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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的一波狗血 堂堂来袭 ...

  •   鬼舞辻无惨注视着那几片幽蓝的花瓣没入浓稠的药汁,下一秒,他猛地仰头,将整碗药汁一饮而尽。

      药碗跌落在地。

      他浑身颤抖,踉跄着迈入庭院。

      院子外,有车丁引着牛车经过,碾过门前的碎石路,渐渐走远。远处的神社传来钟声,山林里的乌鸦被惊起,嘎嘎地叫着,划过寂静的长夜。

      黑色的天幕变成蓝色,蓝色又渐渐分出一半的橘光。

      天亮了。

      升起的朝阳一点点漫过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吸干了大地里的潮气,也一寸寸落在了他苍白的皮肤上。

      针扎似的刺痛瞬间攥住了他,可那刺痛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久未感受过的暖意覆盖。

      再没有撕心裂肺的灼烧,没有皮肉融化的剧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阳光里,站在他千年以来避之不及的太阳底下。

      无惨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方圆百里之内,一切生灵,皆被这股力量震碎,所有被他创造出来的鬼在这一瞬间一同湮灭。

      他终于克服了千年里唯一的弱点,终于成为了这世间最完美、最强大、全知全能的神!

      他看见了廊下立着的熟悉的身影,猩红的眼眸里盛着未散的癫狂,他勾起嘴角,伸出手:“逢一,过来——”

      那道身影顿了顿,而后朝着他跑来。

      无惨张开双臂,准备将这心心念念的人拥入怀中。

      瞬间,一道刀光挟着破空之势,疾然朝他劈来。

      无惨瞳孔一缩,猛地后掠,再抬眼时,逢一已经失去了踪影,站在他对面的——

      红发如瀑,额角的斑纹清晰得刺眼,一身气息沉静如渊,手中的日轮刀燃着赤红的光,刀身抬起,这把曾将他斩杀得支离破碎的刀,再一次对准了他的心脏。

      须臾间,无惨压下了残留在灵魂中的畏惧,他嗤笑一声:“继国缘壹,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继国缘壹抬眸,字字千钧:“鬼舞辻无惨,多少人因你制造的恶鬼家破人亡!只为你的苟活,就要用无数人的痛苦和死亡,去铺就你可悲的永生之路吗?”

      “少把这些人的死扣在我头上,没有我,这些人也照样会死。”无惨极为不耐地嗤笑一声,“倒是你,成天握着那把刀追着我跑,与其费这么大功夫来杀我,不如多去救几个人。这么看来,明明是你见死不救,是你把他们推上了死路——这些人,全都是被你害死的啊!”

      缘壹眉峰微蹙,一声低叹:“无可救药。”

      他再度挥刀。

      可这一次,无惨更快。

      他身后无数根血色触手化作锋利的刀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他要把千年前,这个男人砍在他身上的数千刀,连本带利的统统还回去!

      眼看就要刺穿缘壹的心脏,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冲出来,护在了缘壹身前。

      无惨来不及收回攻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刃,刺穿了逢一的身体。

      无惨瞪大双眸,颤抖地吼道:“你疯了——?!!”

      又一声闷响,缘壹的日轮刀也同时穿过逢一的胸膛,直刺无惨的心脏。

      无惨捂着胸口跪倒,恍惚间,他听见逢一微弱的声音。

      “大、大人……”

      无惨正要回应,抬起头,却看见继国缘壹小心翼翼地将逢一抱在怀里,那双从来无悲无喜的绯红眼眸里,此刻却是令神佛都为之动容的悲悯和温柔。

      而逢一看向缘壹的目光,像是信徒仰望神明,写满了虔诚的、无怨无悔的爱慕。

      那样的目光,曾经是独独看向无惨的。

      他听见逢一说:“缘壹大人……能为您赴死,是小人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无惨猛地睁开眼,梦境的余震未散,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眸中阴沉的暗红正在狂暴地翻涌。

      “大人……”鬼差战战兢兢地开口。

      无惨狠厉地一瞥,瞬间,那鬼差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化作灰烬。

      灰烬里落下两封密信。

      一封来自西边的知行国主。信中说,近来食人恶鬼频频出现,耽误了为宫中寻访蓝色彼岸花的事宜。所幸不久前,出现一位红发剑士,所到之处,恶鬼尽数被他斩杀。而那剑士定居的地方,每到深夜便有幽蓝微光从地底漫出,只是剑士性情孤高,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得来信将实情禀告无惨,望他定夺。

      另一封信,来自森鹤内。

      信上说,无惨命他寻访的那位名医,已经找到了。

      原来,当初逢一恳请“三公子”派人护送森鹤内返乡时,无惨曾私下吩咐过他——借此机会,去寻一个人。那人正是上一世为无惨开出药方、治好旧疾的医师。森鹤内与他是旧识,当初亦是由森鹤内将他引荐入府。

      森鹤内按着回忆里的线索一路追寻,可找到那人时,却发现对方已身中奇毒。森鹤内束手无策。他写道,这世上能解此毒的,唯有逢一。

      森鹤内在信中坦言,当年收逢一为徒,是因为逢一的血非同寻常——若将其血与几味药材混合,那药便会化作致命剧毒;可若是有人中了毒,饮下逢一的血,亦能缓解毒性。

      信的末尾,森鹤内催促无惨务必尽快让逢一赶来。他在名医身上找到了蓝色彼岸花的入药之法,可那药方只写了一半,字迹便已模糊。若名医殒命,这世上恐再无人知晓蓝色彼岸花的真正用法。

      看到此处,无惨烧毁密信,转过身,猛地挥臂,将身前案几上的物什狠狠扫落在地。

      啪地一声——

      逢一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打得他踉跄着,整个人跌倒在地。

      奥菲莉亚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面无表情地收回。

      夹杂着风雪的月光透过窄窗渗进来,在奥菲莉亚身后那尊斑驳的圣母像上投下森冷的阴影。

      奥菲莉亚穿着黑色的修女服,衣领勒得紧紧的,袖口浆洗得发白,一道竖纹刻在她的眉间,是由经年累月的困顿与严苛凝结出来的。

      她指向桌上那一罐日期新鲜、包装完好的罐头,愤怒地质问逢一:“说!这个罐头是哪里来的?我有没有教过你,偷窃是最卑劣的行径,是最不可饶恕的罪!”

      这样的罐头会出现在超市里,会出现在黑.帮的餐桌上,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去垃圾山翻找食物的逢一手中。

      “我没有偷!”逢一猛地抬起头,激烈地争辩道,“我遇见了一个配音剧团,这个罐头是剧团的团长送给我的……”

      奥菲莉亚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敢撒谎!”

      逢一浑身一颤,孩童稚嫩的声调里藏着哽咽的委屈:“我没有撒谎——!”

      奥菲利亚指着圣母像:“过去跪下,向神忏悔你的罪!”

      逢一跪在圣母脚下冰冷的石地上,在烛光摇晃的阴影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只要朝他扔去一顶修女帽,就能把小小的他全部罩住。

      奥菲利亚转身抓起罐头,走到门外,搬起一块石头,狠狠一砸。

      罐头炸裂开来,溅出的汁水和雪地的泥泞混在一起,沦落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污秽的颜色。

      逢一怔怔地看着。

      他在风雪中走了几个小时,将这一罐罐头小心地藏在怀里,无数次,他都觉得自己饿得快要昏死过去了,只要拉开拉环,他一个人偷偷吃掉一整罐罐头,也没有人会发现。

      可他忍住了。他要把罐头带回来,带给奥菲莉亚,带给他的弟弟妹妹们。因为他是哥哥,是向奥菲莉亚承诺过,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不会让他们饿肚子的哥哥。

      “除非你想立刻就下地狱,否则你再不准将这种肮脏的东西带回来!”

      说完,奥菲莉亚前往主教堂厨房,艰难地换回一碗她认为洁净的土豆汤,香气弥漫,但这食物不是给逢一的。

      “现在,去弥补你犯下的第二个罪过——将这碗汤喂给你的弟弟,不准偷吃。”奥菲莉亚冷着脸吩咐,“要不是你贪玩晚归,他不会因没人照看而病情加重。你是他的哥哥,这是你的责任。”

      逢一堆积在胸口的委屈终于破了堤,随着眼泪一起,汹涌地流下来:“怎么就是我的责任了!你昨天才把他捡回来,说他是我的弟弟,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住!”

      奥菲莉亚再度扬起手,逢一胆怯地缩了缩,却还是强撑着,拖着变调的哭腔:“奥菲莉亚,我求你不要再带新的孩子回来了。我天不亮就去垃圾堆翻找食物,可食物越来越难找,你还把我找回来的罐头给——”

      “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奥菲莉打断逢一,眼中闪过严厉的责怨,“你也是我在这样的雪夜里,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将你带回来,就该任由你冻死在那里!”

      窗外,石墙上的冰棱掉了下来,猛地砸入雪地。有什么碎裂开来。逢一一颤,畏怯地缩起肩膀,将自己越缩越小,好似缩回到了那个雪夜里,包裹着弃婴的襁褓中。

      逢一张了张嘴,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惶恐和难过在激烈地撕扯着他喉咙内壁的软肉,让他只能不停吞咽着眼泪。

      奥菲莉亚偏过头,冷硬地道:“现在,去照顾你的弟弟。”

      逢一紧紧咬着唇,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脸,而后端着土豆汤,站起来。

      他去到一扇房门的背后,房间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逢一生病的弟弟就躺在那里,盖着奥菲莉亚的修女服外袍。

      逢一走过去,很是熟练地俯下身,一只手轻柔拖住弟弟的后颈,扶着他坐起来,弟弟坐得有些艰难,因为他踩中了黑.帮的陷阱,没了一条腿。

      而后逢一舀起一勺土豆汤,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送到弟弟唇边。

      弟弟小口小口地咽了几勺,就偏过头:“逢一哥哥,你吃吧,我已经饱了。”

      逢一一怔,他抿了抿唇,仍是将勺子递过去:“你吃吧,我不饿。”

      弟弟却伸出手,摸了摸逢一扁扁的肚子:“你骗人,我都听见你的肚子在咕噜噜地叫了……逢一哥哥,我偷偷帮你看着奥菲莉亚修女,放心,她不会发现的。”

      逢一回过头,门没有关,透过门缝,他看见奥菲莉亚正跪在圣母像前,虔诚地做着晚祷。

      他掠过奥菲莉亚跪得笔直的背影,抬眼看向那尊垂着眼、永远神情悲悯的圣母像,不知为何,他心中渐渐涌出一股愤怒。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明明他从不敢偷懒,每天都在认真地祈祷,他并不贪心,他只向神祈求冬天能有一件保暖的衣服,使他不用冻得手脚生疮;祈求夏天能有一口干净的水喝,让他不用去臭烘烘的水沟里洗澡;祈求能每天找到一口吃的,令他和奥菲莉亚,还有弟弟妹妹们都不用再饿着肚子。

      可为什么,神从来不回应他呢?

      神真的能够听见世人的祷告吗?

      还是因为,像他们这样生活在流星街,贫穷的、残缺的、被遗弃的孩子,是不配被神听见,更不配得到神的爱。

      那这样的神,究竟算什么——

      奥菲莉亚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逢一。

      那双眼睛仿佛穿了他心里所有渎神的念头,在她背后,圣母像洁白的羽翼瞬间化作恐怖的铡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这个心怀不敬的孩子的头颅斩下。

      逢一吓得浑身一僵,他死死地闭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呼吸。

      他猛地睁开眼。

      逢一怔怔地看着厢房漆黑的格天井。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自从那晚无惨发疯,用触手将他捆得昏死过去后,他便在睡梦中浮浮沉沉,像一棵在两个世界间飘荡的蒲草。

      他梦见修道院的大雪,梦见那日复一日的、麻木而倦怠的祷告,还梦见了那一罐罐头。

      逢一想,也许是因为他太饿了,饿得就快要死了。

      他挣扎着动了动,手脚依旧被束缚着,他使出了仅剩的所有力气,一点一点地,从寝台上往下挪。

      他挪了很久,久到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看他的鼻尖就要蹭到障子门冰凉的木纹。

      倏地,障子门被拉开,凌厉的晚风灌了进来,无惨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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