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的影帝对我下手了》锦鱼满塘

82、《独舞》（13）

　　这一幕戏过了后，开走的拖拉机又轰鸣着开了回来。
　　容常直接从车斗里跳下，几步跑出拖拉机尾气和沙尘的覆盖范围，皱着眉咳嗽。

　　眼看天色还早，离晚上的夜戏还有一段时间，方镜山瞅了瞅剧本，问道：“薛青的小演员今天跟来了吗？”
　　“跟来了。在村委和村里的孩子玩呢。”

　　“叫过来，准备一下，提前拍四十六场。”

　　四十六场是小薛青遇到戏班班主的一场戏。

　　那时候小薛青和村里孩子在村口玩，班主的车一在村口停下，孩子们就兴奋起来：“快看！有车！是四个轮子的车欸！”
　　一堆小孩哗啦啦地全往他车前跑。
　　班主从车上下来，被孩子们围住。

　　薛青被小伙伴落在了后面，高声喊着：“欸！你们等等我！”
　　从路上跑过去太慢，小薛青眼睛一扫，索性抄了捷径。
　　班主就看见这小孩儿疾步一冲，冲上路边的土堆，在土堆的顶上用力往前一蹬，整个人就在空中飞起来了！他这用力在空中飞着往前一跨，双.腿在空中几乎是拉直的！脚尖落地非常轻盈，又借着冲劲打了个空翻……就是不太会卸力，刹不住车，直接撞到了他身上。

　　班主心中一动，顺势就去这小孩儿的家里讨了碗水喝，不着痕迹地打探这小孩家里的情况。
　　这是一个很好的、武生的苗子。
　　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天生就有这么好的软开度、身体素质，太难得了。

　　当时的班主对薛青充满希望，并没有想到之后青春期的发育中，小薛青的嗓子变沉，根本唱不了角。他只沉寂在自己挖到一个好苗子，戏班后继有人的欣喜中。

　　薛家的家境并不好，上头一个大的正是身体力壮吃得多的时候，薛青这个老二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底下还有个老三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几次接触过后，薛家父母，便同意把孩子送到他那里去学戏。
　　那个年代落后的乡村里，还秉持学门手艺好混饭吃的想法，班主留下两百块钱，小薛青便跟着他走了。

　　“卡。”
　　这一幕拍完后，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方镜山看了眼天边仍带有的一点余晖，道：“休息吃饭吧，一个小时后拍夜景。”
　　那个时候天就应该全黑了。

　　晚上的夜景，还是容常的戏。

　　容常去打了碗下午还剩的银耳汤润润喉，他也不想吃饭了，就在休息的房间里坐着，等着倪珊珊吃完回来给他改妆造。
　　晚上要拍的那场夜戏，接的是“薛母问薛青要钱”那一天的时间线，没有台词，全是薛青的内心戏。

　　天黑后，开拍。
　　谭麟先拍了夜空的空镜。

　　今日是月中，圆月日，方镜山特意让场务算过的，将这一场夜戏安排在圆月夜来拍摄。
　　天上，月亮又圆又大地挂着，周边没有一丝阴云。薛家小院里栽了棵树，谭麟选取的这个视角，正好是树后，模拟薛青的视线，镜头中照进了小半棵树，夜风一吹，树叶轻轻摇晃，再看天上那一轮圆月，真是又圆满，又冷清。

　　薛青从屋子里出来，走到后院里打水洗脸。
　　薛家用的是比较传统的那种按压井，抽取地下水，需要先将一碗水倒进去，然后持续按上好几下，地下水才会被打上来。
　　时节刚刚入春，地下水沁骨冰凉。薛青把手放进盆里一试温，又转身进屋拿了个热水瓶。

　　这里的细节是，他晃了晃水瓶，听见了清脆的水声。
　　手一顿，取下瓶塞倒水，果然只有一个瓶底。
　　薛青看着这个老旧的、盆底印着富贵芙蓉花的脸盆，呆愣了两秒。

　　镜头以俯拍的视角从脸盆上晃过，盆里倒映着天上的一轮满月。
　　满月的倒影和芙蓉花的图案交错着，好像融在了一起。
　　花开富贵，人间月圆。

　　接下来的表演，才是真正考验容常的时候。
　　没有一句台词，但他必须要表现出薛青此时的心境。

　　在“薛青”呆愣的这两秒内，只见容常全身的气力都好像慢慢卸掉了。
　　他原先行走时都一直带着严苛训练中打磨出来的戏曲体态，肩背挺直，整个人是“有劲儿”的；此刻好像这股劲儿泄掉了，就像一个吹满气的气球，此时气跑了，人便瘪了下来。
　　从背后看，体型并没有变化，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好像发生了什么。

　　这一手对身体肌肉的控制，神乎其神。
　　眼泪不是演员唯一的武器，角色的情绪除了眼泪，还可以通过神态、动作甚至是……肌肉的变化和动作的节奏来表现。

　　两秒后，薛青拉下搭在肩上的毛巾，将整条毛巾浸入了脸盆中。
　　水还是一样的温度，他却不再觉得冷，毛巾全部浸入、打湿、拧干，双手撑开毛巾将其覆盖在脸上。

　　与下午时拍摄的“薛青收拾行李发现行李袋被人翻过”那里的处理不同，下午容常用的是放缓动作节奏的处理方法，但在这里，他选择了加快动作节奏。
　　薛青拉下毛巾，将毛巾浸入脸盆的一系列动作，都是快于薛青平常的动作节奏的，甚至略显急促。

　　一系列快动作后，容常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镜头正对着他，拍摄了一个他用整张毛巾覆盖住脸的镜头。
　　这一个镜头里，观众看不到容常任何的面部表情，只能看到他缓慢的擦脸，但是一下一下极为用力、认真。

　　这动作节奏一快一慢之间，起伏的是薛青的心绪，拉扯地却是观众的情感。
　　之后的镜头也没有给到容常正脸表情。
　　又是留白的手法。

　　薛青此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呢？留待观众去猜。

　　整一个画面传递的角色情感非常浓烈，表现方式却极为克制含蓄，像是华国传统的水磨画，明明浓墨重彩黑白分明，却又浅淡隽永意蕴深长。

　　……

　　这一幕夜戏，前后磨了一个多小时才过，剧组收工回到宾馆已经九点多钟。
　　第二天一早要七点多起床开始准备拍摄，一回到宾馆便是打仗一样地洗漱，然后大概会有，一个小时左右，非常难得的休闲娱乐时光。
　　小方导演洗完澡穿着睡衣敲响了隔壁男主角的房门，准备继续做练习！

　　某位男主角去洗澡，方镜山这几分钟也不空闲，琢磨明天要拍摄的几场通告。
　　容常不知道在浴室里干什么，方镜山等啊等他没出来，把他自己给等得睡着了。
　　只往手臂上那么一趴，两三秒而已，整个人便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面上满是疲色。

　　容常洗完澡后出来看到，面上一愣。
　　旋即轻手轻脚地将手从方镜山的腿弯下伸进去，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置在了床上。
　　他是主演，一整天的戏拍摄下来已经疲惫如此；可方镜山是导演，每天不仅要拍摄全部的戏份，还要掌控整个剧组面面俱到，只会比他更疲惫。

　　容常在熟睡的方镜山眉心印下一个吻。
　　一米五的双人床睡两个人并不拥挤，容常从另一面上床躺下，刻意没有靠近方镜山，睡得离他远了一些——但他将方镜山的一只手拉过来，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其实也并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确认这个人在他身边就好。
　　这样，他就已经很安心了。

　　第二天早晨方镜山率先醒来，一看时间还早，容常还在熟睡中，他便先跑回自己房间洗漱刷牙，换好衣服又跑了回来。
　　趁着容常还没醒，他悄悄地，用指腹去戳了容常的鼻尖。

　　指腹从鼻尖下滑，移到人中，又移到容常的唇珠上、唇缝中。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
　　充满了某种方面的暗示。

　　美色当前，被迷晕头的方导一下没能控制住自己，食指轻轻拨开唇缝，伸进去了小半个指尖。

　　方镜山咽了口水。
　　整个人头晕目眩，气血上涌、满脸通红。
　　突然、突然好像有一股冲动……

　　作为男性，他真的太清楚这股冲动是什么了。

　　再低下头，只觉得容常不仅鼻子好看，那双薄唇也让人心跳快地过了头……甚至唇下突出的男性喉结都很性感。

　　方镜山扭头、倏然缩回手，手却迅疾地被人抓住。
　　容常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睁开了眼睛。

　　“你、你醒了。”方镜山像做贼被抓住一样，有点尴尬：“早安。”
　　容常不说话，眼神幽深盯着他，然后抓着他的手把玩……来回揉捏着他刚刚摸过他唇.瓣的那根手指的指腹。
　　不行了……方镜山感觉又晕了，有点热……

　　“你快去洗漱……”方镜山闭眼，艰难道：“马上要，上工……”
　　容常才霍然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

　　方镜山一不小心从他的腰间瞥过，尴尬地移开眼。

　　回自己房间拿好片场带回来的剧本通告单等，再回来，容常还是没有从浴室里出来。
　　在外头等待的这十几二十分钟里，他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心理挣扎，待容常从浴室里出来时，他把剧本往饮水机上一扔，“你过来。”

　　方镜山一手扯过容常的睡衣领子，侧头，亲吻上容常的喉结。
　　舔舐、吸吻……亲吻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容常喉头滑动了不止一下。

　　容常一步步把他抵到了墙上，捏着他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闭眼压着声音：“你现在招我……今天的戏又不能不拍……”

　　“今天来不及了……”方镜山松口，搭上他肩膀，与脖颈交错。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方镜山呼出一口气，声线不稳：“会如你的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