另一个已经学成,回了自己原先的门派。
他思索一下,取了一束香草来,径自走到流觞跟前,说道:
“流觞,做我的徒弟吧!”
正在这时,又有两个同辈师兄弟也赶紧跑过来,一并带了香草,此二人是其他长老的弟子,平日很有名望。紧接着,连桃翁也来了。
“哟~”儒尊笑道,“又有师父抢徒弟的好戏了……可惜现在这些后辈气势都不行,不比当年师兄的霸气……问都没问就把千骨抢来了,直接授宫铃,连香草都不给。”
小骨面红,白子画看了师弟一眼,默默无语。
笙萧默明显觉得欺负这对夫妻还欺负得不够尽兴,看了看小骨的宫铃,又补了一句:
“唉……也幸好没有香草。按照你们俩这种架势,什么桃花树啊、断肠花啊之类的……当年要是给了香草,不还得当个宝贝似的给种起来啊?万一再给养死了,师兄肯定又该伤心了。说不准要小心翼翼地晾干了,再找个什么小瓶子给装起来,少不得要藏在哪个秘密的地方睹物思人……啧啧啧!”
白子画闷不吭声,用修长的手揉了揉额头,一副十分头痛的样子。
小骨撇了撇嘴,睨了笙萧默一眼:
“儒尊的嘴巴总是这么坏,你以后万一要是遇到心仪的女子,还说不定要种些什么土豆韭菜呢!”
毫无力度地反驳,小骨自知对笙萧默没什么杀伤力。把柄都抓在人家手上,真是半点都没有办法。
正在这时,台阶下面一直不说话的流觞,突然开口了:
“抱歉……各位师父师尊,流觞感谢你们的厚爱,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真正想拜的师父了……请原谅我不能答应你们。”
此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下来盯着流觞,大家都满心好奇。
长留历史上,敢于拒绝香草的弟子,也并不是没有,但毕竟是少数。更何况,这次想收他为徒的,已经算是三尊九长老之下,地位、条件最好的几个人了。
流觞低下头,吸了口气,然后抬起眼来,目光如炬地望向大殿最上方,笃定地说:
“请恕弟子斗胆。流觞……想拜花千骨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