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的影帝对我下手了》锦鱼满塘

86、《独舞》（17）

　　　方镜山神秘消失五天，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内重拍夜戏、熬夜赶工，每天从早上八点工作到半夜十二点，就为了弥补他离开五天拖下的那部分工作效率。于是两天后，到需要拍摄宋悬伤后醒来的戏份时，方镜山的感冒不仅没好，还更加严重了。
　　人直接瘦了一圈，形容憔悴，脸色苍白，睁开眼睛就是一幅虚弱样，连病号妆都不用化，直接就可以出镜。

　　宋悬一开始被主治医生告知以后最好不要再跳舞时，是崩溃的。
　　医院的病床上，他的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主治医生语气淡漠：“好好复健，日常生活不是问题，只是不能再剧烈运动了啊，膝盖承受不住的。”
　　医生边开单子离开边摇头：“没见过膝盖碎这么严重的。”

　　宋悬懵了，茫然问病床边等着的同事：“他这什么意思，我以后要跳舞的啊？”
　　同事不敢看他，含糊其辞：“好好治疗，好好复健，以后会好的。”

　　之后几天，宋悬一直是一种茫然失魂的状态。
　　不吃不喝，全靠打葡萄糖，就连治疗药物也得被盯着催好几遍才强行往下咽，话也不说一句。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薛青受他提携之恩，一直留在医院里照顾他，日夜陪床。
　　直到团里一位同事过来看他，薛青一时不在，去行政台领单子了，没能盯住。
　　那位同事道：“没事啊宋悬，咱们以后转文职，跳不了舞就跳不了吧，你还能当老师，对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宋悬那里能听得了“跳不了舞”这种话，挥着桌上的水杯就往人身上砸：“滚！！！”

　　他本就郁结于心，此时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仰着头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雪白的被面上猩红刺眼，看着简直触目惊心。

　　薛青领完单子回来，见这一幕慌得直按铃喊医生。

　　宋悬在团里练舞，是以疯魔出名的，他孤身一人，不求父母亲情、不求友情爱情，舞蹈就是他的寄托。
　　宋悬从能够记事起就在练舞，整整二十来年，寒冬酷暑，一天的功课都没有落下过，付出无数的汗水和心血，走上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舞台。整整二十来年，从少时到青年，这是陪他走过了整个人生的伙伴，承载了他所有的汗水和荣耀。

　　不能再跳舞？是硬生生从他身上剜肉剔骨，是要他的命。

　　什么样的痛苦才能算得上剜肉剔骨？
　　方镜山躺在病床上，让自己进入角色状态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再拍电影了，父母亲人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容常、容常也离开他……他可能，可能也是这样空茫的状态。

　　这种离开和消失，不是随着时间的消逝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而是毫无预兆的、突然就没了。

　　整个人会空掉一半。
　　无所去、无所从。

　　这一个镜头停止在薛青按铃喊医生的时刻，周柏喊了“卡”。
　　方镜山没缓过来。

　　容常一手绕着他的肩膀，半扶着他，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
　　他几乎整个人是藏在容常怀里，被他挡住的。
　　除了容常，没有人发现，他一直在细微的颤抖。

　　容常一直体贴地挡在他身前，直到他的情绪缓和、平复，自己松开了抓着的容常的手腕，哑声对周柏道：“准备下一场吧。”
　　容常用手背试探了他额间的温度，仍在低烧。
　　方镜山回来后，断断续续地低烧，已经三天了。
　　他们拍摄就在医院，间隙也请医生看过，原本一份药下去，烧是已经退了的，可过了一.夜之后又烧上来，断断续续地反复，那判断还是由情绪状态，由内引发的，情绪状态明显影响到了生理状态。

　　方镜山很清楚，回到首都后宋悬的戏份，就是下坡式的悲剧走向，最近这几天的戏份又是宋悬人生跌入深渊的部分，他这低烧，估计一时半会儿还真的好不了。
　　摇摇头，示意没事，坚持继续拍摄。

　　后续拍摄的是宋悬重新醒来后，团长推他做检查回来，边走边道：“别听蒋梦瞎说，我问过骨科这边的主任了，你这伤愈合的好，以后还是能够重新回到舞台的。”
　　宋悬扭头问：“主任真这么说吗？”
　　“对啊！”团长点头：“看恢复情况，可能需要去国外做生物治疗，总之你好好配合复健，一切都还有希望。”

　　宋悬好像是信了，答了一声：“嗯。”
　　团长推着他的轮椅往前走。

　　宋悬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这是剧组特意找的一家老旧的住院楼，装修仍是上个世纪的风格，墙上一格一格的白瓷砖让年代感特别明显。楼层内没有无处不在的日光灯，舒适的自然光线照进来，显得窗明几净。
　　走廊尽头是半圆式的阳台，又有长到了两层楼高的胡桃树，从阳台外探进了一角。阳光洒下，粉色的胡桃夹子上碎金跳跃，生命力弥漫在阳台的这一个角落。

　　只是光线只能落进阳台内不远，并不能照射到病房门前。
　　团长推着轮椅，一拐，将宋悬推进了病房内。

　　宋悬重新醒来后，与原先浑浑噩噩的状态大为不同，他似乎被团长那句“去国外做生物治疗，好好复健，还能回舞台”给打动，不仅积极地吃药配合治疗，而且还重新提出把《观世音》重新改编，改成独舞。

　　《观世音》原先是双人舞，有不少的高难度动作，对舞蹈演员的功底要求很高。
　　这款舞编出来，剧院领导看过练习室版本后，主动给兄弟单位发了交流函，是准备在首演之日请各大剧院领导过来交流学习的，同时也希望这新复原出来的一些动作，能够让这支舞出去拿奖。
　　宋悬在练习时出事，这支舞基本就算是胎死腹中，剧院领导已经决定要将其换掉了。

　　但宋悬出院后说不用。
　　他能再改。
　　将双舞重新改成独舞。
　　薛青一个人来。

　　重新改后的名字，叫《伏虎》。

　　原先的双人舞版本中，薛青原本练的便是金刚怒目部分，是凶恶相，重新改编后，大部分的舞蹈动作仍旧不变，只改动少许，将慈悲相中一些独特的复原动作加入到凶恶相的动作中。
　　整一个舞蹈也仍然是流畅和完整的，并且更讲究禅意了，原先双人动作互相诘问、来回拉扯的部分，变成凶恶相一人放肆、一人归服、一人除魔，一人问天、问地、问心。

　　降龙伏虎，金刚怒目。
　　降世间魔，伏心头恶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