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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醉太平》(33) ...

  •   往后几多风雨。
      事情查到最后,是滇南王在暗中搅弄是非。
      定远将军和夏昭仪,俱是牵扯进了皇家密事中才被灭口。
      是太长公主府的人得了命令,下手掩盖了真相。

      当年滇南王身为元帝唯一的儿子,却不得继承大统,被远封至滇南,一直愤懑不平,早年便在京里暗中活动着,散布着武帝血脉不正的谣言。

      众人皆知,这陆周天下的开国皇帝——元帝陆炳原是前朝京中陆侯府上勋贵子,虽少时顽劣,那也是实打实上了族谱,八抬大轿的正妻肚子里生出来的嫡长孙。
      前朝末年,礼崩乐坏,皇室昏聩,皇室公主看中陆侯爷长相俊美,强行将原配降妻为妾,嫁与陆侯爷为妻,之后更是看元帝母子极其不顺眼,元帝数次死里逃生,好艰难才长大成人,未满十六,便强行被驱逐至边关从军。

      离了京都侯府这座囚笼,元帝如虎入山林,龙游云端,迅速便打下军功傍身,并暗中掌控了兵权。
      数年后满地尽是起义军,前朝皇室左右支绌,已经稳不住天下。
      元帝领十万大军在京城外驻扎,京中权贵动也不敢动,只能打开城门,将元帝之母,被降妻为妾的陈氏恭恭敬敬送出。

      元帝将母亲接回自己的驻地,此后数月间,京都被另一路乱军攻破,元帝作为一路强大兵马,也不得不被迫卷进这乱世洪流,左右征战,驻地也经过一次迁徙,乱世奔波,无人能独善其身,陈氏太后也几次遇险,好在元帝带兵及时赶到,将母亲救下。
      又几月之后,长公主出生,元帝定下国号为周,正式立国,立国又两月,陈氏太后诞下幼子,即后来的武帝。

      武帝出生时距离陈太后从京中被接出来,恰好是十个月左右,一直说的便是武帝是陈太后在侯府的时候便怀上的,与元帝同父同母,是陆侯爷之子。

      但是滇南王府那边暗中散播的传言,说是武帝出生时,陈太后已经离京将近十一个月了,勉强说是十个月而已,且武帝出生时非常瘦弱,先天明显不足,不像是足月出生,倒像是早产之子。
      又说武帝当年在外征战时,驻地遇袭,陈太后一行人奔逃之时曾经失踪过两日,被附近哪一路人马掳了去,是后来武帝带军突袭,才将人救出来的……

      传言数月之后陈太后晕倒,诊出身孕,武帝曾在太后榻边大哭,高哭儿子不孝,对不起母亲……

      说得有鼻子有眼,有心人欲要打探这些传言中的细节,京中那些随武帝起家打天下的勋贵世家,却闭口不言一个字。

      皇帝当然也得到了消息,一直着人在暗中打探,然而这些先辈都着意要隐藏的秘密,不会有只言片语留下来,有心人就算心中有所猜测,也只会烂在心里,不敢往外吐露半个字。随着元帝武帝那个年月的老人们逐渐去世,传言的真相自然也就被埋藏在了时间的洪流中,无法探寻。

      能对这一桩皇家密事有所了解的,除了京中的镇国太长公主府,便是远在滇南的滇南王府了。

      世人论血统,只论父不论母,若武帝身世这事是真的,那皇帝屁.股底下这椅子确实坐得不太稳当。
      他也知晓自己没有武帝的天纵之才,恐压不住太长公主府。
      当年元帝是为何放弃自己的独子,转而册立皇太弟的,无人知晓。

      现在这位只知道,以太长公主的血统,和她六十余年在朝堂内外的积威,若是想把自己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从滇南的亲弟弟一脉,或者从自己后人中扶持一位改姓当皇帝,估计也费不了太大的事儿。
      于是深以为惧,切骨忌惮。

      *

      镇国太长公主的去世,是整部剧的一条明暗分界线,小郡王卫明绍这个角色,其实就是这一条线的象征。
      太长公主去世之前,整体的基调是明丽欢快的,卫明绍这个角色在这个时段意气飞扬,赤诚剔透——当时年少青衫薄,骑马倚斜桥,满口红袖招;
      太长公主去世之后,前期埋的伏笔一个个全部爆了出来,基调急转直下,矛盾冲突显露水面,每一个人物的命运线都是那么牵动人心,前尘往事,名利富贵、爱恨情仇……卫明绍也成了名副其实玄衣鹤氅,手握大权的镇国郡王。

      一个月后,开始拍摄皇帝去世,争权夺位的大戏。

      卫明绍一身玄金四爪蟒袍,当初如玉俊美的小公子,如今已被权力打磨得气势沉凝又稳重。
      他牵着十来岁的小皇子,一步一步走上帝王寝宫前九十九道汉白玉石阶。

      宫门轰然洞开。

      这帝宫的门槛,只轻轻一抬脚便跨了过去。

      明黄金帐之中,皇帝挣扎着起身,宫人上前给他垫了靠枕。

      卫明绍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皇帝咳嗽着质问:“明绍,你现在是出息了啊……”
      他厉声道:“朕就知道,太长公主府,早晚必成祸患!”

      卫明绍没有回答他,一下一下用手指敲击着床沿,似乎在和着屋外水滴石刻的节奏。
      小皇子拘谨地站在床边,一句话不敢多说。

      半晌后,卫明绍突然问道:“陛下,你知道当年元帝为什么突然册封皇太弟吗?”
      皇帝皱眉:“你知道?”
      小皇子也在一边,悄悄竖起耳朵听着。

      这一桩皇家往事,在卫明绍的讲述中,终于拨开了云雾。

      “元帝帝后战火夫妻,伉俪情深,祖母是元后所生嫡女,元帝向来视之为掌中珠玉……“卫明绍道:“初代滇南王的出生不甚光彩,向来不被元帝所喜。但因他是独子,有朝堂大臣支持,便一直以太子自居……也不把祖母放在眼里。”

      “当年,祖母和滇南王在太液池边起了冲突。”

      “滇南王言出不逊,起先便直接挥退了两人的随从。”卫明绍对上皇帝看向他的眼神,微微勾唇,缓慢道:“身侧无人,祖母,转身……便往太液池里一跳。”
      皇帝瞳孔一缩。
      边上静静听着的小皇子城府还浅,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反应,惊呼出声:“啊,这……”

      卫明绍自顾自道:“祖母赌了一次命,三天之后,祖母醒来,只说了一句话……当日,元帝便直接下了诏书,册封独子为滇南王,连夜启程赶往滇南,无所召不得回京。”
      “同日,元帝下了册立皇太弟的诏书。”

      皇帝迟疑问道:“她…说了什么?”

      ……

      当时还是少女的长公主陆鸾说了什么呢?

      陆鸾落水,实实在在赌了一次命,被救上来后,整整三天才醒过。
      在她昏迷期间,少年武帝一直守在她床前,两人前后脚出生,相伴着长大,感情一直很好。
      虽然辈分是叔侄,但陆鸾经常唤他“阿弟”,显然相比于后宫中那位差她几岁的小皇子,她更认为这位小了她几个月的小皇叔,更像是她的弟弟。

      陆鸾醒来,元帝得了消息,便急急赶来探望。

      她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在看见元帝时,匆匆往少年武帝身后一躲。
      扯着少年武帝的衣角,仓皇又害怕地落下眼泪:“阿弟、阿弟……我不想死……”

      据说元帝当场眼睛便红了。

      征战沙场十数年,徒手打天下,流掉半身血的元帝,转身回到御书房,哭了。

      一直在他身边玩闹长大,他亲手教会她吃饭,教会走路,教会她认识第一个字,如珠似宝疼宠大的女儿……害怕他。

      因为他是皇帝。
      他的皇位要传给儿子。

      而他的儿子……要她的命。

      两个时辰后,御书房门打开,传出来两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册封皇庶子为滇南王,连夜启程赶往滇南,若无所召,不得回京。

      第二道圣旨,册立皇太弟,入主东宫,以正国本——

      再后来,皇太弟也就是武帝登基之时,拉着镇国长公主的手昭告天地祖宗:“镇国一脉,与国同休——”

      *

      一周后的傍晚,落日余晖中,方镜山拍摄他的最后一场戏份。

      那是非常的简单的一场戏份。

      镇国太长公主府的匾额,已经改成了镇国郡王府。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骑马回来,无随从无侍卫,只有应梵还跟在他身边。
      街道巷口一片萧条,家家门户紧闭,石板路上,只听得见马蹄踢踏的声音。

      两人在府门前下马,卫明绍寥落跨进府门,突然顿住了——
      他转身回望宫廷屋檐和身后长街,回望自己无忧无虑的前二十年,和最后争权夺利的这两年……有无数人对他许下承诺,许诺他忠心,许诺他情义。
      他们有的离开了,有的背弃了。
      而最后……

      卫明绍转头看向身侧的应梵,轻轻摇头道:“最后竟是你,还陪在我身边……”

      他叹了口气,另一只脚也跨过门槛,往庭院内走去。

      应梵也摇头轻轻一笑。
      但他什么也没有多说,挥手示意门房关门,大步往前追了上去。

      郡王府的大门缓缓阖上,余光只见两人交错的背影,如敌似友,相伴又相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醉太平》(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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