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清狂》青凡

6、相处 折方衷

　　折方衷心觉得，和尚，就是一群每天磨磨唧唧、神神叨叨的人。对于这种人，能耍无赖就不要讲道理，能使用暴力就不要耍无赖。总而言之，绝对不要试图和他们真诚的沟通，否则，你就会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否正常处理外界信息。
　　在折方眼里，眀颜绝对是和尚中语言障碍重症患者。这种病的典型症状是你的话他永远听不懂，他的话你永远不明白。总之，他说的大部分话，欣赏下字音就够了。
　　“你在想什么？”折方看着眉头微皱的眀颜，狐疑道。
　　“折方使者，你既是女子，跟随小僧上路多有不便，且身为佛珠，小僧持之，于礼不合。”
　　“你想说什么？”
　　“。。。折方姑娘，小僧怕是不能带姑娘上路了。”
　　“为什么啊？”
　　“折方使者是女子。佛语有言，莫与女交通，亦莫共言语，有能远离者，则离于八难。小僧没有对使者不敬的意思，只是委实不甚方便带使者上路。”
　　“。。。我有说我是女子吗，告诉你其实我是男的，只是声音像个女的，我是纯爷们。”
　　“。。。”
　　折方一扭，直接把自己甩进了明颜的怀里。和君子耍流氓就是爽。既然沟通无法解决问题，就不要沟通了，来点简单粗暴的。

　　当经过了一系列艰苦卓绝的谈判和欺诈恐吓，明颜终于表示，他会继续带着自家升级的佛珠，他会好好说话，他会尽量服从使者大人的指示。折方使者终于满意了，消停了。
　　明颜耽误了不少时间，终于可以上路了。他轻轻舒了口气。
　　刚走了一会，衣袖里忽然冒出半颗油油的珠子，“对了，小和尚你要去哪？”
　　“西方。”明颜担心这只不靠谱的使者掉出来，用手把探出来的珠子拨了回去。“一直往西走。”他补充道。
　　“你要去找佛祖吗？”没文化，佛祖压根不在人界，你不如早点自杀历完劫，到时候你想干嘛就干嘛。折方不满地又探出衣袖。
　　“不是，我寻觅的是众生。”若识众生，即是佛性，若不识众生，万劫觅佛难逢。这话明颜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家的珠子使者似乎文化程度不是很高。他只是有些无奈的紧了紧袖口，罢了，既然她非得蹭出来，自己留意些好了。
　　啧啧，折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专心看着四周。
　　明颜一路往城外走去，渐渐走到了街上，人开始多起来。感觉到袖子里的激动情绪，他皱了皱眉，走到一旁角落里。“折方，待会儿不要说话。”
　　“为什么？”
　　“一般人没见过口吐人言的灵物，万一被发现了就会很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折方扯着明颜的衣袖往街上走。
　　明颜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总觉得折方没听进去。
　　上午街上的小贩不多，面前都摆着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叫卖声悠悠扬扬的打着卷。清一色的青石板一溜铺开，细细长长。来往的行人多是步履匆匆，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哒哒的响。也有神色悠闲的人，忽然停下来，对着某座小楼吹了声口哨，接着传来女子的娇喝声。
　　折方惊艳的看着路上的一个锦衣公子唰一声打开了折扇，轻摇着走向前去。他身后的小厮忙小跑着追上去，“公子等等我啊！”
　　折方觉得她眼睛都直了，如果她有眼睛的话。
　　脑海里浮起一个片段，狐狸精一脸□□的笑，尖着嗓子说，人间，那可是个繁华三千，销魂蚀骨的温柔乡啊。
　　“明颜，你看那人手上是什么？”她忽然低声问道。
　　明颜压低声音，把珠子凑近了些，“哪个人？”
　　“蓝色衣服的，那个女的。她手上的东西看着好好看啊。”
　　明颜环视了一圈，前方路边是站了个蓝衣女子，拿着件东西。她面前一个小摊子，火红火红的，在街上是有些扎眼，难怪会被那只注意到。看清楚她卖的东西后，他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块红色的布。”他正色道。
　　折方狐疑的看了眼明颜，“那布拿来干什么的。”
　　“女子拿来防身。”
　　“一块布拿来防身？确定有用？”
　　“嗯，一般情况下有用。”，眀颜想了想，重重点了点头。
　　折方看了眀颜一会，后者继续平静的走着。
　　“那我也要。”她似乎觉得眀颜趔趄了一下。
　　“你不是男的吗？”
　　“男人不能用它防身吗？”
　　“不能。”
　　折方顿了顿，“我认识一只狐狸精，我可以送给她。”
　　“你不是摩诃迦叶的使者吗，怎会认识狐狸精？”
　　折方淡定的说：“她是目犍连的使者，她本来是去勾引目犍连的，结果被目犍连美色所惑就沦陷了。我担心她被目犍连欺负，送她一个拿来防身。”
　　“。。。。。。”
　　“反正我就是要，你要不给我我就喊了。”
　　明颜装作没听见，一手把折方塞了回去，同时快步走过摊子，面无表情。
　　就在走过去的瞬间，忽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男高音。“我要这种红色的。”那一嗓子让明颜猛地一个趔趄，这声音，不就是他的吗？！
　　四周都静下来了，数道目光齐刷刷看向眀颜小和尚。包括那个摆摊的蓝衣女子。明颜觉得，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如果刚刚快点走过去就没事了，偏偏自己被惊得顿了下来，现在想路过都走不了。袖中一阵的拉扯，仿佛是让他快点。他忍住把她丢出去的冲动，朝摆摊的蓝衣女子艰难地笑了下。
　　蓝衣女子看着面前眉清目秀的小和尚，一脸的错愕。但她很快恢复微笑，这个年代的，做她们这行的，就是要胆大心细脸皮厚，随机应变本领强。
　　“小师父，你这是看上哪一款了啊？”
　　明颜小师父镇定的指了指她手上的那件火红火红的肚兜，从怀中摸出碎银子，表示不用找了。然后在周围灼热的目光中镇定的从蓝衣女子手中接过包好的肚兜，镇定地放进包袱里，镇定的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镇定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女子忽然喊了声，“小师父，觉得好的话记得下回再来。”
　　明颜小师父镇定地回过身，点了点头。然后在一群如狼似虎的眼神中渐行渐远。
　　莫与女交通，亦莫共言语，有能远离者，则离于八难。佛祖诚不欺我！明颜第一次对佛祖的智慧产生了如此之深的敬佩之情。
　　他一口气走出了城门，不停告诉自己，与人相处之道，在于无限的隐忍。

　　直到多年以后，这座边陲小镇还流传着这个神奇的故事。关于这肚兜的用途的猜测已经可以单独出一本书了，群众的想象力在此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而实际上，这肚兜的用途很纯洁，比白莲花还纯洁。

　　明颜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鲜艳的肚兜。肚兜上面一串圆滚滚的佛珠。
　　“好舒服啊，这布好软啊。上面还有两朵花啊，好喜欢。”折方表示她很满意自己的新窝。
　　明颜看着面前打滚的佛珠，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夜晚荒郊的寺庙，和尚，肚兜，佛珠，一芯昏黄的灯火。这个场景，怎么感觉这么诡异呢？
　　“就是不知道它怎么防身，明颜？”
　　压根不想理她，明颜随手用肚兜把佛珠包起来，打了个结。“太晚了，睡吧。”
　　折方很明显不喜欢自己被这么对待，一跳一跳的表示抗议。“不要，你放开我。”
　　“你还想干什么？”明颜的声音沉了沉。
　　“我。。。饿了，对，饿了。”
　　“。。。你要怎么吃东西？”一串佛珠也会饿，怎么吃，吃什么？
　　“我闻它们的香味，和你们吃东西的效果是一样的。”折方这回倒是没有瞎掰，吸食香味的确是妖精进食的一种。不过，花妖不需要进食。你见过花草饿死的吗。她又不是猪笼草还需要吃肉。“我都快饿死了，我可是西方的使者，你不想升天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明颜表示如果西天都是折方这样的人，他宁愿跟着地藏菩萨去超度孤魂野鬼。
　　“可是我真的需要吃东西。”非常需要，但不是我的身体需要，是我的精神需要。
　　明颜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你真得饿了？”
　　“嗯！”
　　“先忍下，明天再带你去吃。”看着依然蹦着的折方，明颜放软了语气，有些哄着的意味，“现在太晚了，没有东西了。明天早上就带你去吃。”
　　“好吧。”折方觉得自己还是很讲道理的。“不过你先把我放出来。”
　　“这里晚上会有老鼠之类的，你还是待在里面吧。”
　　好吧，折方算是默认了。
　　她安静的躺在肚兜里。蒙着火红的布，她隐约看见一人熄了灯火。周围的红艳昏暗下去，她感觉到那人在她身边睡下了，她可以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如果折方是个普通的女子，她就会对这场景觉得十分熟悉。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
　　结发同心，白首不离。

　　妖精没有睡觉的习惯，折方静静躺在他身边，忽然想到，明颜今天一天似乎都没有吃过东西。“小和尚？”
　　她刚想问一下。忽然一只手把她揽过去，很有分寸的把她停在离他的怀抱不远处，衣袖覆盖了她。“睡吧，别怕。”
　　折方愣了下，谁害怕啊？她可是妖，还是九重天雷劫下活下来的妖。这世上还有她会怕的东西吗？
　　一下子思绪被打断，她有些忘了想说些什么。
　　算了。她放空思绪让自己休息，耳边是那人平稳的呼吸和心跳，渐渐的，她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真的没有人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