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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腊月初六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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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六伴着风雪,不疾不徐地来到了苍雪的身边。
“苍雪,师傅唤你。”雨泽喊道,从早起苍雪就一直坐在藏经阁内,不练剑却又无心习书。
“是。”苍雪低垂着眼,从雨泽身边走过,雨泽的手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做任何动作,回首,只见她腰间佩剑的穗子随着步调缓缓地晃动着。
师傅的房内漾着清茶的香味,她知道此刻房内定是有了贵客,而那个贵客不久之后就会带着自己离开。
“师傅。”苍雪站在师傅的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向周相,躬了腰,喊道,“父亲。”
周相起身扶起苍雪,见自己的女儿出落得可人俏丽,笑了起来,眼角布满了时光刻下的鱼尾纹。
“爹,女儿十六年未尽孝道,此次随父亲回家,定会尽膝下儿女之孝。”苍雪朝周相行了一礼。
“好,好,好。”周相笑了起来,一连说了几个“好”字。他牵着苍雪,朝灵槐行了一礼,道,“多谢道长为小女去怨,这十六年里承蒙道长照顾了。”
灵槐点了点头,淡淡地笑道:“令千金生辰之时,定要记得每年回来洗尘。”
苍雪一怔,随后反应出灵槐的意思,开口问道:“师傅,我日后可是每年都可以回来看望?”
“自然是可以的,你怨气太重,修道静了心,却还是需要每年来道观之中每年洗尘,保你心境。”灵槐淡淡道,“每年的腊月初六,我都会派雨泽在门口候着,你可要守约。”
“是,是!”苍雪得知自己每年还可以回到清心观一次,语气便激动起来。
“每年腊月初六,我一定会送小女前来洗尘,多谢道长了。”周相牵起苍雪的手,带着她往门口走去了。
到了道观门口,雨泽正站在那里,似乎是送行,他看着苍雪,点头致意,最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苍雪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往外看,只见雨泽依旧站着,佩剑上挂着一枚玉佩,沉甸甸的,像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清的情愫。
回了相府,苍雪有些不习惯周雪茹这个名字,也有些不习惯别人喊她小姐,连生活中突然多了父亲与哥哥也无法适应。
每日不准练剑习武,便只好在房中习书,等晚间父亲睡了再到院中练剑。
“小姐,听闻皇上要选秀女了。”春雨一面帮周雪茹研墨,一面说着最近外间的消息。
“如何?春雨莫是也要嫁了皇家,我可是舍不得的。”周雪茹打趣道,在宣纸上随意地画着。
春雨被她打趣得红了脸,辩白道:“才不是,只是小姐生得如此貌美,又善舞文墨,若是参加了选秀,定是比那些深闺之中的小姐不知强上多少呢。”
周雪茹听了,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道:“春雨你又胡言,我定是不会参加的。”
“为什么啊。”春雨嘟了嘟嘴,小声地问道。
“深宫之中,哪有这般自在。”周雪茹说着,眼神又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春雨见小姐又停笔发呆,也就不再喊她。她知道小姐有时会回想,而自己是唤不醒她的。
她才跟了小姐半年,也知了小姐些性子,对下人也极其宽容,对自己更是宠着,全然没有小姐的架子。
“春雨,拿我的剑来。”周雪茹从放空中回过了神,吩咐道。
“是。”春雨回了房间替周雪茹取了那只狭长的木盒交给她。周雪茹开了木盒,取了剑便往院中去了。
剑柄上的穗子随剑舞动着,周雪茹回忆着那时雨泽教她的剑法,反手舞着剑,长发飘飘遮了她的视线,按照剑法一套套地练着。
春雨站在屋檐下,周雪茹舞剑,在她的眼里却像是舞蹈了。
“雪茹。”周子涵的声音突然响起,周雪茹身形一顿,收了剑,转身看向自己的哥哥。
周子涵走过去为她擦了擦额上的汗,道:“雪茹,过些日子便是新帝的选秀大典了,你准备些吧。”
周雪茹听了,便知他们的打算,她握了握手中的剑,沉默了许久,才道:“哥,我宁愿快意沙场,也不愿去深宫之中如怨妇一样老去。”
“雪茹!”周子涵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与爹没有亲自抚养陪伴你是我们的亏欠,但……爹在朝中地位显赫,为人正直又招惹了不少口舌,若你此次不去,朝中必然借此大做文章,到时……”
周雪茹抬头看着哥哥,开口打断了他:“但若是必须如此,我便应了,只是我定会想办法落选。”
周子涵谈了一口气,回过身往大堂走去了。
周雪茹看着哥哥的背影,拿着剑回了房间。春雨手忙脚乱地和周相行了礼,便抱着木盒随着周雪茹往房间的方向去了。
谁知到了房门口周雪茹却将春雨关在了门外,独立进了屋,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春雨站在门外不听地敲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趴在门上听着屋内的动静,忽然听见周雪茹一声没控制住的低叫,心下着了急,便不顾礼数地撞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周雪茹左臂上流淌着蜿蜒的血迹,右手还握着一只带着血的匕首。
“小姐,小姐,你在做什么啊小姐。”春雨看着臂上的血,一时间慌了神,喊着喊着就哭了出来。
“春雨,拿我的药盒来。”周雪茹的声音有点无力,春雨慌慌张张地取来药盒,周雪茹接了药盒,对春雨道,“你先出去吧,我自会处理的。”
“不行,我来帮小姐处理。”春雨一口拒绝,跑到门口喊了一个丫头送水,取了药盒中的纱布擦拭着臂上的血迹。
血染红了盆中的水,周雪茹轻笑道:“似乎没有控制好伤口的深度,下手有些狠了。”
“小姐,为什么要割伤自己?”春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为周雪茹处理着伤口。
周雪茹抿了抿唇,才道:“宫中的妃子是不会要身上有伤口的女人的,若我臂上留了疤,我便不必入宫了。”
春雨听了,依旧是哭哭啼啼的,却不说话了,只是一心一意地处理着周雪茹的伤口。
“好了,小姐以后不要在这样了。”春雨在纱布上打了一个结,道。周雪茹用未受伤的右手摸了摸春雨的头,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别让别人知道。”周雪茹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春雨点点头,道:“不会的,那个取水的丫头我也没让进门,她只以为小姐要洗脸。水我也已经找个地方倒了。”
“好。”周雪茹点了点头,“春雨,你先出去吧,我困了。”
春雨不放心地看着周雪茹的手臂,停在那里不动。周雪茹轻声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再碰伤口,我只是困了想睡一会。”
“唔……”春雨迟疑了一下,带着桌上的匕首一起出去了。
周雪茹拿了一本《周易》,靠在床沿上从头看了起来,轻声地念着:
“卦一:乾乾为天,乾上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