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法医》佩辞

8、第 8 章

　　水晴被一只大手掌塞进了车里，关上了门，随后就看见凌谦策绕过车前，迅速坐上了驾驶座。

　　“头儿，你怎么会在这里？”水晴惊讶地问道，刚才她向外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难道是他也刚从刑警队出来？

　　凌谦策，棱角分明地侧脸对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来交材料。”

　　“哦。”这么早有什么材料可交的？尽管心里有些疑问，但是水晴并没有在意。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但是她没有注意到。

　　不一会儿，莫逸辰也跟着上了车，三人开车后终于甩开了记者。

　　“我的天啊，这些娱乐记者也是够拼的，快像树袋熊一样扒在我身上了。”莫逸辰抱怨道，“水晴，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水晴刚要回答就被莫逸辰截住了话。

　　“我真是多此一问，你的力气几乎堪比男人的力气了，怎么会让别人伤害到你呢。”莫逸辰打趣道。

　　“你……”

　　“我说你刚才怎么没有踢我的劲头和本事了？我看你关键时刻还是罩不住啊，白涨一身力气了……”莫逸辰的嘴像是打开的水闸，在后座没完没了的说着，水晴完全插不上话，索性闭上嘴，眯着眼睛稍作休息。

　　“莫。”凌谦策突然开口，截住了他的话。

　　“怎么了，头儿。”莫逸辰终于被打断。

　　“这件案子结了以后，做市局警队散打比赛的准备训练吧。”凌谦策面无表情道。

　　“头儿，你是开玩笑的吗？我成绩可是咱们法医队里最差的了。”莫逸辰突然紧张起来。

　　“队里的兄弟都已经参加过一次了。”凌谦策的语气中透着不容改变的命令和对于他不情愿参加的安慰，“去吧，锻炼锻炼。”

　　莫逸辰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臂环胸，靠回后座，没有再继续说话的意思，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各种体育项目，每次体能达标都能要了他半条命，更何况是警队里人人都去拼打的散打王头衔，侦察队和预审的那些不要命的“野人们”，非把他的命要了不可。

　　“头儿，散打比赛报名有人数限制吗？我可以报名吗？。”水晴突然道。

　　凌谦策沉默了一会儿，“行，但是没有女子组，有可能混在一起比赛，你可以吗？”

　　“可以，头儿，完全没问题。” 水晴转过身，挤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狡邪笑容，对着精神有些萎靡的莫逸辰眨眨眼，“莫哥，我们一起训练吧，我们要相互指导，共同进步，要争取打出好成绩来呦。”她很喜欢莫逸辰这个弱点，这是能让他好好闭嘴的良药。

　　“头儿，水晴去了，是不是我就不用去了？”莫逸辰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但是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小心翼翼地问道，“头儿你还拿过‘散打王’，要不你再去一次？”

　　凌谦策没有说话，乌黑幽深地眸子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盯着前方开着车。

　　莫逸辰不再多言，想起来前年已经报他参赛，他让廖靖凡替他，去年是让梁淼淼替他，现在又让个女人替他，也太说不过去了。

　　算了，死就死吧。想着想着，莫逸辰长长地叹了口气。

　　水晴看着莫逸辰好像要英勇就义，生无可恋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莫逸辰看着窗外，皱着眉头。

　　“咱们早上吃点什么？”水晴的肚子响了起来。

　　“突然感觉全身都疼，不吃了。”莫逸辰双臂环胸，低下头，靠在一角，不愿再多说话。

　　***
　　DNA的对比结果出来了，雷宁富的DNA与死者指甲里皮屑的DNA对比完全吻合，鞋的大小与现场血脚印的大小相同，莫逸辰和水晴在雷宁富家中搜到的鞭子上发现了死者的皮屑。

　　整个案件的苗头直指雷宁富，而雷宁富已经被控制住了，案件似乎已经破了。

　　莫逸辰已经开始要准备散打比赛，但是水晴仍然有着她的疑问。晚上下班后，见凌谦策出去了，水晴以为他走了，也出去食堂吃完饭，回来后却发现凌谦策又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桌后边。

　　“头儿，你还没走？”说完水晴就后悔了，因为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巴不得他不在似的。

　　“嗯。”凌谦策没有抬头。

　　水晴觉得有些尴尬，吐了吐小舌头，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研究案情。

　　在她看来，雷宁富的杀人动机着实有些牵强，虽然表面证据可以证明死者的死与雷宁富关系密切，但是仍然没有找到造成死者腹部三个血洞的凶器，而且造成三个血洞的目的是什么？整个作案过程看起来是有计划的，周密的，不像一时兴起，而雷宁富性格不够沉稳，有些暴躁，根本看不出是做出这样周密计划的人，如果他在询问室的暴躁和是装的，那他应该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还有案发现场带有血脚印的那双鞋在哪里？雷宁富家中十余双鞋中，哪双都没有检测出有血迹。

　　再有，死者身上的鞭痕是陈旧伤，是先前造成的，如果是他们在性/虐进行中，为什么要用两种不同的绳子？而且水晴接触过雷宁富，知道他的力气，根本就无须再对死者进行二次捆绑。

　　这样的想法让水晴更加摸不着头绪了。

　　在电脑中浏览案件证据的照片，从头到尾反复翻看，却仍然没有头绪，点开死者贺婷婷的资料，水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照片，就算是素颜也是那样美艳动人，不禁叹了口气，如何才能为她找到真凶呢？

　　思考地过于混乱，让她不禁想跳脱出来，但是却又被陷入案情之中。

　　隐约间，水晴觉得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抬头一看，凌谦策正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方向，像在看着她，刚要低下头闪避，却又觉得他眼神中的幽暗与深远，像在思考别的事情。

　　尽管两个人在一个办公室，但是除了水晴问他一些日常事情以外，两人并没有别的对话，让她觉得他是一个过于安静的男人。

　　凌谦策回过神，按了按睛明穴，突然道，“水晴。”

　　“头儿。”水晴被他突如其来的召唤吓了一跳。

　　“二楼有间小仓库可以收拾出一间宿舍，这是钥匙。”凌谦策语气平淡，将放在桌子上。

　　“谢谢头儿。”水晴起身上前拿起了钥匙，微抬起头，才看到他桌子上摊开的是雷宁富前臂上的伤口照片。

　　“头儿。你也在跟这个案子？”水晴问完了才想起自己说的是废话，在上次他问她案件进展的时候，她就应该已经知道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再看看他眼前堆积如山的材料，他已经有那么多案件在跟了，又是怎样做到面面俱到的做到事无巨细地全盘掌控呢？与之天壤之别的对比，这一个案子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了。

　　“根据雷宁富前臂伤口的结痂程度，应该是死者死亡时间前两-三天造成的。”凌谦策笃定道。

　　“所以，你也觉得雷宁富不是凶手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凶手的可能，再等等。”

　　水晴被他说得更加乱了，他还在等什么？

　　两人说话余音未了，就见莫逸辰一脸茫然，低沉地走了进来，看起来毫无生气。

　　“武队长那里来信儿了，雷宁富有时间证人，是一个性/工作者，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只是不想让媒体大肆报道他去找妓/女和性/功能障碍的事实，而警方认定他是凶手，他也不得不说出案发当天的真实情况了。”

　　水晴的心情也有些低沉，原来凌谦策是在等侦查队的情况，但是值得庆幸的是证实了她的推论，雷宁富并不是凶手。

　　凌谦策接到电话，这个案件影响严重，引起的舆论非常大，通知案件负责人员及各分队队长开会，局长亲自“挂帅”督办。

　　挂了电话，凌谦策道，“莫，准备一下材料及幻灯片，一起去开会，水晴也一起。”

　　“是。”

　　“是。”

　　水晴帮助莫逸辰准备材料，莫逸辰像泄了气皮球，完全提不起精神，正在水晴准备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她抬起头，原来是莫逸辰因为焦躁泄愤，一脚踢在了柜子上。

　　“莫哥，你没事吧？”水晴站起身，迅速来到莫逸辰身边安慰道。

　　“以前从没有出过类似的偏差，我这次是怎么了？”莫逸辰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大家都听到了巨响，纷纷过来，看是什么情况。

　　梁淼淼皱着眉说，“莫，干什么呢？你内分泌失调了？幸亏咱们法医队的柜子够结实。”

　　廖靖凡和徐锦义也来了，就连明慎都探进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滚，别烦我。”莫逸辰话音刚落，凌谦策也进来了。

　　看到凌谦策，莫逸辰的情绪收敛了不少，猛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大家生闷气。

　　大家都给凌谦策让开门口，让他进去。

　　“都不下班吗？想留下来上夜班？”凌谦策淡然道。
　　“头儿，我走了。”梁淼淼缩回头的速度比谁都快。
　　“头儿，我也走了。”徐锦义和明慎。
　　“怎么回事？”凌谦策走进去问道。
　　莫逸辰垂下头，仍然背对着他，像个正在认错的孩子，“头儿，我就是气自己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对于犯罪嫌疑人刻画，我从来没有出过这么大的错误。”

　　水晴也很想安慰他，但是看到凌谦策走过来，又马上乖乖的去一边准备开会用的材料。

　　凌谦策拿了张椅子坐在莫逸辰对面，“无论是普通案件还是像这样引起重视的案件，我们都应该平静面对，媒体和上级给的压力是很大，想尽快破案是好事，但是不要让太多的压力左右自己，失去了平时该有的判断力，而且……”他顿了顿，又道，“刑警队从来不会因为一时判断偏差，否定你的专业技术。”

　　水晴不禁钦佩，凌谦策两句话戳中了莫逸辰症结所在的关键点，法医不仅在做破案的前期工作，而且一直贯穿案件始终，法医的专业技术口碑就像医生的医术一样重要，看来莫逸辰非常担心在警队中的评价。

　　凌谦策的批评不无道理，莫逸辰容易急功近利，尽管善于犯罪嫌疑人刻画，但是有些焦躁，这是他的缺点，如果一个人能够克服了自己缺点，他会取得很大进步和成功，二莫逸辰显然还没有克服。
　　“头儿，我心里过意不去，那么多兄弟顺着我给的方向，没日没夜的调查，因为我的偏差……”

　　“有过意不去的时间，早就去查案了。行了，继续准备吧。半小时后一起去开会”
　　“我给法医队丢人了。”莫逸辰的情绪有些好转。

　　凌谦策皱眉，“别再说这些了，我们都是兄弟，没有你我他，只有我们。”又转身对水晴说，“靖凡走了吗？”

　　“没呢，廖哥说他也参与解剖了，会跟着去开会。”

　　“嗯。”
　　***

　　水铭堃，公安局局长，高大挺拔，不怒自威，尽管已经五十岁却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一进会议室，就把一堆报纸和杂志摔在桌子上，“汇报案情吧，法医先开始。”

　　莫逸辰走上前，打开幻灯。

　　技术队汇报完成后是侦查队，待商婉回到座位上后，水铭堃冷眼扫过，“还有吗？”底下一片安静，似乎都能听到昆虫爬过的声音，“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既然是熟人作案，为什么查不到？媒体天天指着鼻子骂我们无能！老百姓怎么看我们？武沉泽在哪里？”

　　武沉泽顶着黑眼圈，日夜奋战了三天，难掩一身疲惫，“是，局长”

　　“看看媒体都写了些什么？！你个废物，带着侦查都在干什么？”说完就把报纸往武沉泽的方向扔。

　　“水局我……”

　　“侦察队当然是在不眠不休的工作了！”万籁俱寂时，一个声音飘过来，明显带着抱怨。

　　莫逸辰和廖靖凡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水晴，根本不相信方才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再看凌谦策倒是一脸沉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看着前方。

　　“你说什么？坐在最后面那个你站起来。”水铭堃皱着眉头，严厉地看着水晴的方向。

　　莫逸辰乞求地眼神看着水晴，希望她不要再说了，廖靖凡则小声嘀咕着对她道， “小祖宗，千万别出声了，千万别出声了。”

　　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人人敬畏的水局长大发飙谁敢出声？这小蹄子不要命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也要有个限度，不禁在心里暗暗叹气。

　　可水晴却猛然站起来，“我说你只顾在那里斥责，就看不到大家都在日夜奋战，努力查案吗？” 尽管鼓足勇气，但是还是不敢直视水铭堃。

　　而此时的水铭堃像极了已经被点着的瓦斯，看起来下一刻便会瞬间爆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