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弹尽粮绝 我怕以后没 ...
-
白子画追踪须珩妖兽，进入一片很深很深的密林，此处已是巫鹏山最人迹罕至之处。若不是此番前来，恐怕这里几百年、几千年，也未见得有人踏足。
妖兽先前受到持久的惊吓，精神非常紧张。它最有可能的行动便是回到巢穴，这是所有动物的本能。白子画追寻而来，就是想要探明这些巨大得超乎常理的怪兽，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要下山去。
果不其然，妖兽一路奔跑，将他带到一处地穴，此地十分隐秘，洞穴[口覆盖了层层茂密的绿色植物，几乎将洞[口掩埋。
那妖兽看准[洞-口，钻了进[去。白子画点起一个火折子照明，紧随而入。
这个地穴由玄武岩构成，土质比较松软。周围空气十分潮[湿，有一丝丝风从洞里吹出。想及《巫鹏博物志》所言，说巫鹏山原是火神的窑灶，其实这里在上古之时应该是一座火山。只是如今火山已死，唯有岩浆冷却后的玄武岩，能证明那时“九虻烈火”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妖兽呜[呜叫着，从洞内折返回来。白子画觉得奇怪，便又向深[处走了大约百尺。
洞内堆积许许多多动物的骨骼，似乎妖兽有将食物带回巢穴的习惯。巫鹏山的妖兽体型特异，所捕猎的食物也远超平常的大小。这里有死掉的鹿，甚至还有黑熊的尸体。
本以为里面会更加脏乱，可奇怪的是，百尺之后，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条被封住的死路。
地穴似乎是因为外力导致坍塌，因而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封堵，石块看上去仍然很新，似乎刚堵住没有多久。看那些坍塌的痕迹，并不像自然形成，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白子画不解……在这山中，为何会有人刻意做这样的事情？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堵住里面的东西不让其出来？又或是想拦住妖兽，不让它们回去呢？
走出地穴，白子画再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其间，又有三两只须珩妖兽跑来这里，它们进[洞看看封路的巨石，似乎一筹莫展，只能折返离去。
如此便明白了，须珩妖兽之所以在山下肆[虐，极有可能是因为它们无法回到里面的世界。那么谁会因此受益，谁又有机会做这样的安排呢？
将到达巫鹏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梳理了一遍，白子画似有所悟，找到了些许问题的症结。
》》》
村寨里，时间已近深夜。天空中大雨稍减，此时化作蒙蒙细雨。点滴之间，村口的三十几个人穿梭在雨幕里，默不作声地开始了一连串布置。
起先，众人听到花千骨的计策，都颇为惊讶。大家都觉得这个方法太过冒险，因而有些难以接受。
但是仔细思考过之后，未昊却首先力排众议、倾力支持，说服大家这个方法值得赌上一赌。
一番准备之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待命。他们静默无声，在雨中安静得就像屋顶上的瓦当。
寨门外饥饿的妖兽，还没有放弃刨挖。它们时而冲撞大门，时而在门缝处嗅闻，时而用爪子刨着泥土。门扇之下的地面，已经深深地凹下了一个大坑，从里面甚至能看见须珩妖兽的爪子，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它们的头就能从门下钻过。
起先未昊的想法，是众人合力从门内用沙土填埋，将坑洞堵住，减缓妖兽进入大门的速度。
但是花千骨说，大家人力有限，就算三十个人全都加入、耗费所有体[力，也终究比不上妖兽的利爪来得迅速，所以用沙土填埋实是下策。
于是，小骨命令众人，用铁犁从寨口的四面八方，迅速开辟出了几道浅浅的渠沟。渠沟尽处，都汇集在寨门的门口，如此一来，周围所有的雨水，就汇流到了须珩妖兽正在挖掘的坑洞里。
水性优于土性，若刨挖灌满了水的坑洞，就像从水里捞沙子，任那妖兽如何灵敏，毕竟只有爪子，不使用器具工铲作业，必然要减缓速度。挖得越深，水积得越多，如此倒是不必耗费人力，就能制造一个屏障了。
这是第一招，众人皆道妙哉！利用雨水的天然作用，就给他们下一步的筹备争取了时间。
此后的准备工序并不复杂，所以当他们将一切都安置妥当，妖兽仍在门外徘徊，没能闯进来。众人只能留在自己的位置，紧张而不安地聆听着雨地里每一丝微弱的动静，静候着妖兽的突袭。
凭借雨水和沟渠，他们已经将时间拖过午夜。但是，那妖兽终究凶悍，最后还是在寨门下挖出了一道极深的大坑。
第一只妖兽从泥水裹挟的深坑里探出头来时，它的皮毛上黏满了泥浆，眼睛幽幽地冒着寒光，看上去十分可怖。它用爪子向四周扑腾了几下，眼看着就要爬进来。
“准备——放！”
花千骨在黑暗中喊着。
这时，寨门顶端放置的一片绑了石磨盘的大刀，轰然落了下来，大刀砍入妖兽颈骨，妖兽当场死掉。
外面的妖兽知道里面出了状况，都嗷嗷吼叫起来。第二只妖兽极其聪明，脑袋拱着同伴的尸体从坑洞里爬进来。
“准备——开寨门！”
“开寨门！”
大门上的锁梁被绑在绳索上，此刻，几名负责寨门的村民在远处拉着绳子，寨门轰然洞开。
须珩妖兽有些不明所以，何以挖掘了这么久的坑洞，门却突然开了？它们探头探脑地向寨子里看了看，有些迟疑地缓缓踏进门来。
门内没有动静，也没有人立刻提着剑出来喊打喊杀。妖兽们东瞧瞧西看看，用鼻子嗅闻着食物的气味，到处张望着。
“喂！我们在这里呐！”
忽然从后方民居的屋顶后面，飞出六、七个御剑而来的弟子，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小桶火油，背后背着一个捕熊用的铁齿兽夹。
妖兽抬头一看，头顶上有一群东西在飞来飞去，它们纷纷仰头而望，张开尖牙利齿，想跳上来撕咬。奈何高度不够，只能不断地伸爪子，试图更用力地跳跃。
“准备——倒火油！”
空中的弟子们将少量的火油准确倒在妖兽脸上。
“准备——放火[弩！”
顷刻间，有数十支燃着火焰的箭[矢向妖兽的眼睛和脸部飞去，“唰——唰——唰——”，火油遇到明火，立即就被引燃。妖兽的面部瞬间被火苗吞噬，一只只惊恐地哀叫起来，有的被弩[箭刺伤了眼，暴怒地吼叫。
“绳索准备！”
“准备好了！”
“——拉！”
火油和弩[箭的数量很少，并不能用于大面积伤敌，却可以最大限度地恫吓敌人。绳索强度虽然不够，不足以绑缚妖兽，却能在慌乱中最大程度地刺[激它们。
躲在角落里的众人开始猛拉早就摆在地上的绳索，绳索上还系着各种各样的小刀、尖刀、菜刀……慌乱中的须珩妖兽拥挤凌[乱，互相推搡，或踩到刀刃、或被尖刀划痛，更加狂躁不安起来。
听到前面进门的妖兽发出哀嚎，后面的妖兽都迟疑了，开始自保地往门外退去。
“先关寨门！”
“关寨门！”
负责关门的人又迅速将大门推上，将一半的妖兽隔绝在外。
“准备——捕兽夹！”
天空中御剑的弟子，将身上带的一些尖锐物品，连着捕兽夹一起投掷在须珩妖兽身上。那兽夹是何等威力，一触到妖兽表皮，便狠狠咬合起来。
山洞里生长的兽类原本就畏火，烈火中的妖兽们根本看不清周遭的情况。身上吃痛，还以为是同伴的撕咬，纷纷又惊又怒，伸出利爪向周边挥去，有的甚至回身咬住了同伴。
绳索越收越紧，怪物们互相冲[撞，被绊倒、被撞翻的妖兽无意中扑倒了更多同类。它们怒叫、相互咆哮，厮打，不过多久竟开始自相残杀，场面极其混乱！
“众弟子——攻击！”
“攻击！！”
此时，隐藏在周边的长留、巫鹏弟子们御剑而出！他们虽不善战，但两人一组，一个御剑，一个攻击，战力反而有所提高。
花千骨和未昊疾奔而出，念起法诀，周身强光围绕，持剑便向地面上的妖兽砍去！
那是十分骇人的一战。村寨里参与过这一战的村民们，直到很多年后都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有许多飞在天空里的、发着光芒的仙人，他们在烈火和兽鸣中东奔西突、浴血奋战，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怒喝，充斥着整个场地。
“姑娘小心——！”
未昊一边苦战，一边惦记着保护花千骨。手起刀落间，已经斩杀了一只妖兽。
茫然间看向她，只见花千骨剑势凌厉、反应神速，跃动间舞出几个极其漂亮的剑花，将迫在眉睫的危险一一化解。这几个招式倒颇有些白子画的味道——原来她竟学会了不少长留绝学。
混乱中的妖兽岂知自己已是瓮中之鳖，众弟子相互配合，一刀一剑奋力砍杀，任那兽类再怎么强悍，也终究不敌，纷纷倒下。一时间场地内的妖兽几乎全被清剿，面积不大的一片战地上，已是血迹斑斑。
仍有一只妖兽在挣扎逃窜，花千骨疾飞而去——她内力不足，无法一击制敌，却凭借着剑法的精妙，生生在妖兽脖子上斩了二十几剑！
妖兽倒地的瞬间，小骨一脚踏过那怪物的脑袋，凌空翻身，双足稳稳地回落到地面。手中擎着利剑，长身而立……雪白衣衫在雨夜里猎猎飞舞，如仙鹤、亦如流云，美艳不可方物。
未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时失神，竟然看得有些痴了。
如此，第二轮攻击终于被拦下了。门外，另一群妖兽，却还在伺机而动。
没有时间多言，未昊赶忙对其他人喊道：
“快点！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严防其他妖兽突袭！”
这个夜晚实在太漫长，对于村子里的这三十多个人来说，它长得就好像怎么也不会结束一样。
巫鹏门中的援军怎么等也等不来……还有尊上，也一直没有来……
人们的心里越来越绝望。
先前一战，火油和箭都消耗了不少，下一轮攻击，这些物资很快就会用光。而且须珩妖兽非常狡猾，发现前面的同伴吃了大亏，其他的反而不那么冒进了。
村中众人后来又两次打开寨门，却发现，大部分的妖兽，都不再轻易被“请君入瓮”这一招所蒙蔽了。它们在寨门开时，并不大举进村，而是在门外观望。等待寨门关闭，它们才逐一从门下面的坑洞里钻进来。一次只进一两只，十分小心谨慎。
不过这倒也大大延缓了村子被攻陷的速度……
只是苦了这三十余人，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没有一秒钟能松懈下紧绷的神经，必须随时严防偷袭。
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里，又损失了两名弟子、一名村民，还有四名弟子受伤。其中那个村民，是在关寨门时被突如其来的妖兽抓住，给拖出了寨门吃掉。
妖兽已经大致知道寨门附近有人员部署，所以寨门已经不安全。众人放弃了开门诱敌的计划，纷纷聚集到离门最远的空地另一端。他们举着火把，紧紧挤在一起，目光忐忑地盯着门口的坑洞。每当有妖兽进来，便一齐冲上去斩杀。
如此来来回回，循环往复……那些从白天起就走访过三个村寨，一直到现在都水米未进的众人，早已透支了体力，只凭着强大的精神在奋力支撑。
天色已经有一点微微亮了，东方的地平线上泛起一抹幽深的蓝色。
未昊侧过头去，看看边上的花千骨。苍白的小脸，严峻的面容，决绝而坚毅的神情……和他印象中的那个爱说爱笑、状似无忧无虑的女孩不尽相同。
看看她左手的手臂，白衣上已经留下三道殷红的血痕——那是她刚才为了救一名村民，而被妖兽抓伤的伤口。
他连忙撕开自己的衣摆，想为她包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上、还有她的身上，早已经在摸爬滚打的时候溅满了污泥……包了还不如不包。
可她，似乎不以为意，连眉毛也没有皱一下。此刻依然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村寨的门口。
“姑娘……”不期然地，他脱口而出，“如果到天亮时，我们都还活着，你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花千骨在精神紧绷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许久，她才意识到，周围除了她，没有别的女子了……她回过头去，看着旁边的这位公子。面冠如玉，很俊朗，却和她一样，被雨水浇得透[湿，一脸污泥，狼狈得很。
她笑了笑说：
“好。”
“……火油已经用完了，箭还剩三支，大部分的绳索都断了，刚才唯一完好的一根，也被妖兽拖出了寨门……”
未昊叹了一口气，却忽然笑了起来，在这样的绝境中，他突然觉得有点释然。
“姑娘，我怕以后没有机会，所以现在有句话想对你说。虽然原本……我是想在一个更好的时机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似乎是唯一的机会了……”
“你想说什么？”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花千骨无疑是震惊的。她和未昊碰面的次数不多，说过的话也没几句，她无法想象这份爱慕是从何而来。
但是比她还要震惊的，是周围几个听见这句话的长留、巫鹏弟子。
——不会吧？——众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在内心里呐喊。
……竟然喜欢上了花千骨？！……喜欢上了尊上的女人？！
周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还未等到有人说话，寨门处又是一阵骚动。所有目光又齐刷刷地汇拢过去。
“注意戒备！又有两只妖兽要钻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弹尽粮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