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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对不起,我让你受到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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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依山而居,这里的早晨格外新鲜,少了城市的尘蒙,多了一分鲜活。
毕竟是居住的人少,除了清脆的鸟鸣,周围有种出尘的安静,朝阳将两个人影子拉得老长,常常一个不经意就交织在了一起。
我数着脚下的水泥格子,见两个影子时而手碰着手,时而头叠着肩。脑子里开始悄悄的勾画,在这依山傍水的地方,在荷塘边橘树下砌个小院,两个人早闻鸟叫,晚观夕阳,只到头发花白仍然相依相偎……。
回过神来,立马觉得自己矫情得很,什么时候自己还会有这种童话般的幻想。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抬头,逆光看过去,杨喧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身上圈了一轮柔和的橙色,一点一点晕开去,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绿,竟有种奇异的孤独和颓唐。
心中不由得一痛,然而思绪却有些剥离,恍惚中觉得,方才想象的小院中那相依相偎的身影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
正想着,身前的他微一顿,纤长的影子与我的彻底重叠在一起,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仿佛心事被他看穿一样。哪知他只是伸出手,我一愣,身体却自然的做出了反映,乖巧顺从的将手交到他的手中。
他的手微凉,手指柔软,有种纤尘不染的脆弱。并不像辛骆晨的,极热,每次握住辛骆晨的手,就感觉他的体热侵入性的传递到我的身体里。
摇了摇头,怎么会想起他来?仿佛心里有些惭愧,我轻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乒乓球台。”
我有些恍惚,乒乓球台同酸枣树下一样,都属于我和他的“老地方”。“乒乓球台”另外还有一重含义,那是一种暗语,似乎所有的情侣都会有他人听不懂的暗语。这源于一次我的执著和他的无心伤害,就在当时,他紧抿着唇,表情严肃的将我紧紧箍在怀里,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出四个字:“乒乓球台。”
是的,这是我与他的暗语,“乒乓球台”同义于“对不起,我让你受到伤害”,却又更胜于“对不起”这几个字的轻薄,它涵盖了某种言语无法表达的深刻情感。至此,我和他无论对方犯了多大的过错,只要一方说出这四个字,总能让另一方缴械投降。
他是在跟我说对不起吗?或者只是纯粹的去乒乓球台?
“幸福或许就在你手边,不要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张青燕说过的话。
我的幸福就是他么?如果张青燕说的都是真的,我还可以再回到他的身边吗?
下意识的我又否认了自己,不可能。他的心里如果一直都只有我,这三年的时间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要做出这么多让我伤心难过的事,这样的伤害又怎能是“乒乓球台”几个字可以轻易抹去的。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并没发现,一路牵着我穿过荷塘,转了几个弯,便看见几张水泥砌的乒乓球台。
球台边都是我熟悉的植物,蒲公英、狗尾巴草、蛇苞草……,身边是我朝思暮想无法忘怀的他,这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到仿佛都已回到从前。然而不可理解的,我心里却有种无助的彷徨。
“小雨,你变了。”
我们俩站在球台边,狗尾巴草轻轻抚过我们的脚踝,周围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停了。他没有放开我的手,现在我俩的姿势正是执手相看,山也无言,鸟也无语。
他的手仍然凉而柔软,我却莫名的紧张,手心里渗汗,有些不安的躲开他的注视,小声问他:“我哪里变了?”
“以前只要你把手交到我的手里,就从来不问我会带你去哪里。”他语气平和,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却又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是吗……”我喃喃的答,有吗?或许吧。
他抬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长发,动作那么自然,我心里一颤,只觉得有种熟悉的温暖将我渐渐包围。
他拂去球台上的枯叶,不等我反映,抱住我的腰,轻轻一举,将我托上球台。我坐在台边,他双手撑在我左右,我的眼睛不可避免的与他平视,距离这么近,我只感觉温暖将我包围得更加密实,开始的彷徨、紧张一一退去。
他看着我,黝黑的眼睛里有某种隐忍的情感,我瞪大了眼睛想看清那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他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仿佛间又看到了耀眼的阳光,他带着笑叹息:“小雨,才说你变了,却又像一点没变,你的眼睛仍然清澈得令人心动。”
笑意渐渐敛去,他似乎想触摸我的脸,却并没抬手,只淡淡的道:“你瘦了,这三年过得好吗?”
不好,一点不好。
开始的一年里,我不是过过来的,简直是熬过来的,只是这样的痛苦现在已经不太能影响我。是的,我是变了,变得有些麻木了,我满心酸楚的看着他,并不回答。
他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对不起。”苦笑着,嘴角的笑容透明而脆弱:“我先前说那四个字,你一定懂我的意思。你却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你无法原谅。……不要责怪爸爸妈妈,他们没去找你是因为我的阻拦。”
他说:“你离开也好,我不希望看到你呆在家里,却沉默寡欢,每次对上你的眼睛,我都会忍不住自责。你的不快乐,你的痛苦都是我导致的,每次想起你我都会心痛不已,即使我不停的说那四个字,可是再多的‘乒乓球台’也抹不平我带给你的伤害,你的离开或许会是我俩的救赎。时间可以淡化一切,至少现在你我都能平静的生活。”
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感受到他深不见底的痛楚,他一开口说话,我心底的酸楚、伤痛就像被骄阳烘烤,渐渐散向四肢,穿透皮肤,蒸发到空气中,多年来积累的怨念突然间散去,倦意象潮水般向我涌来。我双手环住他,将头靠在他肩上,闭着双眼:“你真能平静的生活?那为什么会让张青燕离开你?这次回来如果能看到你们幸福的生活,说不定我能更加平静的生活。”
他轻轻将我拥在怀里,温暖的呼吸吹在我的额头上:“我和她都已经过去了,有些事不提也罢。”
我轻轻唔了一声,也不想再追问,只懒洋洋的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怀抱一如从前,有温暖的、芬芳的,阳光的味道。
过了好久,风吹在身上暖暖的,我似乎都快睡过去,他在我耳边轻轻呼唤:“小雨。”
我眼睛都懒得睁开,只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怀里埋得更深些,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手上的力越来越大,他似乎也觉察到自己箍得我太用力,放松了些,可是身上的肌肉却绷得更紧:“小雨,我……”他顿了顿,像强压着什么,语调突然变得生硬:“哥哥会永远守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我下意识的唔了一声,猛然间明白他刚才说了什么,脊椎挺起来,渐渐僵硬,心头强烈的失落、酸楚与疼痛交织在一起,复杂得忘记了反应。
许久许久,仿佛经历过剧烈的阵痛,我逐渐放柔软身体,心灵深处奇异般的获得某种放松。
这样也好,这样也罢,至少三年的时间让我再次听到他的决定不会想逃避,不会再觉得痛不欲生,时间是一副灵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舔抚了我的伤痕。
我把眼睛埋在他衣服里,湿润一圈一圈润开来,在他白色的棉村衫上留下点点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