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若水成衣

6、第 6 章

　　“得福，我听闻丞相有女年芳十七，前来选秀？”殷皇批奏折累了，便随口问道。
　　“正是。”
　　“朕怎么不曾听闻丞相家有女？”殷皇放下手中的奏折，问道。
　　“回皇上，丞相之女自小便被清心观的道人带去抚养，去除怨气。”得福恭敬地回道。
　　“清心观？”殷皇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时替他主持还愿的苍雪。
　　“正是，说来也巧，丞相之女周雪茹正是去年替陛下还愿的苍雪道姑。”
　　“当真？”殷皇一惊，一阵窃喜从心底漫了上来。
　　“当真。”得福微笑道，“陛下可需我去照应一下那选宫妃的老婆子？”
　　殷皇朝得福笑了笑，得福便退了下去。
　　得福从御书房往储秀宫去了。
　　储秀宫内一个老婆子正拄着拐杖吩咐宫女打扫宫殿，板着脸一副严苛的模样。
　　“言婆婆。”得福喊了一声，那个老婆婆就缓缓地转过身来，看清了是得福，便道：“得福公公今日怎么有闲心来储秀宫看我这个老不死的婆子？”
　　“言婆婆入宫多年，得福一直没有来看望，是晚辈的不是。”得福面上恭敬，身子却没有弯下，言婆婆冷笑了一声，得福却没有在意，继续道：“言婆婆，皇上特意照应了，你且务必将一名叫周雪茹的秀女纳了。”
　　说着，从腰间掏出一袋银子，送到她的手里，笑道：“这是皇上赏你的。”
　　言婆婆伸手颠了颠，道：“既然是皇上吩咐的，老奴自会尽力所为。”
　　“那就麻烦婆婆了。”得福朝言婆婆笑了笑，便转身回御书房去了。
　　而此时的周雪茹正躲在房中。
　　“春雨你轻些。”春雨替周雪茹换着药，伤口愈合了些，却还是猩红的一片。
　　春雨不满地嘟了嘟嘴，道：“若不是小姐你胡来，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对了，选秀是何时开始。”周雪茹疼得吸了口凉气，问道。
　　春雨小心地包扎好了，才道：“大概还有两月吧。”
　　“两月？”周雪茹重复了一声，道，“那我这伤口还是能好的了，可惜了，不能练剑，握剑都有些不稳了。”
　　“小姐，你夜里又跑出去练剑了？”春雨喊了一声，声音也高了一度，“小姐，不是说好了不会再练剑了吗？怪不得你臂上……”
　　春雨话未说完，周雪茹便急急地捂了春雨的嘴巴，小声道：“春雨，你这是要害我啊。”
　　“唔……”春雨也知道自己差点闯祸，便静了下来，将周雪茹的手捉了下来，轻声地道，“怪不得你臂上的伤总不见好，当真是要留疤了。”
　　“留疤了才好呢。”周雪茹淡笑道，不等春雨反驳，便继续道，“春雨，将我的《周易》取来。”
　　春雨一脸憋屈地看了看周雪茹，最后还是去书桌前取了那本翻得旧了的《周易》。
　　“小姐，你为何总是独爱这一本《周易》？”春雨看着小姐津津有味地看着被翻得旧的《周易》，问道。
　　“因为这本《周易》可不是家中书房的。”说完朝春雨神秘地笑了笑，继续轻声地念起了《周易》：“卦二：坤坤为地，坤上坤下……“
　　春雨听不懂这些卦，便退了房间，到院中找别些闲着的丫头坐在房间外聊天。
　　周雪茹呆在房里，看得累了，便放下书，取出那一只狭长的木盒，轻轻地抚摸着。
　　若是入了宫，这长剑就不便带着了。
　　她将剑柄上挂着的穗子取了下来，拿了针线和水墨发带便缝了起来，一针一针，小心地将穗子定在发带上，回了家之后，头上便是发簪，很少使用发带了。
　　“春雨，春雨？”周雪茹缝了一半，朝门外喊了起来。
　　“在呢，小姐，知道小姐随时要唤我，我就再外面等着呢。”春雨笑了笑，问道，“小姐唤我何事？”
　　“春雨，你去府中找找可有水墨的锦缎，我想缝条腰带。
　　“好。”春雨点了点头，随后便出去了。
　　周雪茹看着手中的发带，思绪一下子飘远了，仿佛又回到那时在道观的日子。长发一束，长剑在手，便可以和师兄耗尽整个白日。
　　“小姐，我取了一段来，你且看看。”春雨刚进房门，便喊了起来，快步走到周雪茹的身边将锦缎递了过去。
　　周雪茹取了看了一眼，锦缎上绣着的水墨真如名家所画的泼墨画一般，再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笑了笑，道：“这倒是匹好缎子，只是不知会不会毁在我的手中。”
　　春雨知道小姐惯于舞剑，却不善女红，便道：“小姐做什么，告诉我便是，春雨来帮你缝。”
　　“也好。”周雪茹看了看春雨，将手中的穗子和发带交给她，道，“你将这条发带补做一条腰带，这穗子我已经缝定了，你将它留在腰带的正中心。”
　　“好。”春雨虽然心有疑惑，却也不多问，只是取了剪刀木尺，裁了段子补做成一条腰带。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人拿着《周易》念叨，一个拿了针线缝着，偶尔会交谈一下腰带的样式，安静地度过了整个下午。
　　到了晚饭的时候，春雨才将腰带缝好了递给小姐。
　　周雪茹放下书，接过了腰带，发带地两边都接了，细密整齐的阵脚看出了春雨的用心，缎子也被折的整整齐齐，正适合周雪茹的腰身。
　　“春雨的女红比我好多了，这样精致的腰带我定是缝不出来的。”周雪茹笑笑，“我这双手，估计只善舞剑。”
　　春雨一怔，道：“小姐又不需女红，有什么春雨来缝就好了。”顿了顿，继续道，“若小姐你当真入了宫，可准了春雨做你的陪嫁？”
　　周雪茹没有料到春雨突然谈及陪嫁，楞了一下，笑道：“若我当真入了宫，宫中的侍女我怕是用不惯的，还得你来照料着。”
　　“当然当然，这世上哪有谁比我更会照顾小姐了。”春雨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直笑进周雪茹的心里。

　　两月之后。
　　周雪茹臂上的伤虽说好了，却留下了一道褐色的疤痕，换了秀女的衣服，便告别了相府，等着马车与各家的秀女一起入宫。
　　马车上静悄悄的，周雪茹归家不久，对于各个官员的女儿也不认识，便更是安静了下来。
　　马车在路上颠簸，其中一个秀女突然歪了一下，撞到了对面的秀女身上。
　　那名秀女显然是某个高官的女儿，当即便发了难，开口道：“你敢撞到我的身上？”
　　周雪茹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这名女子瓜子脸，大眼睛，一脸秀气，摔倒的那名女子生得一副白皙的面庞，一双狐狸眼，一抬眼就是百媚生。
　　发难的秀女见她长得比自己漂亮，心下更是不爽，便继续道：“我道这是谁家的，原来是文部尚书的私生女唐婉秀，怎么，在文部尚书那当不了正牌小姐，便来了皇宫讨皇上开心？”
　　那个被叫做唐婉秀的姑娘也不示弱，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坐了回去，轻言：“原来是吏部尚书的千金郭温岚小姐啊，失敬，我听闻吏部尚书克妻，府中的夫人没一个长命的，长夫人替他生了个独女，说是独女，我倒听闻是个弃女呢。”说完便笑了起来，身旁几个趋附着的女子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郭温岚一时语噎，她的身世一直为家族不齿，只是不知怎么被唐婉秀听了去，还当众说了羞辱。
　　这时，她身旁一个女子开了口：“你不过是个私生女，我听闻还是令尊与一个妓女所养，居然你十岁之时令尊还将你领了回来，可见令尊宅心仁厚，只是不知你那十年，可有学了什么服侍皇上？”
　　唐婉秀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无话可说。
　　马车内又静了下来。
　　周雪茹好奇地朝那名女子看了一眼，只见她生了一副鹅蛋脸，眼睛却是大而富有灵气，唇勾着，一眼望竟如仙子。她复又低下头去，仔细得回想了一番，居然是想了起来，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吴湖，宫中皇后的亲妹，也难怪如此了。
　　周雪茹想着，无奈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请各位看官不要放弃我（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