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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忘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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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悄然而至,不经意间石榴树上已经挂满了火红的石榴花,奔放,热烈。
再过两个多月,科考便要开始,玉清凝一直辗转于户部吏部之间,忙得不可开交,冷言热讽倒也成了家常便饭。
偷来半日浮闲,玉清凝换了便装,独自一人在大街上闲逛。
“好诗!”忽听前面阵阵叫好声,人头攒集,热闹无比。
玉清凝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原来是五月的诗会。
天宇国一年有三大盛时:四月的雨花茶节,五月的忘忧诗会以及十月的红叶踏秋。
而现在正是萱草忘忧的浪漫时节。
大街的两道挂着写有诗句的条联,来来往往,吟诗的,赏诗的,还有三两成群看热闹的,倒也是摩肩接踵,这个时节也是才子美人传佳话的好时机。
“徒步寻芳草,忘忧自结丛。”
“色湛仙人露,香传少女风。”
……………………
…………………….
玉清凝一路看去,渐渐也被人群的热闹所感染,随路也写了不少的诗句。
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玉壶春,里面热闹非凡,玉清凝一时兴起,便走了进去。
紫色暗花雕窗,青色桐木桌椅,简约,古朴,却不失典雅,当真配得起“玉壶春”三字。
茶楼中坐满了人,下面多是文人雅士,上面多是小姐贵妇,吟诗的也多是楼下的。
没过多久,玉清凝已经看出胜负。
众人中,只有三人所做得诗堪称佳品-----------
穿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诗意大气,有扶摇直上九千里的潇洒酣畅,而穿月白色的那个则缱绻风流,词藻悠然,念起来满口沁香,不过更吸引玉清凝的则是一个样貌颇为清秀的年青男子,他所做的诗犹如闲庭漫步,宠辱不惊,信手拾来,冲淡,但恰合萱草的品性。
“阶前忘忧草,乃作贵金花。
六出向我笑,须端缀粟芽。
君持杯谓我,所忧胡琐琐。
酌酒对此花,自计未为左。
我思植瑶草,灌以醴泉流。
枝叶日茂美,佩之百疾瘳。
世间闲草木,那得解余愁。
斯言傥不遂,愿逐庐遨游。”
那中年人句句吟来,句句引得满堂喝彩,玉清凝仔细一看,那人眉目英挺,但是脸上隐隐可见郁结的沧桑之感,“斯言傥不遂,愿逐庐遨游”,想必也是一句无奈的感慨罢了。
再一看穿月白长袍的那位年轻人,随意一笑,轻敲茶盖,清声吟道,
“幽花独殿众芳红,临砌亭亭发几丛。
乱叶离披经宿雨,纤茎窈窕擢薰风。
佳人作佩频朝采,倦蝶寻香几处通。
最爱看来忧尽解,不须更酿酒多功。”
一时间,茶楼中寂静无声,唯有缕缕缥缈的白气从杯杯茶盏中氤氲而出,过了片刻,才有人合手叫好。
第一首意境深远,词句沈著,第二首绮丽婉转,自成风流,玉清凝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年青男子,依旧神情淡然,嘴角微微含笑,拍手点头。
待众人渐渐平息,将目光注意到他身上时,那人才微微用中指轻扣几下桌面,慢声吟道,
“芳草比君子,诗人情有由。
只应怜雅态,未必解忘忧。
积雪莎庭小,微风藓砌幽。
莫言开太晚,犹胜菊花秋。”
声音并不大,但是让人感到一种君子坦荡的襟怀。钟情于萱草,却并不因其可以忘忧,而是独爱其儒雅的君子之态,诗走偏锋,清绝却不失大气。
众人皆是一惊,却见那人仍是不急不忙,神情从容。
玉清凝仔细又看了他几眼,忽然间,嘴角渐渐露出一缕笑意。
都道是,才子配佳人,而如今,倒不如,唱一段,假凤与虚凰。
玉清凝趁众人皆在低声赞赏之时,朗声吟道,
“草号宜男,既晔且贞。
其贞伊何?惟乾之嘉。
其晔伊何?绿叶丹花。
光采晃曙,配彼朝日,君子耽乐,好和琴瑟。
固作螽斯,惟立孔臧。福济太拟,永世克昌!”
果然,这一首“宜男花颂”一出,那年青男子波澜不惊的表情一愣,含着怒气的双眸往清凝这边一扫,待看到清凝一身女儿装扮时,却不由微微一愣。
玉清凝巧笑举杯,略带挑衅的看着他,众人也不由将目光转向了清凝。
“漫云女子不英雄,万里乘风独向东。诗思一帆海空阔,梦魂三岛月玲珑。”那人一直平和的语气渐渐变得清冷,“姑娘,身为一个女儿家,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哦?!是吗?!”玉清凝手持一杯清茶,缓步走至他的身边,看着他一双莲目气得亮晶晶的,不禁莞尔一笑,“这般大气盎然的话,我也会说,‘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这句较你那句如何?”
说完,转向一边有点茫然的众人,浅笑假嗔道,“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倚堂门,不见萱草花。我这首较之前面三位的又如何?”
茫然的众人更加茫然了,只有几人已经听出了些许了然之意。
那人看着玉清凝,轻咬嘴唇,半响低声附在玉清凝的耳边说道,“我只想在公平的前提下,看看自己的实力。”而这一副情景,在众人的眼中却是暧昧无比,人群中早已有了阵阵‘嘘’声。
玉清凝别有深意的一笑,微微点头,配合的站在了他的身边,低着头,似一个害羞的少女。
另一边,忙里偷闲的书华扫一眼热闹的人群,一下子呆住了,转而连忙匆匆往楼上一个偏僻的阁间走去,一定要让他们见上一面,书华心中暗暗想到。
不多久,胜负便定。
玉清凝身边的这个男子以新颖别致,词藻大气取胜。
“现在是不是再让他们吃惊一下?!”玉清凝看了眼他,略带认真的打趣道。
那人沉默一会,坚定的点点头,随手将发间的束带抽开,一头绸缎般的黑发散落开来,一时间,众人无言,茶楼寂然。
“你,你怎么是一介女流?!”那个灰白长袍的中年人脸色陡变,用手遥指着凛声问道。
玉清凝狠狠地回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那人身后,将她披在肩上的黑发随意绾起,右手一翻一绕,再从自己的发间拔出一支银花点翠钗斜斜插入她的髻中,走到前面微微凝视一下,又轻轻摘下一朵金黄微紫的萱草花簪在她的鬓边,含笑看了她一眼,轻轻点点头后,转身面向众人,正色道,“雌兔脚扑朔,雄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说完,笑着在众人沉思,猜测,考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玉壶春,走到街角处,玉清凝嘴角才漫出一个大大的笑意---------
今日,终于将几日的郁闷之气一吐而尽了。
玉壶春中,待众人反应过来,早已不见了玉清凝和那个夺魁女子的身影,而大街上,一个身穿男式长衫的女子神情坚毅的一步步向前走着,仿佛一切都变成了她的背景。
书华急急地赶到茶楼口,茫茫人海中,唯独不见了她。再一看旁边的人满脸遮不住的失落,书华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
“没什么,我去外面走走吧。”
“楚大人-------”书华知道他是怀着在街上与她偶遇的希望,但是看了眼拥挤的人群,不禁为他的身体担忧,还是让他避开这个高峰吧。
书华无声的叹口气,一把拉住楚霜枫的袍口,“楚大人,永彦弄了点上好的‘龙团胜雪’,不如大人品上一壶再走吧。”
楚霜枫笑了笑,正想拒绝,书华却早已转到了他的前面,半攘着又将他推进了茶楼中。
他无奈的只好跟着永彦从一侧的楼梯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