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同人/张陆]莫问今朝》青鹤

55、第五十五章

　　五十五

　　大师兄在张凯枫生辰过后的第三天便走了，张凯枫心中已有准备，倒没纠缠，只是嘴上说着师兄你放心吧我会乖乖听话，路上小心，手却半天没撒，大师兄的衣袖都给攥出褶子了。
　　大师兄站在船头，张凯枫就在岸上，船还没开，俩人不过咫尺之间，张凯枫知道，手一放，又是千山。
　　大师兄摸摸他的头，低眉浅笑，回去吧。
　　张凯枫没动，时值黄昏，码头归来去也的船客已经不多，江南的黄昏特别漂亮，他读过忆江南，可他觉得日出江花红胜火，并非只有东升的旭日。

　　那时候的张凯枫并不明白为什么大师兄选择在那个时候离别，如果像他几个月前一样赶个大早，留封书信悄悄离开，他能少难过许多。
　　可后来大师兄说，起初他也这样想，只是张凯枫渐渐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再这样躲着分别了，人生短短几十年，离别无数，或有重逢或无尽头，都不该害怕，知离别苦，才懂相聚不易，张凯枫十三了，还会继续长大，不会因为分别而停下。
　　张凯枫是有些忧愁的，他时常在想能不能一夜长大，可他又发现，长大需要经历的东西太多了。

　　凯枫，回去吧，不可贪玩，早些就寝，明天还得上学。
　　张凯枫定定地看着大师兄，忽然手一举，要大师兄抱。
　　大师兄一向疼他，没舍得让他失望，俯身就将他提溜起来，嘴里笑着道沉了沉了，抱不动了。
　　船头的水位顿时沉了截，张凯枫像小时候那样搭着大师兄的肩，低下头看大师兄发梢的风霜。
　　我会好好练剑的师兄。
　　大师兄笑说他对张凯枫的剑术期望颇高，这几日观他练剑，对他自行参悟的成果很是满意，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是不可骄傲自满，还需潜心修炼。
　　张凯枫点点头，从大师兄身上下来，与他抱了个拳，师兄教导，凯枫谨记在心，山遥路远，师兄一切当心，到了听雨阁记得给我写信。
　　大师兄点点头，替他理理额前的头发，最后说了一句，只身在外，万事谨慎，若有难处，回听雨阁找师兄。
　　我知道了。

　　梦里的桃花没在这开，轻舟万里的人影也少了一个，这是张凯枫最后一次要大师兄抱，当孤帆消失在天际，张凯枫仿佛看见自己幼年的身影留在了从前。
　　时光匆忙，他从没如此深刻的意识到，他已经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儿长成十几岁的少年郎了。

　　那之后的日子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日复一日，上学，下学，练剑，偶尔也会和伙伴上山遛风，吃草。
　　江南水乡，江河无数，时常自己泛叶扁舟，在江上练剑，这让他仿佛回到当初在清然洞府中与清然切磋的时候。
　　九黎有许多东西都让张凯枫怀念，和小公子他们聊天时三不五时都会提起来，那里有水车，有小宝，有离听雨阁特别近的腾龙渡，那的天很蓝，水也好甜，大师兄煮出来的茶特别香。
　　小公子发现只有在说起听雨阁，关于大师兄，张凯枫的脸色才格外柔软，他们总会躺在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草地，枕着手臂仰望苍穹，蝴蝶会飞，停在他的头上，伸手一碰，就落在指尖。

　　日子在过，书信也多，每个月一封信几乎已成张凯枫的功课，他知道无论大师兄多忙，看到他的信都会当天写上回信，寄送到江南。
　　张凯枫一个人过了中秋，信里和师兄说江南的月亮好大，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海上升明月，他买的月饼好奇怪，居然有花生，不好吃，不好吃。
　　大师兄回信里称听雨阁的月亮很亮，他把张凯枫爱吃的莲蓉双黄月饼都吃了，胃酸了好几天。
　　张凯枫看着信笑开了花，又写他的三阳真火诀已经炉火纯青，六合寒水收放自如，精修六合的同时正在摸索五方浩风诀，待师兄再来，可与师兄过过手。

　　书信一通就是半年，时节入冬，天寒地冻，张凯枫从未过过这样冷的冬天，天天睡觉直打哆嗦。
　　眼看喝了腊八粥，依然没有大师兄要来看他的消息，张凯枫寻思想再写封信，信纸铺开后又盯着砚台里的墨看了许久。
　　张凯枫是觉得他有一肚子攒了大半年的话说，可他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信最终还是没写，张凯枫揣着手站在门前的美人河畔，听着潺潺水声，脑子里却是从前和大师兄一起舞剑的身影。

　　学堂休了假，于是他便有了更多的时间练剑，时常他都会想起大师兄走的那个黄昏，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
　　也许大师兄是想说，夕阳再美，总要天黑，就像他们总是要分别一样。
　　离开大师兄这么久，有些东西似乎冥冥里在变，譬如说他坚强了许多，已经不会再那样哀伤离愁，纵然在夜深人静时辗转反侧，再是煎熬也睡得下了。
　　这样是不是就是长大的过程呢，那还真有点疼。

　　凯枫，你师兄来不来跟你一起过年啊？
　　我也不知道。
　　哦…没事，过年还挺多天呢，我去挂花笺祈福，你也来吧！
　　祈福？好啊好啊。
　　这是张凯枫第一次见小公子这么虔诚地做一件事，小公子说，他奶奶病了，他想让奶奶快点好起来。
　　张凯枫盯着自己的花笺，忽然想起生辰夜的花灯。
　　其实他还有个心愿是大师兄不知道的。

　　凯枫你写好了吗？
　　好了。
　　那你帮我的也挂高点。
　　好。
　　张凯枫已经长高了不少，比小公子都高了半截，他在想等下次相见，大师兄会不会大吃一惊。
　　凯枫你写了什么啊，挂这么高我看不见。
　　不告诉你。

　　隔天来爬树挂花笺的西林总让一东西晃着视线，西林烦了，抓牢了一看。
　　长伴师兄，唯有凯枫。

　　张凯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