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海边来》南左

39、第三十九章

　　有时候，我们等待的，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
　　那么一瞬间地为你动情，为你流泪
　　（乌无）

　　乌无一身风尘仆仆地来，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满嘴的胡须，衣服皱巴巴的，如果不是仔细地看，很难第一眼就认出来。不过这样的，倒也增添了他的成熟感。

　　“你怎么来了？！”
　　叶倩与原非同时惊出声，被抱着的孩子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嘴一蠕，哭了起来。
　　“靠岸后我就赶飞机过来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眼神的疲惫是掩饰不了的。
　　乌无有些犹豫着该不该上前，他如今浑身脏兮兮的，还有上岸时不知在哪边蹭到的重油痕迹。
　　看着哭着的孩子，露出的表情满是初为人父的欣喜。
　　他的心，被襁褓里挥舞着手的婴儿，挠得痒痒的，在按耐不住后，找了块衣服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把脸，才敢俯身偷偷瞧了一下。
　　孩子似乎与他有心灵感应，也不再哭了，睁着大眼睛，相互地看着。
　　仿佛这样，可以一辈子。
　　原非把空间让给了他们两个，合上门后，有些寂寞地一个人在走廊。
　　外面遍街霓虹，照亮了谁的孤独，聆听谁的心事，满腹思念，他懂么？

　　“你不抱抱她么？”
　　叶倩有些不安地看着不敢上前的他，怀里的孩子张着双手在半空乱划，
　　“我，有点脏啊。”
　　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苦笑，视野的落点还是停留在面前，那个小小的襁褓里。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
　　“抱一下，应该没事吧。”
　　乌无没再回答什么，而是掏出手机，给眼前的两人照了一张，又给孩子录了像，记录了声音，最后轻轻地吻了吻露出来的手。
　　“倩儿，谢谢你！”
　　当初她生死一线，而他只能在另一边苦苦等待，他除了祈祷，还能做什么？！
　　如今的一句谢谢，终是包含了太多。她对他的理解，对他的宽恕，以及，还有给他生儿育女的感恩。

　　“别走了！陪陪我吧！”
　　谁都知道的，乌无会摇头。叶倩还是问了，她不想要让他走，
　　“倩儿，好好照顾自己。”
　　“难道一晚都不行么？！”
　　她又恨了！恨得痛苦。
　　乌无手机在抖动，他清晰地觉察到，
　　“抱歉了！我先走了！等我回来，你再骂我吧！”
　　而后，不再回头，就怕再多一秒，让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动摇。
　　叶倩空洞洞地看着，才出现了不到十分钟的人，又不见了。
　　“哒哒哒”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他的脚步声。
　　一直在心中震颤。。。。。

　　69

　　对于婴儿而言，喝奶是头等大事，每天能砸吧砸吧地吃饱，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便比什么都重要。
　　叶倩自从出了月子后，人也是瘦了下来，以前的瓜子脸，微微显型。
　　她总是喜欢逗她笑，看她嘿嘿地咧嘴流口水。
　　一颗心都要被她萌化了。

　　之后即使重心在孩子那里，可当初的工作也得去接手了。
　　台里的领导不止一次地打电话过来要她去上班，那档节目更是不知掉了多少粉。
　　他们都急了。
　　每期下面的意见返归电话早已被打爆了很多次，来来去去就一个问题，
　　怎么不是叶倩！
　　工作人员只能按着耐心一次又一次地解释，可还是让那节目冷了很多。
　　她被催多了，也只能答应。不然就是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更何况是出了月子，都好的差不多了。

　　叶倩记得当初是童瑶替她去办的假，但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那份东西，想了想，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童瑶的卧室
　　说实话，并不是第一次去，可每一次，都分外压抑。
　　不论是气息，还是由此而联想到的片段。
　　她也不敢翻得太乱，在几处觉得很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找了找。倒是扒拉出一份，
　　薄薄的几页白纸，被对折起来，一张卷起的一角刻有医院的证明，便有些奇怪拿起，入手微微凉，似乎还能闻见那时医院特有的气味。
　　叶倩皱着眉头将它摊开来，白纸黑字的，清楚地显现。
　　这是一份DNA的报告表，日期就在她的孩子出生的第二天，被检测的人里还有乌无的名字，最下面，是检测结果。
　　不出意外的亲子关系。
　　叶倩捏着纸的手秫秫发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童瑶的不信任而愤怒。
　　她突然一瞬间地想把这件事告诉给乌无，但还是觉得让童瑶说清楚更好。
　　所以这东西，就被安置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让她一回来就能看到。

　　也不知是等了多久，才听到童瑶关上门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响动，如果是平时童瑶总会进来抱抱孩子，叶倩知道她是看了，便把怀中的婴儿放。等出来后，轻轻合上门。
　　童瑶手里撰着那份报告表，一双没有任何神情的眸子瞧向她，没有被发现后的羞愧，或是温怒，她就等着她开口，发脾气，可她还是猜错了！若是以前的叶倩保准会歇斯底里地争吵，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亦是成长了。她把愤怒压在胸腔，淡然开口，
　　“妈，能给我个解释么？”
　　“你不都看到了，还解释什么？”
　　童瑶冷冷一笑，如果说她不信任，那么对方呢，能把这东西翻出来，不也是在打她脸么。
　　“你不信我？”
　　“对！”
　　叶倩脸一僵，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已经疑心深种。更何况，孩子早出生了几天。
　　她的心一瞬间地被撕成碎片，本以为还会疼痛，钝钝地疼，如今什么希望都不抱了，
　　“我想搬出去！”
　　“不行！”
　　童瑶想都没想地拒绝，
　　“我要搬出去！”
　　叶倩在用自己仅剩的尊严抗争，
　　“想都别想！”
　　“我会搬出去的！”她还在坚持，就像那天车里一样，她没变过，有些东西都还在，“我不想跟你住在一起，你让我做呕！”
　　直接撂下话，返身回去。
　　亮着灯的大厅，只有被气得一身发抖的童瑶，手扶着椅子背，另一只拍着胸口，很久后，才微微开启嘴唇，
　　“真的是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