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独舞》（19） ...
-
宋悬重新回到了剧院，积极地投入到了原先双人舞的改编工作当中，《伏虎》逐渐成型，而薛青除了去夜校上个课之外，剩余的时间几乎全部被训练所占据。
宋悬不错眼地盯着，看似已经完全接受了事实，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
剧团宽敞明亮的练习室里看，宋悬面色苍白，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棍，坐在轮椅上，垂眸看着薛青的舞蹈动作。
他抬起竹棍，往薛青的手肘一敲，“低了，抬高。”
一会儿又退后，喊停，“回旋踢之后先不接后面的，接第七组动作试试。”
薛青任劳任怨，做他语言控制的一号机器人。
他自己站不起来的时候，便只能用这种语言控制的方式，让薛青按照他的指令去进行展示——《伏虎》现在的编排，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调整出来的。
往往一整天的练习下来，薛青身上免不了要留几个竹棍印子。
有剧院的领导来这边巡视，看见之后还把宋悬喊了出去，宋悬留下一句“你接着练”便推着轮椅离开，在路过门口的时候，将手上的竹棍轻轻地倚靠在了墙边。
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薛青愣愣地看着他推着轮子离开的背影。
那双手，修长白皙，柔韧纤纤，是在舞台上拈花拂柳的佛手。
现在却只能推着轮子，沾满灰尘。
鬼使神差，薛青停下动作，轻手轻脚走到了练习室的门口，听见走廊上的声音。
“辛苦你了，薛青练得很好，这下我们可以放心了。”领导安慰的话随口即来：“小宋啊，虽然你不能站上舞台了，但你有丰富的工作经验，还是可以继续在舞蹈这一行里发光发热的，你也放心，剧院也不会抛开你的。”
“不过，咱们这个教学生的方式是不是可以换一换？”领导话锋一转，语气和缓：“都二十一世纪了嘛，不兴以前棍棒教学这一套了……况且薛青毕竟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要考虑到学生的羞耻心的嘛。”
“你说是不是？”
“好，我会注意的。”
院领导背着手踱步离开，薛青从门口走出来，看见宋悬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空中，像是在看悬浮的微尘。
“我不觉得有什么，您不必听领导说的话。”薛青走到他面前蹲下，以一个可以与他平视的姿态道：“以前学戏的时候，老班主都是下狠手抽的。他说学手艺，哪里有不挨打的，挨了打才说明手艺学到家了，师傅才是真的教你了。”
“所以宋哥你不必把那些话放在心上，我不会介意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觉得很好。”
宋悬把目光从空中收回来，落到他身上，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他转动轮椅，推着轮子便要离开。
“宋哥你要去哪里？”薛青追上前几步。
宋悬头也不回：“滚回去继续练习。”
薛青站在原地，竟莫名地有些许恐慌。
-
这是一场看似普通，实则很考验角色内心演绎的戏份。
宋悬受伤后重新回到剧院，除了不能再登上舞台，大体看似都没有变化，待遇没有变，同事不曾冷嘲热讽，就连领导也依旧看重。
可一切的变化，又似乎都在不言中。
院领导的这一番说辞，既委婉也直白，是属于明眼人的心照不宣，背后的含义行业内直接，那就是——薛青作为之后的重点苗子，在剧院的地位上升了，需要考虑到他的心理健康和归属感了。
相对应的，宋悬地位下降，需要做出退让迁就。
不复杂，一琢磨就明白。
薛青底层出身，对这些人心变化有一种直觉般的敏锐，一下便听出了言外之意，所以心中惴惴不安，很快便进行了解释。
宋悬琢磨过后，也明白了。
但自出事之后，无人能再看透他心思。
细微变化，尽在不言中。
为了拍出这种平静又暗流涌动的感觉，方镜山精益求精，这一幕拍了八场才松口说可以过，结束时时间已至下午，方镜山看了天色，便直接道：“收工吧，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要开始打硬仗了。”
次日要拍摄的，是本剧的第一个大高潮，舞剧首演的场景。
*
首演要开始了。
后台的工作人员来往忙碌，嘈杂喧嚣，薛青被按在化妆镜前化妆做造型，化妆师拿着彩笔在他脸上勾画，一笔勾完，薛青便抓紧问了一句：“刘老师，你看见宋哥了吗？宋哥今天来了吗？”
“来了吧？”化妆师低头调着彩绘的颜色，漫不经心回答：“他应该在前头休息室那边吧？后台候场这边人来人往地，他不是不方便吗？”
薛青记下，决定待会儿去休息室那边找找。
正好这时，有工作人员给带了句话过来：“薛青，侧门有人找，说是你同学——”
薛青看向化妆师。
化妆师调着色盘头也不抬：“去吧，我这还得再调调，十分钟回来啊。”
薛青起身便跑。
他跑出去之后，化妆间里另有舞蹈演员说了一句：“宋悬这是心里不好受吧，也不来给他压压阵……”
薛青知道，这个城市里，会来找他的同学，只有他夜校的同桌肖敏。
那个与他一样，曾经学过戏的女生。
果不其然，休息室旁边的侧门外，肖敏一身牛仔服，又是羡慕又是打起，说祝他表演成功。
薛青心不在焉，正要谢过她的好意，忽然耳中听闻了一句“宋老师——”
薛青急急转身，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内的人齐齐向他看来。
没有宋悬。
是剧院另一位姓宋的老师。
薛青道歉离开，回后台时在几个候场区都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宋悬，终于被他撞到一个宋悬关系还不错的同事，那人说：“宋悬今天没来，去医院复查了。他让你好好表演哦，不要紧张。”
薛青这才松了一口气。
跑回去继续做妆造，不久后，灯光亮起，薛青登上舞台——
-
后期的剪辑中，舞台灯光亮起的这一刻——
宋悬穿着原先给他定制的白色舞蹈服，推着轮椅，来到了江边。
江风渺渺，吹动他额边碎发。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独舞》（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