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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1 ...

  •   掰着指头算算,自耶律宏光回来已有五日,我进王府到已有八日,调粮期限早过,韩世奇回来了没有?他知道不知道我在宋国王王府,他有没有来找过我?越想越待不住,越想赶紧回韩府。可让我十分懊恼的是,耶律宏光这两日不知去了哪里,根本没有回府住。
      怎么办?
      我心中暗自叫苦,面具还没有要回来,如果他再次外出办事,我这几天岂不是空欢喜一场。早知道这样,真应该他那天回来就开口要回来的。我突然恨起自己来,来为老夫人做药膳本来就是有目的的,为什么要怕他说!我明日一大早就去找咄贺一,问清耶律宏光去了哪里,他不回来我外出找他便是。
      主意一定,心里好受许多。于是,信步沿着长廊向前行去,一阵微风吹过,清凉怡人,我不由自主抬头深吸一口气,不经意间看到天上的满月,心头忽地酸涩起来:娘亲,你可想蛮儿了。
      “你明早走?”
      突闻前方耶律宏光的声音,我心头一阵狂喜:“你终于回来了,还以为见不着你了。”
      他神情微愣了下,然后静静盯着我。
      心中只顾高兴的我哪里注意到他的神色的细微变化:“我等了你一天啦。”
      他双眸笑意隐现,口气却是淡淡的,觉察不出他内心的情绪:“如果我不回来,你明早会不会走?”
      刚才虽有去找他的念头,可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仔细想过,我被他问愣了,是啊,如果他不回不,我是先回韩府呢,还是等他回来拿过面具再走?想了一会儿,心中一震,发觉我的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竟是先回韩府,以后寻机会再来取回面具。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有点不安,同时也有点无措。其实,心中一直认定取面具回谷是自己下山的第一要事,可如今心里不觉间有了这种改变……。我不敢再往下想。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来强烈。
      他笑容渐消,面容又似第一次见他时的那般冷肃,双眸之中更是无一丝情绪。见我不开口,他仍淡淡地问:“等我一天,为的还是面具吧?”
      难道他竟是为了这事深夜回府,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暖:“你两天未归,我以为你忘了。”
      他剑眉一挑,默看我一眼后朝他房间方向走去,我随后跟着,两人默默不语走了一会儿,他头未回,道:“你怎知我两天未回府?”
      我加快步子,和他并行:“我前晚饿了,去伙房寻了宵夜,去找你一起吃,可你不在,昨天我问阿奶,这才知道你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他低头看我一瞬,忽然展颜轻笑:“明知我不会回来,还等我一天?”
      见他如此,我心中一松也笑起来:“明知你不回来,也希望你记得我会找你拿面具,现在你不是回来了。”
      他敛去笑容:“你为何住在寒园?”
      “还不是因为你,自我遗失面具我娘亲虽然看似无事,事实上却整日里郁郁寡欢强颜欢笑。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缠着鬼叔叔问原因,这才知道那个面具不只是爹爹唯一留下的东西,还是爹爹和娘亲第一次相见时互换的信物。”
      他脸上出现歉意。
      我委屈地瞪他一眼:“我瞒着娘亲,趁鬼叔叔出谷砍柴时偷偷独自出了谷,下山后我才发觉,除了我们采购的那个小镇之外,我并不知道哪里还有街市,也不知你家在哪,更不知道要往何方寻?还好遇到世奇,若不然,费的周折就大了。”
      走进一个院子里,他轻轻一叹后推门而入,我随着跟进去。
      房间很大,而且没有隔断,整儿一个通间,左侧为卧房,右侧一个特大书架依墙而放,书架之上阁阁满卷,书架之前居中摆着张书案。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放在一角的面具递给我。
      我忙伸手接过,心中正喜,却忽地发现面具额头处有裂痕,翻来覆去细细看了会儿,走到桌前,隔桌举着面具,语带责怪:“怎么会破了?”
      他坐于案后椅子上,看看面具,又瞅一眼生气的我,向后懒懒靠去:“恶人先告状,这不是那晚你抢夺的结果吗?”
      我轻哼一声:“我手指上的伤口现在还有印呢。”
      “给我看看。”
      我愤愤地伸展五指在他眼前晃:“难不成我还骗你。”
      他抓起我的手仔仔细细挨个指头看过后:“这是我在你身上留下的第一个印记。”
      我愣了,这哪跟哪啊。
      他却突然笑了:“难道不是。”
      我的心突然乱了:“阴险小人,我离开后还派人追踪。”
      他敛了笑,盯着我的眸子:“那怪不得我。救你的那个人发出的那几声鸟鸣太不同于平常,像战场上的侦察敌军情报时相互沟通的暗语,如你所说,自小生活在山中,你家人又怎么知道用这些来找你。”
      我心中“咯噔”一下,慌忙收好面具,转身向外边走边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
      走到门口,他仍没有开口说话,我暗松口气,正欲举步向外跨去。背后的他忽然道:“那个吊坠以后不要再戴。”
      我停步回身,心中疑惑又涌上心头:“为何?跟那个东丹有关?”
      他点点头。
      我踌躇一瞬,与他隔桌则坐再次追问他:“东丹是什么?”
      他坐直身子,两臂放于案上,仔细打量着我的神色,看了半晌,方道:“太祖长子耶律倍,性格沉稳仁厚,热衷于中原文化,深得太祖喜爱,曾被立为太子,更把渤海国作为封地赐封他为东丹王。但是当时述律皇后极喜二子耶律德光,太祖去后,在述律皇后的支持下,二子耶律德光继位,当时虽有众多大臣反对,但终究无法阻拦。但大臣们这种反应让耶律德光感到惧怕,他上位后逐步瓦解了渤海的势力,东丹王耶律倍在耶律德光一次次明里暗里的进攻下,终是无法再忍受,也为了避免以后有什么不测,就渡渤海投奔了后唐。听阿奶说,这吊坠极像东丹王女眷信物,虽时日久远,燕京契丹人或许会淡忘,可耶律倍后人已不容于契丹却是事实,这东西以后休要再戴。”
      我心大惊,娘亲竟是契丹王族后裔。
      紫漓,那个每次必穿紫衫的女子,必定猜出我的身份与东丹后裔有关,可是,她何以会明日张胆把吊坠做为展品置于大庭广众之下,她意欲何为。寻人?还是其他?
      如果是寻人,寻谁?难道娘亲隐居的原因不是我猜测的那样?
      手不自觉摸向茶包,娘亲的闺名应该是“耶律寇”。
      见我神色瞬间几变,耶律宏光只是默默盯着我,并不开口询问。
      我默默坐着,他静静看着我,一时之间房内寂若天籁。半晌后,他轻叹一声,嘴边噙着丝笑,语气虽若平常,但又透着不容拒绝:“这吊坠显然非你之物,可要说完全没有联系也是假话,小蛮,不管这吊坠是何人送你,或者本身就是你家人之物,燕京之中既然有人识得,无论是仿的,还是真的,都不能再次出现,否则定有祸事降临。”
      我仍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心中一直想着娘亲和爹爹的事,娘亲身份已渐渐明朗,可爹爹呢……,因此无暇分析他话中含义,只是茫然点点头。他起身自身后书架取出一卷书,坐下后气定神闲翻起书来。
      半晌后,我神智慢慢回来,沉思一瞬,开口道:“耶律宏光……。”
      他眉宇轻蹙,但瞬间展开,不满地截口道:“叫我宏光即可,在王府之中,被人连名带姓这么叫,我听着不舒服。”
      我抚抚鼻头轻声笑起来。随着我的笑声,晃晃悄悄露出脑袋,先瞅瞅我,又看向对面的耶律宏光。
      随着我的目光,耶律宏光面色微变,合上书中的书,身子向后靠去。可有意思的是,他动,晃晃也动。他往哪个方面移动,它的小脑袋就住哪边移过去一些。
      耶律宏光起身欲走,可还没有完全站直,晃晃竟然从我手腕上快速游到桌子上,头高高抬起,盯着他。
      我心中诧异,猜不出晃晃意欲何为。晃晃极懒,整日整日的缠在我手腕上,根本不愿意活动,今日这种行为确实少见。
      耶律宏光神色慢慢平静下来,坐回椅子上目光自晃晃身上收回,皱眉盯着我:“小蛮,你的晃晃……该不会攻击我上瘾了?”
      我摇摇头,手臂伸到晃晃旁边,晃晃却置若罔闻,非但不理会我,居然向他游的速度又快了些。耶律宏光直起身子,脸上神情已十分紧张。
      我慌忙扯着晃晃尾巴,柔声叫它:“晃晃,回来,……晃晃,你若再向前一点,我就不要你了,也不会再为你准备肉干。”
      晃晃前行受阻,试了几试,见我仍没有放手的意思,头慢慢勾回来盯着我。我凝神盯着它看了一瞬,心中微动,放开了手,我乍一放手,它不进反退,游向我,在我手边蹭几蹭,似是让我明白它的意思,才掉转身子继续前行。
      我收回手臂,靠在椅背上,唇边噙着笑,默默看着对面的一人一蛇。
      晃晃已游到案子边缘,头向前伸着,似是在试探如何才能接近靠在椅子上的耶律宏光。
      或许是见我悠然自得,耶律宏光面上惧色已消,只是眉头深锁,目光在我和晃晃身上游离不定:“反正你就是解药,它咬我,我咬你。”
      我微微一笑示意他伸胳膊过去,他默了一瞬,又看了眼晃晃,不情愿地伸出左臂。如我所料,晃晃竟慢悠悠缠了上去,待缠好之后,小脑袋一耷拉,竟舒服地趴着,不再睬我。
      他慢慢吁出一口气,胳膊却不敢收回,支地案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笑起来:“你这么支着,不觉得累吗?”
      他看我一眼,很无奈地发牢骚:“累?不觉得,只觉得怪异。小蛮,你的蛇……晃晃该不会以后都这么缠着我吧?另外,我想知道,除了你、我,还有谁有这荣幸?”
      我坐直身子,伸手过去,抚了下晃晃的脑袋:“除我娘亲、鬼叔叔之外,就是你了。”
      他眉宇轻展,嘴角逸出丝笑,慢慢举起胳膊,盯着晃晃,过了一会儿,手慢慢向回收了些,人也自然些许:“它为什么会如此?”
      我笑而不语,他盯着我的眸子,狐疑地追问:“上次咬我,这次却如此亲近我,真令我受宠若惊。”
      我笑起来:“上次咬你,是因为你们围攻我,它为了救我。这次却是因为咬过你之后,你喝了我的血,晃晃能感受的到。”
      他憬悟地点头,突地又疑惑看着我:“你家人均被它咬过?还有,曾听你说过,它在五年前曾咬伤过人,这么说来,还有一人,应该也服食过你的血。”
      我摇摇头,边说边把手伸向案子中央:“听娘亲说,晃晃自小跟我时,他们便服食过我的血,我太小,根本不记得,因此晃晃不会攻击他们。而五年前,是我第一次下山时,鬼叔叔正在买米,我看许多孩子都拿着冰糖葫芦,心中羡慕,正巧迎面而来一个卖冰糖葫芦,当时不知道要用银钱买,便向他要了两个,扭头就走,他当然不依,上前拉扯着我的袖子,我吓得大哭,晃晃突然钻出我的衣袖咬了他一口,那时,晃晃毒性很强,那人当场昏迷,因我第一次出门,鬼叔叔违恐发生这种事,随身备有解药,这才没有酿成大祸。……,晃晃虽从不攻击娘亲他们,但也从未如此亲近过他们,所以,你真的是很荣幸。”他也伸出胳膊,轻轻遥头:“这种荣幸……。”他轻笑起来,我们手臂挨着手臂,晃晃却一动不动,仍缠在他手腕上。
      我笑笑,伸手拍了下晃晃的脑袋, “真是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多年,现在竟然弃了主人。”
      他忙收回手臂,瞪着我:“你这么打它,是不是想让它再咬我一口。”
      我“呵呵”一笑:“怕什么,你不会再中毒了。”
      他叹道:“虽然如此,但乍一被它缠在手腕上,仍是有些不适应。”
      我点点头:“也是,极少有人不惧毒物的。”
      看看烛火已燃过半,我心中思虑再三,默盯着他,他左臂已如往常,许是感受到我目光灼灼,他看着我,默一会儿,淡淡地道:“想问什么?”
      我犹豫一瞬:“粮食调齐了?调齐之后,大宋、契丹是不是要再次开战?”
      他面色渐渐冷肃,眸子情绪也慢慢隐去,默盯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我心中有丝慌乱,忙低下头,盯着他放于案上的双手。
      他双手慢慢握起,手背之上青筋隐现。我默坐着,心中有即刻出去的冲动。
      过了许久,他双手放松,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声:“你担心韩世奇调不齐朝廷所用粮食?”
      我愕然,抬起头:“不是担心,也不用担心他调不齐,而是想问是否会有战争?战争与我们这些小民看似遥远,其实受波及、影响最大的不是朝廷,而是小民,韩廷失去的是将士、领土,而小民失去的却是至亲骨肉、生活来源,你是契丹将领,应该明了。……,城门外那些即将收获的麦子,不知能不能如期、平安收获。”
      他释然笑笑,道:“自唐季至今,数十年间,中原八姓十二君,战乱不休,想息兵安民,本是妄想,赵家既然平定,应先修明内政,再图其他。但自赵匡胤至赵光义,却把收复北地作为治国大要,我大契丹又怎会受制于人。天下一天不统一,你们所期望的日子根本不会出现。一国之主,对领土的争夺、对权力的渴望,不是你我能想像的到的。所以说,既然不能左右,做好本份即可,莫要多想,多奢望,否则难受的只是你自己。”
      我轻叹一声:“天下总会有一方净土的。”
      他摇头轻笑:“除非你们永远隐居于深山之中,但可能吗?”
      “有何不可?”我辩解道。
      他又是摇头:“你下山已有月余,有人找过你吗?你能找到我,你的鬼叔叔既然知晓你下山寻面具,他会找不到我?但他找你了吗?”
      我一时有些呆愣,他分析的不错,鬼叔叔为何没有找我?难道谷中出了什么事情。顿时,心中大慌,脑门涔出丝丝冷汗,猛地站起身,就欲往外冲。
      “他们不找你,应该不是出了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你既然出来了,他们想借此机会让你历练,他们不可能让你在山中待一辈子。”身后的他慢条斯理的分析。
      我停步回身正欲开口,他却话锋一转:“耶律倍入南唐之时,同去的还有一批为数众多的将士,据闻,这些将士自入南唐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南唐国主投了大宋之后,东丹王后人随主也投了大宋,表面领一闲职,悠闲度日,实则并非如此,所以,吊坠之事,你要慎之再慎,既是仿做,并非家传,弃之也不可惜。”
      对此事他竟连续提醒,另外,刚才又提及东丹王所带众多将士入南朝,还有他先前曾怀疑鬼叔叔是兵士,难道他以为娘亲我们与东丹王后人有密切联系,甚至知道那批将士隐于何方,现在规模如何?这是其一。其二,耶律德光继位至今已有六十余载,国主几易,契丹王室仍注意东丹王后人动向,证明耶律倍带有将士是事实,这些将士后来已形成一股势力也不会是耶律宏光杜撰的,也定是事实,这么说来,东丹王后裔这个身份在契丹确实可以招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我心中暗惊,脑中快速思索一圈,自身上解下吊坠,随手放在案子上,脸上涌出笑:“这吊坠乃是燕京城内饰品铺子里买的,你多虑了。”
      他吁出一口气,笑着嘱咐:“小蛮,不管你是何人,是什么身份,过自己的日子,简单就是幸福,有些浑水是趟不得的。”
      他这么说,意思岂不是不再追查我的身份,我心中一松,同时心底竟涌出融融暖意,对他点点头,举步向外走去。
      “小蛮,你的晃晃……。”
      尚未拉开房门,背后又传来他迟疑的声音,我回过头,他面上竟带丝尴尬,我“扑哧”笑出声,这么一来,他更加尴尬:“也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晃晃晚间是仍缠在手腕上,还是会下来?另外,需要什么时候喂它?喂什么?”
      我拉开房门,朝他笑笑:“不管白天还是晚间,晃晃都是缠在手腕上,至于何时喂食,这你做不来,它只吃我特制的肉干,现在我没有带在身上,明早我走之前会过来带它走,至于今晚,它既然这么喜欢你,你就陪它一晚。”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眉梢一扬,嘴边含丝笑:“你的意思是说,除了你特制的肉干,它什么都不吃。”
      我得意地点点头。
      听后,他笑容居然越发灿烂。
      我心里嘿嘿直乐,现在笑,晚上就别指望睡了。这世上,除了我和娘亲外,就说鬼叔叔,晃晃近身时也是神态紧张略显不安,更何况是被晃晃咬过一口的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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