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相依》澜蓝蓝

20、焉知非福 有必要哭成

　　正在热映的电影《一生为奴》竟然被起诉剧本剽窃，瞬间吸引了大量人士的关注，彻底将这部电影推到了风口浪尖。
　　第一次开庭结果如何，许多人都翘首以待。尤其是贺岁档上同时放映的其他影片，暗地里都期盼着《一生为奴》栽个大跟头呢。
　　因为《一生为奴》上映五天以来，已经成为总票房、单日票房以及排片率仅次于《开心万岁》的影片，而在专业的影评网站上，《一生为奴》的口碑比《开心万岁》高出许多。各行各业的观众在观影后自发成为水军，反复在社交媒体上推荐这部剧情精彩动人的电影，这群人被戏称为“自来水”。而其他同期上映的大电影背后的投资人以及主创们，纷纷汗颜。
　　正是在这种形势下，金灿作为剽窃案的原告代理律师，吹响了这一场备受瞩目的战役号角。
　　这天上午，合议庭和旁观席均已就位，陪着金灿、王亚琴静静地等待着被告方出席。约一刻钟后，法庭大门打开，叶阗拎着皮包翩然现身。
　　还是那身一丝不苟的笔挺正装，还是那身无法遮掩的精锐光芒。他的皮肤一尘不染，五官清俊绝伦，丝毫看不出这阵子风尘仆仆在各地路演的辛苦。
　　金灿与他四目相接之时，嘴角有些僵硬地抽动了一下。她本来是想冷笑的，看到他这么好的状态，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法官宣布正式开庭，请原告律师宣读诉状。
　　金灿起身，完全不看稿件，语速飞快而又清晰地陈述了委托人的诉求。
　　“……经过仔细对比，《一生为奴》的剧本无论在人物设置、人物关系，还是情节主线、情节脉络上，都与我当事人所写剧本《恭亲王传奇》如出一辙，构成抄袭，要求《一生为奴》立即停映，将截至当前所得票房收入的20%赔偿给我当事人，并要求被告方莉影工作室向我当事人当面道歉。”
　　一语既出，引起法庭哗然。众所周知，电影截至当前的票房收入已达3亿余元，20%就是6千万，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来说，是否太狮子大开口了？
　　大家不禁再次瞻仰眼前这位常胜女将军的野心啊……
　　只有一个人始终无动于衷，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其实，他才是与这一切最相关的人，那就是本案的被告律师，叶阗。
　　金灿坐下后，也偷偷地打量他的神色。
　　毕竟之前连败过两次，金灿再也不敢掉以轻心。这段时间，她反复琢磨了一万种他反驳的可能，并逐一想好了应对方法，现在便只等他开口了。只要他一开口反驳，她就一定能将他反击回去。
　　然而，叶阗沉默了半晌，突然冲她眨了一下眼睛，唇角浮起不可捉摸的微笑。
　　刹那间，金灿的心头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她真的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还没有想到？
　　“被告律师请发言。”法官提醒道。
　　“好的法官。”叶阗起身，朝金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待他走到她的席位前，她才看清了，那是一张电影票，上面写着“胜利影院，《一生为奴》，15:10，8号VIP厅”。
　　“你这是什么意思？”金灿的脸仿佛冰冻万年的寒霜。
　　叶阗的脸上却如春风拂晓，他将手中电影票放在她的笔记本上，“金律师方才说了这么多，听上去有理有据，容不得别人反驳，只是，你有没有走进影院去看一看我们的电影呢？”
　　金灿瞬间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看他们的电影？他们的电影……难道……
　　她顿时打住，不敢再往下想。
　　而这静默的半晌中，叶阗清亮的黑眸深深地盯着她，而后含笑离去。
　　他那挺拔修长的背影，此时此刻在她看来，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准备了那么久，终究还是百密一疏啊！！！
　　“原告律师？原告律师？”法官提醒她说话。
　　金灿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法官。
　　她该怎么告诉他，她真的好想哭啊！！！
　　第一次开庭便以一种近乎荒诞的形式匆匆结束。金灿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叶阗只用了一张电影票，就堵住了她的嘴。
　　王亚琴惊慌失措地问她：“金律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灿两眼空空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去影院看过这部电影？”
　　“没有，我怎么会去看，我看了不得气死！！！”
　　“好了，我知道了。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上映的电影，可能已经改了剧情……”
　　王亚琴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金灿的嘴角浮现出自嘲的笑意，“据我所知，这部电影根本没有请过编剧。”
　　“算了，一切等我下午看完再说。”她沮丧至极地离开了法院。
　　当天下午三点，胜利影院《一生为奴》的8号VIP厅，金灿独自坐在里面，全场再无他人。叶阗给她的，是一张包场票吧。
　　这个男人，是要彻头彻尾地给她一个羞辱么？
　　她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开始了观影。王亚琴的《恭亲王传奇》剧本以及从杨文宏那边冒险弄来的《一生为奴》剧本，她早已了然于胸，连每个角色名字都记得一字不差。但是《一生为奴》的电影开始后，她惊愕地发现，不仅人物名字变了许多，连剧情也彻头彻尾地改了！仍然是清宫戏，讲得却不再是恭亲王和慈禧的故事，而是慈禧与荣禄纠缠一生的爱情故事。
　　然而，不管故事讲的是什么，随着剧情的展开，金灿竟然慢慢地沉浸其中，看到高兴的地方会心一笑，看到紧张的地方提心吊胆，看到感动的地方伤心落泪，心绪完全跟着电影走了。直到电影的最后，荣禄死的时候，她竟然比剧中慈禧还要伤心。趁着整个VIP厅里没人，呜呜大哭。
　　这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有必要哭成这样么？”
　　这声音有别于谢晓东的爽朗明快，亦不同于汤诚的温柔随和，是一种非常具有磁性和气场的声音，如大提琴音低沉动听。
　　“啊，这电影太感人了，呜呜……”金灿下意识地回答他，可是刚一回答就想起这厅里没有其他人啊，连忙惊讶地回头，而后目光定格住，眼睛也瞪圆了。
　　“你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可没有那么闲。”叶阗坐在她身后的沙发座椅上，依然是上午那身正装打扮，双手交叉放在膝盖，整个人端然地坐着。
　　“看来哪天我厌倦了律师这一行，转行做编剧也会十分杰出，至少赚你们这些女人的眼泪不成问题。”
　　金灿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狠狠吃了一惊。
　　“是你改的剧本？”
　　“否则呢？以你私下的活动能力，我若聘请别的编剧，怎能不被你知道？”
　　“原来你都知道？”
　　叶阗笑笑，不置可否。
　　“呵……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金灿冷笑着，蓦地脸色一变，倏地站起来，“叶阗！”
　　她愤怒地吼出他的名字，“这就是你曾经口口声声标榜的正义吗？为了你那个明星女友，你的行为真是让人不齿！既然你这么能干，做投资人、做编剧、做明星男朋友，这一切都随便你！我只想说一句，请你赶紧滚出律师界！”
　　叶阗淡然地坐在那里，听她把话说完，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以打电话与王亚琴核实，我已在今天开庭后的第一时间，和她签了合同，即日起聘用她为莉影工作室职业编剧，且考虑到她对《一生为奴》确实存在的贡献，一次性支付她120万元稿费作为奖赏，她已明确表示撤销诉讼。”
　　金灿听完这番话后，怒气全消，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包里手机响起，王亚琴打来电话。
　　“金律师，他们给我钱了，还聘我做编剧，我不诉了。”
　　“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被收买了？？”她恨铁不成钢地问。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说：“金律师，你不知道，编剧这个行业竞争有多激烈，我现在能被聘用，被认可，已经非常欣慰了，这是我多年的梦想，希望你能理解我。”
　　“OK，OK。”挂断电话的金灿便彻底萎了。
　　而叶阗冷静的声音还继续在耳畔萦绕。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电影，莫莉不是我的女人，所有的绯闻只是为了电影炒作。今天你所提起的诉讼，在客观上也为电影票房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如果可以，请在本次观影回去后，实名推荐我们的电影。我想效果一定非常好。”
　　“……”金灿呆呆看着他，一时无法消化这么庞大的信息量。
　　莫莉……炒作？
　　要我……实名推荐？
　　“我会非常感谢你。”叶阗补充道。
　　“你就那么想赚钱？”她憋住一肚子气，不解地看着他。在她印象中，他住在叶公馆，是位阔少爷，不应该对金钱有如此的渴望啊。
　　“不是为钱。”叶阗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与此同时，他拿起手机，又在网上刷新了一遍实时票房。这个动作十分娴熟，看得出来他在时时关注着。
　　金灿呆呆地看了半天，事到如今她还能怎样呢？只能认输了……
　　昏暗的光线中，她举步要离开，却被叶阗叫住。如果没听错的话，他叫的是“阿灿”。
　　她猛然心中一动，回头看着他。
　　我们不是敌人么……他怎么能这样亲切地叫我？
　　他的眼神突然温暖起来，不似之前锐利冷静。
　　“关于这个案子，你的努力我都知道。看来天台事件以后，你确实转变了不少。”
　　“没有。”她低低地哼了一声，“我只不过是想打败你。”
　　叶阗起身，唇角浮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要紧，塞文失马，焉知非福。”
　　那话里似乎也有深意。只是金灿不明所以。
　　“走吧，我请你吃晚饭。”
　　“……我才不去。”金灿偏过头去。
　　“那就不勉强了。”叶阗便掉头离开。
　　金灿看着他身影越走越远，也不知为何，突然忍不住叫住了他。
　　“我要吃火锅！！！”
　　叶阗回过头，冲她眨了一下眼，仿佛示意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去。
　　是的，就是这个眨眼的动作，他每次对她做时，她的心脏都会漏掉一拍。尤其是，这一刻、这一次。在他再度打败她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丁点愤怒。几乎是略带着欣慰与雀跃地，走到了他身边去。
　　也许依然是那一句，“莫莉不是我的女人”起到了作用吧。女人的心思就是如此奇怪。
　　两人约定好一家火锅店，出了影院便各自开着自己的保时捷座驾前去了，路上竟心照不宣地比起了车技，你追我赶，不亦乐乎。看在路人眼里，自然觉得这一白色、一红色，十分登对养眼。
　　隔着车窗，两人时有眼神交流。寒冬的夜幕降临得早，此时已是华灯璀璨，霓虹闪烁的时光。金灿开着车，情绪也终于慢慢好转。只是她暗自惊奇，自己和他的关系，为何突然变得这么融洽了？明明他又打败了自己啊，人家说事不过三，自己连输三次，这以后在业内恐怕真的没饭吃了……
　　只是这一切，她输得有些心甘情愿。
　　虽然是她付出最多心血的一个案子，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但她知道，他同样也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否则今日的影院里不会出现这么好的电影。作为一位出色的律师，竟能改编出这样的剧本，她的心底由衷钦佩……
　　只是，这个男人的一切，在她眼里依然充满了神秘。她知道，他们彼此之间，还远远算不上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