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生死与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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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些不明所以，她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却看见其他人也不比白子画好多少，襄涵子到现在眼泪还一串串地掉，她望了一眼小骨，目中满是深深的悲悯。未昊，更是低眉不言，眼睛通红，显然也是才哭过。回头一看幽若，她的眼睛简直哭成了兔子一般。
突然扑上来搂住小骨的脖子，幽若伤心地喊道：
“师父——幽若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吵闹了，再也不偷吃你的糕点了，也不再和糖宝斗嘴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罚抄门规也不再找人代笔了……呜呜呜……”
“幽……咳咳……坏丫头，你是要勒死我吗？”
隔着幽若的脑袋，小骨看到无涯远峰、襄神子、襄离子、襄平、承熹、陆赢章……都是一副很同情的样子望着她。刚刚她好像……还看到襄神子在擦眼泪啊？谁能告诉她这是个什么情况？难不成大家刚刚都以为她死了，所以连师父都哭了？
“我没事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真的，你们别担心我……”
她一边抱着幽若，一边伸手拉住师父的袖子摇了摇，强调道：
“是真的！伤口也不疼了。”
这时，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众人一惊。洞穴里开始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从细小到巨大，直到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
“仙府洞天数万年来受烛龙庇佑，现在烛龙之力有变，玄武岩怕是难以支撑了，这可能是……要坍塌了！”
“那我们要尽快找条路逃出去！按照原路返回实在太慢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来得及？”
众人慌忙打算逃生，却只有无涯远峰停在原地不动。
“师父？”襄神子问道，“随弟子回去吧！”
无涯远峰，摇了摇头，说：
“现在烛龙之力已经在那小姑娘身上，没有它支撑，恐怕我的时日不多了……也罢，我的这条命，本来就是从烛龙的身上赊来的，它既然已经走了，我便留下来，陪它一起结束吧。”
转身看了看花千骨，他又说：
“姑娘，你前世与烛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非寻常的人物……我守着烛龙多年，试过无数方法接近它的骸骨，可是从来没有成功过。就算借血凝珠接近了，也得不到它的力量。你既是它选择的宿主，就善用你的力量吧。烛龙是福泽一方的神灵，虽然残躯残缺、余力有限，却还是望你好好继承。”
“——巫鹏弟子听令！”
“是！”
“我以巫鹏山第二百三十三代掌门之名命令你们，今日之事，包括我还活着之事，还有烛龙之事，永不可外传！以后烛龙之力不在了，要由你们来守护巫鹏！”
“——是！！”
“……师父……弟子不孝……”襄涵子听到师父将死，悲从中来，忽然跪在地上，心中焦灼不已。
无涯远峰摆摆手。
“算了……你我师徒一场，争那些意气之事也没意义。原是我冷落了你，你若要恨我，恨就是了。但我曾经也想过要教你成材的……只可惜，我不是个合格的师父。你，还有你大师兄，都被我害得不浅。平儿我也来不及好好教养……我寻仙问道一生，追逐修为长进。到头来，不过是害人害己。我曾经羡慕过尊上的天资与悟性，如今更自愧不如的，是他的仁义与德行。虽然样样都是输，也的确输得心悦诚服。”
襄涵子望着无涯远峰，深深磕了一个头。
其余巫鹏弟子也一并跪下，齐齐磕头。
“你们快走吧，仙府洞天要塌了！”
正在这时，洞壁四周传来一阵水声——是无尘之水重新漫上来了！它原本就是烛龙感知到血凝珠，才悄悄化去的，如今烛龙已逝，更是没有什么能够抑制它了。
无尘之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越漫越多，转瞬间就没过了众人的脚踝。大家本想跳上烛龙的头顶躲避，却纷纷感到身体沉重无比，就像拖着千斤巨石行走，连腿都几乎要抬不起来。
幽若率先跳上去，把众人一个一个往上拉。这时却见承熹也轻而易举的跳上去，在边上帮忙。
“咦？你没事啊？”
承熹不甚在意，只想着赶紧拉上其他人：
“没事啊……我看这无尘之水也没有那么厉害嘛……”——原来他倒是个无欲无求之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洞顶已经开始有小块的石块砸落下来，周围水声、石生、断裂声不绝于耳。
“幽若，你先试试运真气飞上石壁，看看法力恢复些没有？”白子画说道。
小丫头点点头，试了试，发现确实有些效果。以现在的程度，保全她自己、同时再带另一个人离开，应该是可以的。
“事到如今，能救一个是一个了……”白子画喃喃自语。
转过头，白子画看着小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佛怕浪费掉任何一秒钟似的，他对头也不回地对幽若说道：
“幽若，你带上你师父，你们快走！”
“是！”
小骨一听，瞬间急了：
“不！师父，我绝不离开你！不许你说这种话……要走一起走，不然我不会和你分开！”
“听话……”说着，他拉起小骨，把她往幽若身边里塞。幽若明白师祖的心意，也不迟疑，赶紧拉着小骨。
“不行，你会没命的！师父！成婚那天你对我说过的，我们要同生共死绝不舍弃对方，你说过要共进退的——事到如今……”小骨突然哭出来，“……你怎么竟还以为，我没有你仍能独自存活？”
“我会没事的，我是不伤不灭之身。”
“你若就此被困在湖底怎么办？”
幽若紧紧拉着小骨，白子画也拼命推她，可是，小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死死抱住白子画不放。师徒三个人拉拉扯扯，彼此间都是焦虑万分。
承熹也恢复了一些法力，似乎也能带一个人飞上岩壁。他看了看掌门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很明显，他们都希望能先救未昊。毋需多言，他向两位师尊点了点头，便伸手架住未昊的手臂。
此时忽然听到三个长留师徒间的对话，其他人皆是唏嘘。
“师父……”小骨流着泪哀求道，“就让我留下来陪着你吧……就算是死了，能在你身边也是好的……不要让我走！求求你……”
未昊在一边听得心痛，他平静地对承熹说：
“——先救尊上吧，六界不能没有他，千骨姑娘更不能没有他。”
承熹一愣，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用眼神询问两位师尊。襄神子和襄离子看看那一对夫妻，又想想他们先前在光幕里看到的种种回忆。心中感慨，这一对鸳鸯，若拆开了，两个人就谁也活不了。
叹了口气，襄神子道：
“先救尊上吧……也许时间还来得及。”
襄离子也点点头。旁边的襄涵子，更是极力赞同。
这时，陆赢章看到自己门派内的师叔师父、还有自己的师兄弟，不但不考虑他，甚至还把唯一的机会留给别派众人。心里十分愤恨：
“师尊，你们还真是厚此薄彼！呵呵……到底还是未昊受宠些，不管事到如今，随便你们好了，我自己想办法。你们愿意等死就在这里死吧——我不奉陪！”
说罢，他跳下烛龙头骨，此时，无尘之水已经没到他的胸口。烛龙已逝，所有的灵力又都进入花千骨体内，无尘之水不再发出美丽的青蓝色光芒。在幽深昏暗的洞穴中，那水色显得黑漆漆的，就像是要将人吞下去一般。
“章儿！你这是胡闹，这无尘之水是何等威力，你快回来！”
陆赢章根本不理会劝阻的声音，他艰难地淌过湖水，一步一步跌跌撞撞，打算往崖壁边走去。很快地，他便隐没在远处的黑影里，再看不见去向了。
小骨仍然抱着师父，任由他们怎么拉也拉不开。
白子画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卜元鼎中的时候，小骨也是这样，誓死也不离开他。若那时她放弃了，他的生命就会在卜元鼎中结束……小骨或许不会再受伤，或许不会盗神器，不会遇见后来种种心碎的事情……可是若是如此，他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自己是如此深爱着小骨，爱到天崩地裂也不能停止。
心忽然软下来，白子画反抱住小骨。他闭上眼睛，深深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
是啊……他又何尝舍得，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若换位而思，自己若是她，又何尝肯弃对方于不顾？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前方侧面有一整块山体都滑落下来，大块大块的钟乳石从四周倾入湖底。山体体积巨大，落入湖水后，水位忽然暴涨，一瞬间就掀起巨浪，水面已经完全没过烛龙骸骨，没到众人的腰部。
一切情状刻不容缓，已经没有时间思忖。
众人都忙于躲避落石和巨浪，周围天昏地暗，已是什么也顾不上。
白子画突然捧住小骨的脸，低头吻了下去……那是一个用情至深的、悲伤的、诀别的吻。
小骨在一片混乱里，紧紧抱着师父。巨石不断地掉落下来，一个不小心被石块击中，或是滑足落水……后果都是万劫不复。层层水浪席卷而来，水花泼洒在两个人的身上，他们就像末日里亡命的囚徒，被困在漆黑的死亡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怀抱是如此让人温暖。这一切危险、一切灾难，都显得微不足道。
小骨忘情地回吻着他，祈求着不要停下来、不要分开、不要离散，就这么让时间静止吧，就这样直到结束吧……哪怕在这一刻死了，她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白子画，在这个集他全部深情与不舍的吻中，悄悄将手掌举在她的脑后。
打昏她、交给幽若，无论如何都要让小骨先于所有人得救……这就是白子画唯一打算做的事。
“对不起……”他心底默默念着。
下一秒，他掌中蓄力，反手劈下——
正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天顶洞穴忽然轰隆一声！这个巨响震惊了所有人，包括白子画和小骨在内，他们不自觉地抬头向上望去！
整个洞顶突然由外而内地破开一个大洞，洞外的阳光猛然间倾泻下来，将整个山洞照的明亮恍如白昼！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的一行人，一时间适应不了这光亮，竟然都有一瞬间的眼盲。
一声凤鸣突然隔空响起，“轰！”地一下，一只巨大的火凤撞开山岩，从破损的大洞之中横冲直撞地飞了进来！那火凤举止乖张霸道，就跟它的主人一样喜欢制造声势浩大的排场……凤背上有个声音，催发醇厚的内力，尖声吼道：
“——小不点！！！”
七杀圣君杀阡陌，他身披耀眼阳光，锦衣飞扬，那逆光从天而降的剪影，在火凤的衬托下分外璀璨夺目。
后来，小骨曾这样跟杀阡陌评价过……杀姐姐在洞顶现身的瞬间，是小骨认识他以来，觉得他最美丽、最伟大、最英雄、最无与伦比、最超凡绝俗、最妖艳瑰丽的时刻了！
简直如神兵天降！简直如上苍开眼啊！
当时已经抱着必死决心的小骨，胸腔里满满的绝望突然消失不见，转而被希望注满，简直无法形容有多么开心！
杀阡陌在一群落水的人中，寻到了紧紧抱在一起的小骨和白子画，不满地“啧啧”了两声，他说道：
“好你个白子画，竟然让小不点泡在这种又脏又臭的水里！你知不知道没有经过十二道过滤工序，也没泡过花瓣和珍珠粉的水对皮肤有多大伤害？！”
白子画无语……
七杀圣君就是有这种本事，能让他无论心里多感激，却还是想装作不熟不认识。
火凤的脚爪挂在石壁边上，寻了个平衡的姿势停稳。杀阡陌直接伸手把小骨从水里抱出来，也不嫌她脏，赶忙搂在身边，又对其他人——尤其是白子画，没好气地说道：
“上来，快点。”
白子画踏上火凤的背，紧挨着小骨坐下。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领这个情，那可是七杀殿的魔君啊……这合适吗？不过危急关头，总不能为了一时的正邪之见丢掉性命，于是赶紧相互帮衬着往火凤背上爬。
见无涯远峰仍站在水里，没有动作，杀阡陌问：
“你上不上来？”
无涯远峰摇摇头。
“那随便你吧。”杀阡陌口气极是鄙夷傲慢，他对不相干的人向来没什么耐心，见那人自己找死，他自然没理由浪费时间。
直接驱动火凤离开，他几乎连个告别的时间也懒得留给巫鹏众人。只听凤鸣三声，灵兽展翼欲飞。杀阡陌变个脸，温柔又和蔼可亲地对小骨说：
“小不点，你抓稳了。”
白子画斜睨了他一眼，不愿多言，只是紧紧握住小骨的手。本以为是生离死别，此刻却有失而复得之感，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是万般激荡。
火凤一拍翅膀，“嗖”地一声掠出洞顶，顷刻间垂直窜上了云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生死与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