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事不凑巧 然而白子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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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白子画带着几名弟子，赶往巫鹏山东麓。树林深邃，地势又险峻，要寻一个特定的地点极为不易。幸而早前白子画就教众人牢记不同的联络信号，方便各路人马在山中互通有无。
当下，循着一阵按照特定节奏冒出的、断断续续的黑色明烟，他们已经基本确认了位置。人还未到，就听见须珩妖兽暴躁而狂怒的吼叫声。
“尊上！快来看啊，这里捉到一只妖兽啦！”
捉到妖兽的，是前一组巡山的人员。他们施放明烟信号后，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前进。
随后又到的，正好是幽若所在的一组，看见白子画前来，小丫头高兴地挥挥手。她第一次见到须珩妖兽，心里十分激动。
“辛苦了，幽若。”长留上仙不吝赞美，“你们都做得很好。”
小丫头开心地领着师祖走到陷阱边上。
只见十几棵大树的树根处，系着许许多多细密的红绳，红绳上串着无数枚铜钱和铜铃。此刻法术催动，铜钱在红绳上缓缓移行，而铜铃，时不时地嗡嗡摇响，发出迷幻而又奇妙的声音。
这是长留非常有名的红绳法阵，但凡入阵者，无论神佛，皆会迷途于此，幻视、幻听、幻觉……无不诱敌受困，难辨方向。若不知解阵方法，就是十天半个月也走不出来。
抬头一看，树木顶端也系着相同的法阵。而在天与地的网罗中，赫然困着一只庞然大物！
那妖兽低伏着身子，机警而凶狠地瞪着众人，它喘着粗气，摇头晃脑，仿佛是头晕目眩一般，痛苦而不甘地哼哼着。
“尊上！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并没有伤它。而是小心观察周围，防止被其他妖兽攻击。不过您猜得果然没错，的确有两只妖兽靠近过这里，却并没有任何一只打算上前救它。”
白子画点点头。
既然不是群居动物，自然不会彼此救助。
走近法阵，他极为仔细地观察着妖兽，也不说话。周围人不敢吭声，只是好奇地望着他，暗自揣度着他的想法。
突然，白子画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对什么事情有所觉悟，却并没有将自己的判断说出口。
“尊上，”旁边忽然有位弟子叫住他，然后用手指了指东边树林的上空：“您看！那边的天上有明烟……有两组人改变了行动路线，朝我们这边来了！”
“改变路线？”白子画皱眉。
话音刚落，林子西边的坡地上传来动静，那是二十多个人的脚步声。
“尊上！”
只见走来的是一队巫鹏弟子，为首那人兴奋地喊道：“我们看见这边捉到须珩妖兽的黑烟，赶过来支援你们了！”
“支援？”长留上仙寒声道：“谁让你们赶过来支援了？我不是说过，除非是有人求救，不然就各自在自己的行动路线上，不准相互干涉的吗？”
刚刚说话的弟子，见到白子画生气，不免心里有些打鼓：
“可是……那须珩妖兽十分厉害，如果要斩杀妖兽，我们担心以一个组之力，可能会有危险……”
正在这时，又有一队人马赶到，同样是想过来支援。远处密林中还有明烟升起，应该是第三队在赶来的途中……
这几路不听指挥的人马，几乎都是巫鹏弟子。他们第一次跟随白子画行动，并不似长留弟子那样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他们并不知晓白子画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意义、都要服从，反而自作主张地私自行动。
长留上仙不由得怒从中来，质问道：
“你们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岂知你们每一队在全局中的意义是什么？外围的巡山路线，是为了和内围配合，逐渐把妖兽的活动范围缩小在方圆五十里！你们两队，一个在外围，一个在内围，如此私自打开缺口，先前几日缩小范围的行动岂不是都白费了！若是放走了漏网之鱼，再寻回它们何其困难？如果妖兽反过来内外夹击，你们如何应对？”
“这……”
众人心里这才想到，原来这几天里，他们都以螺旋形的方式，从山下向山上巡山，目的是为了将所有的妖兽赶往林子深处，不断收紧它们活动的范围。尊上还特意交代过，遇到妖兽，不要正面对抗，不要自我消耗，而是象征性地恫吓、驱赶，让它们往山顶逃窜。
每一小队的行动时间、间距，都是精心计算好的。妖兽不会愿意接二连三地遭遇对抗，所以必定不会向山下跑，包围圈就这样在无形中形成了……
——而如今，他们的行为太过莽撞冒进，完全破坏了计划。
见白子画面色不善，几个巫鹏领队弟子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忙说道：
“尊上恕罪！是我们……是我们太愚昧了，没能遵从您的意思，竟然私自擅离职守，请尊上责罚！”
白子画叹了口气，沉声道：
“赶快各自回去！你们现在才离开半个时辰，如果没有须珩妖兽发现缺口跑出包围圈，那么就算幸运，一切都能照旧……幽若，你们重新点起明烟，通知其他人，不得擅离职守。”
“——是！”
“若是不幸运的话……”白子画喃喃地自言自语……“众长留弟子听令！”
“——是！！”
“你们现在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原有路线，沿途通知内外圈的人马加快巡山速度，加固两道包围圈。另一路，去往缺口外围巡视，如果发现有妖兽跑出去，就立刻返回巫鹏门中，让其他待命弟子赶去清剿。”
众人各自领命，巫鹏弟子也马不停蹄地回去。
然而白子画没想到的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不凑巧。仅仅是半个时辰的缺口，就刚好有二十多只妖兽逃窜出去。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些妖兽并未直接从东麓下山，去往无人地带……而是中途遇到了料想不到的阻碍，转而向小骨所在的村落奔袭而去。
此后幽若等人依照常规方向搜寻，自然无法发现妖兽的踪迹，所以没能成功拦截……
眼下，正在幽若和其他弟子准备立刻行动时，他们看到白子画抽出了横霜剑，不疾不徐地向困在红绳法阵中央的妖兽走去。本以为他是要斩杀妖兽，却不想，他长剑一挥，竟然将法阵一侧的红绳全部震断！
“尊上！好不容易才捕到的妖兽，您这样，它不就逃跑了吗？”
话音未落，阵内的须珩妖兽怒吼一声，跌跌撞撞地就从法阵中冲了出来，向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白子画对着那兽类弯了弯嘴角，说道：
“我抓它，并不是为了杀它。”
说罢，白子画凌空飞越，掠上树顶，随着那妖兽的踪迹无声无息地追去，转瞬间消失在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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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寨里，众人喘息着，不敢轻举妄动。
花千骨随身带着花惜剑，她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感觉到花惜在剑鞘中隐隐发出嗡鸣。那是在提醒她危险的临近。
未昊看见她，一步一步轻声地走了过来，像是怕惊动那些妖兽似的。他无声地拔出了自己的剑，横在花千骨的身前，目视着前方，摆出了保护她的姿势。
小骨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外的妖兽，不敢移开目光。她努力用镇静的声音对旁边的胖弟子说：
“喂，你还能跑得动吗？”
胖子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药膳，根本不善战斗，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此刻双腿早已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但他强作勇敢，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能……能的！”
“很好。”小骨说道，“你现在跑回村子，尽可能地通知村民，让所有的老弱妇孺都紧闭门户，躲进地窖别出来……看见壮丁，让他们能出战的都出来应战……若是不能，就把家里所有的锄头、铁犁、镰刀、绳索……一切可能有用的东西，都放在屋门外……”
“……是。”胖子看着小骨一脸决绝的样子，声音忍不住地抖。
“记着……通知完村民，你就立刻从村子后面跑回巫鹏门中，去找人过来救援！”
“师叔……那你呢？我……我不能丢下你！这里太危险了……”
这些话，站在前面的未昊都听在耳朵里，他虽未回头，却对花千骨说：
“姑娘，这位师弟说得对，此地很危险，你留在这里凶多吉少。还是和他一起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小骨笑了笑，缓缓地抽出花惜剑，轻声说道：
“临阵脱逃可不是我长留弟子的做派，我还没吃到糖葫芦呢，不会出事的。”
大门外的须珩妖兽把脑袋又向里拱了拱，鼻子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嗅里面的气味。它仿佛是闻到了新鲜的食物一样，兴奋得龇起了两排尖利的牙齿。
俯下身体，露出狰狞的表情，它蓄势蹲下身子——在飞扑进门的一瞬间，花千骨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声呐喊：
“——跑！”
一切事物发生得太快，犹如电闪雷鸣。
胖弟子在听见小骨喊声的那一刻，转身飞奔猛跑，即刻冲向村子。而小骨和未昊，双双弹地而起，利箭一般地向前冲去！
两道剑光一闪，他们分别一左一右地斩向了妖兽的两只眼睛！妖兽哀嚎一声，轰然倒地，在地上痛叫起来，疯狂地打滚。
与此同时，后面的两只妖兽也从迷雾里跃了进来，花千骨和未昊左右一闪，只差毫厘就被利爪扑住。
“还等什么！关寨门！”未昊大吼一声。
此刻，大门前的弟子都与那两只妖兽缠斗起来。仅有三人向后躲开，机灵地跑向寨口，用力将两扇高达几米的大门，向中间推关起来。
这个寨子的外围建有一道几米高的黏土围墙，东西两边各有两道沉重的大门。平日里，大门在白昼时会敞开，夜晚为防野兽侵袭则会关上。现下天色仍亮，还不到夜晚，却没想到这些须珩妖兽竟然如此大胆，竟然敢迎着天光到村子里来。
“快关门！关门！”
大门沉重，三个人用了半天力也只关起一半。其他弟子仍在殊死搏斗，这时，第四只妖兽也试图挤进来。它头已经在门内，爪子也伸进一只，拼命像反方向推门。
小骨的位置十分不利，第一只瞎眼的妖兽还在发疯一样地乱抓乱挠，旁边还有一只健全的妖兽在竭力撕咬。
她现在早已不复妖神之力，那须珩兽的皮毛极其厚实，她深知如果不在顷刻间爆发出极强的内力，很难一招制敌。以她现在的功力，催动花惜，必须连刺数剑才能致命。而须珩妖兽身体灵活敏捷，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花千骨一边躲闪着妖兽的夹击，一边拼命思索着如何在这危局中抢得先机。她焦急地观察着妖兽，试图找出一个合适的攻击方位。
对了……脖子！妖兽的脖子细长如鬣狗，又长又直的颈骨必是负担。
她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个十余米高的木头旗杆，随即心生一计——转瞬间弹地而起，凌空几步便踏至高处，飞身回转，剑指长空，猛力一跳——借着下坠的力道发动内力，剑锋对着那妖兽的脖颈七寸骨节处生生削去！
听得一声筋脉断裂的声音，妖兽哀嚎着、嘶叫着，左右摇晃了几下，跌跌撞撞地倒了下去。
这时，另一只妖兽向这边扑来。
“姑娘小心！”未昊大吼。随即追赶而来，剑走偏锋地从下而上刺穿妖兽的咽喉。
那怪物吃痛，猛地向后一挣，未昊不小心长剑脱手。幸而这只须珩妖兽也已伤重，它退了几步，脚下不稳，便跌跌撞撞地倒了下去。
周围乱作一团，场面如风声鹤唳。在地上挣扎的妖兽身体一翻，压住两名弟子，未昊连忙赶去施救。
第四只妖兽眼看着就要挤进门来，它巨爪向前一捞，却正冲着未昊而去。
“——未昊师兄！”花千骨喊道。
危急时刻，她将花惜剑用力掷出。花惜立时如同灵魂附体，随着花千骨的意念向前疾飞，剑尖直直刺向第四只妖兽的眉心。那怪兽见情况不妙，身子向后一缩，挥爪抵挡。须珩妖兽的爪子被剑刃所伤，花惜也被弹开老远，就在这力道松懈的时刻，其他弟子大声喊：
“关寨门！——关寨门！！”
周围所有尚能走动的人，都扑向寨口，众人合力将巨大的两扇门推上。
只听得“轰”的一声，门页契合，众人连忙落锁。锁扣密闭的瞬间，只听门外两声巨大的撞击，“碰——碰——”，被关在外面的那只妖兽心有不甘，仍想冲进门来。
情势如此危险，哪怕稍晚一秒，可能妖兽都会再度闯进来。
而场内还有一只瞎眼的须珩妖兽，仍在不停扰攘。周围弟子扑上来合力砍杀，才终将那狂兽就地正法。
门外怪物还在贼心不死地抓挠吼叫，门内弟子们望着三具巨大的尸体，心里一片肃杀寂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事不凑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