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清凝冷月》暖玉

16、忘川

　　轩辕冷月自那日收到密信，与清凝分离后便马不解蹄的回了宣逐国。
　　回到府上，快速换了件衣服，轩辕冷月匆匆往皇宫中赶去。

　　“.……锡国谧云公主娴静如花，年及二八……锡国有意联姻以制衡天宇国……本宫已向汝父皇请旨，将其赐婚于汝……速归……”
　　轩辕冷月用手紧紧一握腰间‘月心’下悬着的冰蚕银苏，顿顿身形，大步走进了‘栖凤宫’。
　　“冷月拜见母后！”
　　“四皇子这个闲散侠客终于愿意回家了啊--------”凤椅上一个高髻美妇略带懒散的斜靠着，微微上扬的眼角上涂着灿烂的金粉，犹如黑晶石般的双眸泛不出一丝波澜。
　　“既然回来了便尽早置备婚礼，免得锡国难堪。”
　　“母后，恕儿臣不能从命。”
　　“混帐！！”一个蓝粉芙蓉茶杯‘啪’得一声砸在黑亮的大理石上，溅起的茶沫碎瓷显得十分突兀。“你以为这是小孩家闹着玩，娶不娶由不得你！”
　　“儿臣知道父皇的旨意还没有昭告，儿臣现便求父皇将公主另赐给其他皇子！”轩辕冷月直直起身，便要往外走去。
　　“你给本宫站住！”那妇人一下子从凤椅上站起，柳眉一竖，“你以为人家锡国公主是嫁不出去，白白留给你的吗？莫说她神姿不凡，她就是个哑巴丑妇，你的那些哥哥弟弟也是眼巴巴的抢着要，你倒好，硬生生的往外推，在外面几年，什么没学会，江湖上的莽撞无知倒是沾染了不少！今日，这谧云，只要本宫还在，你就非娶不可！！”
　　“儿臣还是那句---------恕难从命！”说完，轩辕冷月便气冲冲的往外走去，正不巧，一下子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四弟！”
　　“二哥！”轩辕冷月定睛一看，正是他同母的哥哥，轩辕北辰。
　　“你这小子，若不是桃花运上门，估计这一年又不见你踪影。”轩辕北辰笑着打趣道。
　　轩辕冷月脸色一沉，“二哥，你去和母后说说，这谧云公主，我是断断不会娶的。”
　　轩辕北辰面色一暗，转眼含笑道，“你是没有看到那个谧云公主，锡国国花，样貌出奇，更弹得一手好琴，书画亦是出众，走，和哥哥去见见她，你准保满意！”
　　“不了，总之，我不会娶她的。”轩辕冷月坚定回道，深邃的眼眸中露出一抹爱意，在自己的心目中，没有人可以取代她的地位。
　　轩辕北辰心底一惊，面上仍是和煦的浅笑，“那我先进去和母后说说，你在宫中看看吧，毕竟多日没有回来了。”
　　轩辕冷月点点头，“有劳二哥了，晚上我可要去二哥府上蹭饭的哦。”轩辕北辰无可奈何的笑着摇摇头，走进了栖凤宫。

　　“儿臣见过母后。”
　　“北辰，看到冷月了？”
　　“是的，四弟好像不满这门婚事。”
　　那美妇冷冷一笑，“身为夜沉族的后人，他早该做点牺牲了。”

　　寂单婳，二十五年前宣逐皇帝在笙语潭边发现了她，后不顾众臣反对，将身为夜沉族圣女的她立为皇后，后宫独宠，一时间和天宇国的华凌夫人并称‘南北双葩’，一朵冷艳，一朵清雅，香绝天下。
　　如今，一朵已随风而逝，一朵也只是宣逐后宫众多佳丽中的牡丹而已，虽贵为花魁，但倒底美人迟暮。
　　“如今众皇子中，你父皇最喜你四弟，最看重你，但是我们是夜沉族的人，朝中势力比不上三皇子，所以，谧云公主，你四弟一定要娶！！”寂单婳不由忆起昔日，寂寥一笑，转而换上一副运筹帷幄的深思状，罢了，那般往事想它何用！
　　“可惜，我娶了采芙-------”
　　“不。”寂单婳冷艳一笑，“采芙的父亲虽只是从一品武官，可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手中的权利大着呢，他日你能否一统大位，她可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轩辕北辰嘴角微挑，双眸露出些许温柔，“采芙已经有了生孕了。”
　　寂单婳一愣，即而大笑起来，眼角的金粉闪耀着明晃晃的灿烂，“如此甚好啊，哈哈---------”

　　孤冷的烛光下，寂单婳坐在铜镜前，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眉角，半响，拿起眉笔仔细的在左眉梢一点一点地勾画着，妖娆的大红色花瓣恣意卷曲舒展，周边一圈明艳的金色，银白的花蕊纤细的伸出在外，似在微微颤抖，仿若少女荡漾的春心。
　　曼珠沙华，又叫幽灵花，彼岸花，夜沉族的族物，也被世人看作是邪恶之花，因为此花开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处，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
　　但是，谁能看透那妖娆之下的寂寞和凄凉。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这似乎又是千百年来夜沉族的咒怨。

　　画笔微微一抖，一支花蕊生生拖至鬓角--------
　　昔日，栖凤宫中他手持黛笔，将自己的柳眉轻画，耳边尤记他的亲昵喃语--------‘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暖暖的气息缭绕在自己的耳垂边上，不由双目含嗔……
　　而如今-----
　　寂单婳将笔重重掷在地上，“遐羽，来帮本宫更衣。”
　　厚重的宫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宫女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解着蝙蝠盘扣，光影投在她的脸上，看不清面目。
　　“皇上今夜留宿哪里？”
　　“紫苏娘娘的紫晨宫。”
　　寂单婳袖中的手轻轻一攥，依旧一脸端庄孤高，“明日别忘了给她备上一份‘避孕汤’。”
　　口气冰冷清淡。

　　而此时，二皇子轩辕北辰的府上，两兄弟正在把酒言欢。
　　“二哥，嫂子对你真好。”轩辕冷月看着坐在北辰身边，不时为之斟酒的采芙，感慨道，“二嫂的眼里可满满全全的只有你一个啊。”
　　不像那个人，眼中从来没有自己，一腔爱意全给了楚霜枫，满怀宠溺温柔尽给了她的弟弟，在她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过客……
　　轩辕冷月心中一痛，举起酒壶对嘴便饮。
　　“四弟---这般喝酒会伤身的。”轩辕北辰看了眼低头羞笑的采芙，心中不是一番滋味，再一回头，恰看到轩辕冷月正发疯似的饮酒。
　　“二哥，你日后若是负了二嫂，弟弟我第一个不原谅你。”这世上如此全心全意爱着你的人，并不多啊！轩辕冷月心中暗暗喊道，二哥，你以为二嫂不知道你在利用她吗？她都知道啊，她只是害怕失去你~~~~~~~

　　“二哥，你还记得，那年在天宇看到的那个女孩吗？”轩辕冷月已经醉得淋漓，“茶楼上，那跑腿小二欺我们不识茶，用隔夜陈茶唬弄你我……”
　　轩辕北辰隐约有点印象，那好像是五六年前，自己和四弟去天宇游历，听闻天宇盛产茶叶，二人便寻了处茶楼进了去。
　　品了一两口，看汤色暗黄，入口苦涩，自己碍于面子没有说什么，可四弟性情耿直，早已轻声嚷道，“这东西真难喝。”
　　四弟说得很低，但是隔桌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却听到了，那女孩穿着银白掐粉丝海棠琵琶小衫，下着霞色罗裙，富贵小姐装扮，一双眼睛向这边一瞟，眉头已经微微蹙了起来。
　　“又要管闲事？！”她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青男子轻轻一笑，温润如玉，目若朗星。
　　那女孩偏头调皮一笑，伸伸舌头，“带我出来就要考虑到后果的。”说完，离位，走到了轩辕北辰的桌边，一看他们的杯子，眉头锁得更紧了，秋水般的眸子微微含着怒气，似乎是轻纱笼着的两泓清泉。
　　“小二，过来！”
　　那小二急匆匆跑过来，“姑娘，什么事？！”
　　“这两位公子要的是什么茶？”
　　“是……是……”那小二神情慌张，“是龙芽。”
　　“下去，取一套上好的白瓷茶具，再捎一壶沸水上来。”那女孩深深一剜他一眼，“若再这般丢我天宇脸面，小心------”
　　那小二惶惶离开，刚才一脸严肃的她转身冲那年青男子娇嗔一笑，“楚哥哥，你也过来一块坐吧，今日，也让你看看我沏茶的功夫，免得天天说我，不学无术。”
　　那男子宠溺一笑，也走了过来，微微一做躬，坐在了那女孩身边。
　　轩辕北辰记得很清楚，那女孩从腰间荷包兰指捻出一撮银线般的东西轻轻放于白瓷茶壶中，右手轻提水壶，一缕细线从壶口稳稳落于茶壶中，不急不缓，神情恬静。
　　“我身上没有‘龙芽’，但是这‘龙团胜雪’也是茶中极品。”那女孩轻快的将几只茶杯注上茶水，“将已精选之熟芽再剔去叶子，仅存茶心一缕，用珍器贮清泉渍之，光明莹洁，若银线然，以制方寸新范，有小龙暴露蜿蜒其上，号‘龙团胜雪’，楚哥哥，我说得没错吧？！”
　　那男子品上一口，点点头，那女孩已是一脸欣喜。
　　“那刚才，我们喝得是什么？”四弟忍不住问道，眼睛看着那女孩，夜沉族比常人更黑冷的双眸中带着异样的神采。
　　“嘿嘿-------”那女孩狡黠一笑，“忘川”
　　说完，靠在那男子身上笑了起来，明丽灿烂。

　　轩辕北辰眉头不觉皱了起来，难道-----------
　　那一日，那女孩起身离开时，自己留意了一下她腰间的玉佩，洁白无瑕，上面深深刻着一个‘凝’字。

　　遣人将冷月送到东阁休息，轩辕北辰笑着随采芙一道回了卧房，眼中柔情万种，心里却在暗自想着-----
　　难不成，四弟将‘月影’送给了玉清凝？
　　母后，果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