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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现代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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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希子道歉的时间里,久美子亲自跑去倒了满满一杯大麦茶,小心翼翼递到山原手上去。
妙子有个男朋友,在赤羽做厨师,这会儿也下班了,听外面有人吵嚷,说有服务员和客人之间闹出笑话来了,赶紧跑到大厅去看热闹,结果发现是自己女朋友闹的笑话,就很着急。问起原由,一个领班就耐心给他解说,妙子原先答应下班后和日本人回酒店喝酒的,谁知又不愿意了,害客人白等了大白天,心里肯定不开心啰,现在正在发酒疯,和他女朋友算账呢。
妙子男朋友气得发晕,喝一声:“我去砍死这个鬼子!”把头上厨师帽摘下往地上一掼,就要往人群里冲,转眼被人拉住。他施展不开来,转头冲妙子大喝一声,“给我死过来!”
妙子走过去,离他还有老远,他一伸手,就送了女朋友一个超大超清脆的耳光。妙子“哇”地一声,痛哭流涕。
山原见被这么多人围观,自觉丢了好大的面子,大麦茶喝下去,这会儿稍稍清醒了些,说:“你们都回去,我们没事,我们没事。”又辩解似的嘀咕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那算了,我走了,下次再来,下次再来。”拎起吧台圆凳上的皮包,推开人群,往外走了。
一群人簇拥着美代把山原送到门口,山原面上讪讪,嘴里还是嘀咕:“肯定是我误会了。” 想起那个同自己说妙子可以跟随客人出去喝酒的女孩子,向人群中望去,却不见她的身影。
远处角落,五月独自站着,静静看这一出闹剧,心内暗暗冷笑。有什么了不起,谁怕谁呢。真逼急了,兔子都还会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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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原走后,妙子被男友又连抽了两个耳光,好不容易被久美子等人拉开,肿着脸回宿舍哭了一夜。
第二天,宿舍里气氛有点怪,舍友们不愿听妙子在电话里和男友吵架哭闹,纷纷避了出去。五月和妙子住在一间,更是烦透,一眼都不想看见她,早早地就爬起来去找七月。
咖啡馆今天歇业,五月直接找到七月的宿舍里去。她几乎每周都来,和七月的舍友们早就熟了,一路和七月的舍友打招呼,一边进了七月房间。七月正躺在床上看手机,手机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她一边看,一边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五月亦是喜悦,七月心情好,就意味说话会和气很多,不会对她冷嘲热讽。
果然,七月看见她,并没有阴阳怪气地问她“你为什么又来了”之类话,反而往床里挪了一挪,让个地方给她坐。
五月坐下,把包里的两盒明治巧克力掏出来,放到七月的床头柜上,问她:“笑什么?笑话吗?”
七月抬眼看她一下,没有说话,又去看手机去了,对着一条短信笑了半天,再斟字酌句地回复短信,然而打了两行字后,不知道为什么,竟全部删光,再重新打字。
五月警惕起来,追问:“你谈恋爱了?”
七月白了她一眼,翻了个身,把手机遮住了。七月上铺的小姑娘从上面伸了个脑袋下来,笑嘻嘻地说:“可不是,她这两天奇怪得很,有空就抱着手机发笑。”
五月问:“哪里人?多大了?干什么的?不会是你们店里的厨师吧?对你好不好?”
七月白了她一眼:“你烦不烦,问题这么多,你以为你是谁?”
五月像幼儿园老师诱哄小朋友似地柔声说:“说给我听,我给你参考一下。还有,我以后找男友会介绍给你,所以你找男友,是不是也可以说给我听,介绍给我认识?”
七月说:“说完了没?说完了回去吧。没事别再来了。”
五月心急:“不说是吧,手机拿来我看。”
七月皱眉打量她:“您谁啊?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熟?好像我小时候在哪里见过您似的?”
五月无可奈何:“随便你吧,不说拉倒。”
到了中午,五月躺在隔壁的一张空床上翻杂志,杂志太无聊,干脆打起了瞌睡。七月上铺的女孩子下床来,问七月要不要出去吃东西,五月忙睁开眼睛,跟七月说:“我肚子也饿了,帮我也带一份回来。”
七月顺手把她刚才带来的明治巧克力丢过去,五月又丢还回来:“这个不行,想吃炒面。”
七月张嘴想要说话,五月已经先开口说:“知道知道,你不认识我,你就当自己好心做善事好了,反正你也要吃饭的,帮我带一份回来就行,炒面里不要豆芽。”从皮夹子里抽出钱递给七月,七月哼一声,接过钱,和同事出去买炒面去了。
她两个人去得远了,还能听到她同事劝她:“七月呀,你是不是太不讲理了一点?人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我要是有这样一个表姐,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等声音再也听不到的时候,五月立即从床上弹起来,到七月枕头下一摸,手机到手,解锁,查看信息,信息共十几条,不算多,但是发件人的名字都很奇怪,头一个就是“无名司机”,再看下去,有怪阿姨,还有啰嗦叔叔,等等。
再看信息内容,不由得就看出一身冷汗来。
先是啰嗦叔叔的,信息很长:小妹妹,相信我,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一帆风顺、顺顺利利地度完一生的。叔叔我离了两次婚,可我依然对未来充满希望,至今仍在不懈努力哪!小妹妹,加油!
无名司机的信息也是差不多的调调,劝她看开些,跟她说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做人要看开些,要不然会活的很累。
五月看得冷汗淋漓,手指抖得厉害,花了很久才把收件箱关掉,切换成发件箱。见她最近发出去的信息有多条,大都是群发信息,而且收件人的号码前十位一模一样,只有尾数不同,可见是随机盲目发送出去的。
只有怪阿姨发来的信息是这样的:我最近网上查了一下,貌似你提到的几种自杀方法都不太好,只有割腕还可一试,但一旦实施时,多数人会犹豫,对自己下不去手。据我看来,好像只有烧炭才是最理想的方法,可惜你没有车,实施起来有一定难度。
而她发送的信息内容也千篇一律,多是“我觉得人生失去了希望,活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连个可以倾诉的人也没有。我死后,会有人想起我吗”,云云。
她这些信息随机发出去,就收到很多热心人的安慰和劝解,但其中也不乏怪阿姨这样和她探讨死法的人。
五月就很烦,手里捧着七月的手机,呆坐在床头。
七月拎着炒面回来,自顾自地脱衣服,挂钥匙,还没看清五月手里有自己的手机。五月闷声不响,一把将她拉到门外,手机递到她面前去:“你这些乱糟糟的黑暗信息是怎么回事?”
七月“啊”地怪叫一声,扑上来抢手机,手机抢到手,却又笑着问她:“你觉得这样好玩不好玩?我最近很爱玩这个游戏,觉得很有趣。”
五月简直给气死了:“你觉得有趣?消遣别人的同情心叫有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是什么心情?”
七月从她手中把手机抽出去,一条条的审视自己和别人的信息,说:“不是很有趣吗?本来以为没人理睬我这个无聊的游戏,谁知道一发出去,马上就有好多回信,各种劝说安慰。想一想他们在不知道的地方心急如焚,我都要笑死了。”
五月恼怒:“拜托你今后别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七月翻了个白眼:“跟你说不到一起去。”转身要走,被五月一把扯住。
五月抓住她问:“这纯粹是你恶作剧,还是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七月有些不耐烦起来:“总之不关你事。”
“你这个样子算什么呢?你到底是怎么了嘛!”
七月梗着脖子:“反正不用你管。”
五月看她态度强硬,自己不得不放低自己的姿态,以近乎哀求的语调求她:“你答应我,以后不论遇到什么困难,第一时间去找我商量。”
七月抢白她:“你管我!我无聊加心理变态行了吧?总之不关你事,我自己开心就行。想到他们为我担心发愁,却又找不到我的焦急样子我就开心行了吧!”
二人话不投机,吵了一场。五月饭都没吃,气得又跑去长风公园吹风,心里太乱,长椅上坐不住,就顺着公园门口的一条小马路漫无目的地暴走。
马路尽头有一间无任何闪亮招牌的门店,店外张贴的海报上有“招生、自考”一类的字眼,五月往里张望了几眼,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两只脚自己就走了进去。
十分钟之后,再出来时,她手里抱着一堆自考资料。
五月紧紧抱着一堆自考资料,心砰砰直跳。走出老远,招生办的老师伸头出来扬声叮嘱:“同学,工行牡丹卡别忘了去办,考试要用的!不要怕麻烦,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记住我说的话:学历是你将来找工作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