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今]不死鸟》有孚

9、卡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纪嘉羽此刻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有些模糊的碎片时不时闪过，却抓不住任何细节，仔细去想只会头脑发涨。
　　她感觉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发生了，但却被自己遗忘，还有一种失去了很重要的人的感觉，她的表情一下又难过起来。
　　“哎哟，这是谁家忧郁小美人？原来是我家的。”林晓柔轻轻拍着纪嘉羽的后背，这苦哈哈的表情，估计这会儿身体不知道有多难受。
　　她有点点心疼，“明天拍完你的最后一场戏，咱们就立马回去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来这个鬼地方了！约上小白，四人好好聚聚。”
　　说完这句林晓柔又开始生气，“学校当初不知道搞什么鬼，不弄四人寝，不弄六人寝，弄个五人寝，不用说都知道有人多余。”
　　纪嘉羽知道她在哄自己，也不想她过于担心，小声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对了，小白毕业后在做什么？怎么开始当编剧写剧本了。”
　　“她在大学不就喜欢写东西吗？当年抢选修，她去上了一学期编导班那个熊婆婆的课。哇熊婆婆超喜欢她，一直劝她留校，她就顺水推舟当了老师。”林晓柔把座椅放平了一点，又给她盖了一件外套，“你那段时间好像是跟着你爸妈进山了，没啥信号，咱们不是都联系不上你吗？”
　　纪嘉羽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说实话其他记忆都清清楚楚，看到林晓柔和齐云还有苏杰，自己会开心，看到方薇薇不高兴但也没多排斥，看到方元会厌恶……唯独记忆中的父母，处处都显得疏离。
　　“写剧本的事是你来剧组之前跟她闲聊时说起过，她说她跟着熊婆婆去采风，探访了一些民俗风情的村落，一时兴起写了个本子。”林晓柔调出两人的聊天记录递给纪嘉羽，“她觉得超适合自家姐妹来演，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我们回去聚餐的时候，正好问问她情况，合适的话我出钱，咱们再拉点熟人，把这剧拍一拍。”
　　纪嘉羽接过手机翻了翻，肉眼可见白米彤对剧本的满意程度，不过为了保持神秘感，她并没有把脚本发过来，连大纲都没给看。
　　“对了，”纪嘉羽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林晓柔，“云姐怎么办？我们明天拍完就走，她还有戏份吗？”
　　“放心吧，我问过了。”林晓柔笑着说，“齐云说明天也只有一场戏，拍完就跟我们一起走，到时候我让小白提前去店里面等我们。”两个人对这场还没开始的聚会都已经期待起来。
　　回到酒店躺到床上的纪嘉羽又开始陷入一种脱离世界的迷惘。在身旁有人的时候，凭着记忆让她似乎有一点存在感，但是当没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她忍不住开始向此刻不知在何方的祂祈祷，手指轻点在自己的额间，暖意很快袭来，出乎意料的快，这完全不是错觉。
　　祂一直在回应她，祝福着她，似乎在说“我一直看着你，我的信徒。”证明着祂在这个世界。
　　于是她祈求祂给予指引，祂似乎犹豫了，只温柔的加深了祝福，这不对劲。
　　她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起身，望向穿衣镜，里面是她瘦弱却不太陌生的身形，虽然她总认为自己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她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着镜子靠近，越是靠近，心脏越是激烈，有一根神经拉得紧紧的。
　　站定后，她的指尖忍不住颤抖，绷紧的身体瞬间松垮下，难过的情绪越过酸涩的鼻腔，漫过眼眶带，泪水一点点盖过视线，镜中的人看着也模糊起来。
　　她纤长的手指勾勒着镜中人的面颊轮廓，划过眉眼嘴唇。
　　我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心想想：这不是卡嘉，这不是卡嘉长大后的模样。那这是谁？“我”到底是谁？
　　她收回手摸在自己的脸上，镜中人也同样摸着自己的脸。
　　“姐姐……”
　　耳畔的稚嫩轻呼带着破碎的哭腔。
　　纪嘉羽浑身僵住，一瞬冷意从脚底袭至脸庞，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一个念头充斥着整个大脑。
　　她就是络姆，有人蒙混了她的记忆，让之前的一切就像透过一层纱遮蔽一般，此刻纱褪去，对于记忆中那些不对劲的细节忽然明晰了。
　　记不清 “络姆”的脸，因为她本就很少关注自己的长相；记不住小甜果的味道，因为只有卡嘉才会喜欢；连拥抱都记不清，是因为那个拥抱本身就不存在……
　　她的小卡嘉为什么在哭？
　　纪嘉羽此刻无比痛恨自己的脑子，她拼命去回忆去分辨那些记忆碎片，可除了让大脑越来越痛毫无作用。
　　她发了狠，抓住一段记忆死死不放，往里面探去，抵不住嗡的一阵耳鸣，紧接着她倒在了地上。
　　再次睁眼又是在医院。
　　林晓柔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生气地大吼:“你不舒服的时候就应该立马给我打电话，而不是难受到昏迷，你昨天直接烧到39度，你知道这在高原有多危险吗？可能危及生命你知道吗？你真的……你……”她气到整个人都在抖，眼睛通红。
　　但是看纪嘉羽难受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憋下难听的话:“这戏不拍了，反正只剩一场，赵导刚刚差点通知你爸妈，被我劝下来了。”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让你这么担心，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更担心的，我发誓。”纪嘉羽拉过林晓柔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
　　林晓柔就着这个姿势翻了下手掌，用手心手背都感受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还好，烧退了。”她深吸一口气，平缓自己的情绪：“再休息下，咱们接上齐云立马回去了，车我都停医院门口的。回去给你做个全身体检。”
　　这时敲门声传来，两人瞥了一眼，居然是方元，他抱着一大束百合走进来，“听说薇薇说你又生病，我替她来探望一下。”说着将花放病床边的柜子上。
　　纪嘉羽下意识皱眉，这人的眼睛她非常讨厌:“抱歉，我花粉过敏。”说完捂住鼻子。
　　“薇薇是谁啊？不认识，这位先生能请你带着病人的过敏源离开吗？”林晓柔挡在纪嘉羽身前，一副嚣张的样子。
　　方元嘴角很快向下抽动了一下，微笑着态度温和地说:“那是我打扰了，你好好休息。”说完略带深意的眼神扫过纪嘉羽的面庞，转身离开。
　　“什么玩意儿，跟他们兄妹很熟吗？真是服了。”林晓柔翻着白眼，“垃圾也不知道带走。”
　　纪嘉羽在发呆，刚刚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个男人手臂内侧有一大块像是烫伤的痕迹，皱缩的皮肤被袖子盖得严严实实，只刚刚在他靠近时意外暴露了一点。
　　怪人，怪事。
　　“宝，你赶紧再睡会儿，再等三个小时齐云就过来了。”林晓柔最终还是把那束百合扔进了垃圾桶，力道之大看起来她似乎更想把人塞进去，发泄完之后也往隔壁床一躺，修养这几天接连被吓的精神。
　　纪嘉羽没有再睡，也没有再去纠结记忆，她开始梳理现在的情况。
　　“纪嘉羽”的整个人生简单到无趣，没有波澜，就是身体弱了点。
　　父母健在，但是父母似乎并不是多喜欢她，也说不上讨厌，更多的偏向于无视她？因为是纪录片导演，从小似乎就是在让别人帮忙照顾她，比如苏杰家。
　　相比起来苏杰一家更像自己的家人，但是父母又总会过一段时间带自己去纪录片拍摄的地方一起住一段时间，证明自己还是她的父母，没有完全抛弃她。
　　朋友这块儿，“纪嘉羽”不会刻意去接触别人，也不会特别拒绝别人的接触，对于情感的维系处于被动状态，你找我我就存在，你不找我那就算了，所以读书期间那些“朋友”基本毕业就很难再有联系。也只有大学这几个室友特别一点，她们都是灵魂非常柔软的纯在。而且发自内心的说，无论是“我”还是我，都非常喜欢她们。
　　而我，作为络姆的人生来说，前任络姆养育她的阶段是不接触任何人的，要学习怎么观星，怎么辨别草木，怎么诵读经文，怎么祈求祂降下福祉庇护族人，如何送族人进入安息之所，如何接引族人顺利降生……
　　“络姆”有一套自己独立的文字系统，由26个符号组成的108组发音，光是学习这个她就用了很多年。但是前任络姆总会夸她天赋远高于自己，自己是被祂偏爱的孩子。
　　等到学习结束，完成了前任络姆的送灵仪式后，小卡嘉已经是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的小跟屁虫了。
　　想到这里，纪嘉羽忍不住笑起来，小团子总是小小的，叽叽喳喳的。
　　络姆有父母有妹妹，有朋友，那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她的朋友，也有信仰。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为什么还是很难过呢？
　　她手指点在自己额头，感受着那时时刻刻都存在的祂的气息，不经在心里询问：“纪嘉羽”去了哪里？灵魂为什么消失了？
　　[－她就是你－]
　　纪嘉羽倏然睁大眼，这是祂第一次给予回应。
　　再想问下去，祂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