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三同人/张陆]莫问今朝》青鹤

54、第五十四章

　　五十四

　　江南夜，听风眠，那天挂在船舱上的风铃张凯枫带了回来，吊在了屋檐下的窗棂，叮叮咚咚，自有清风。
　　张凯枫开着窗，照旧打个赤膊趴在大师兄身侧，说着热，大师兄摇着把折扇给他扇风，张凯枫趴着趴着就倦了，半合的眼盯着窗外。
　　师兄，天上为什么有星星啊？
　　大师兄听着他像梦话一样的小声言语，蓦的就笑，摸摸他的脸，睡着了就知道了。
　　嗯…不要，要师兄告诉我。
　　因为月亮要休息，有星星的时候就没有月亮了。
　　那刮风下雨，打雷闪电的时候，是不是太阳累了，也想休息啊？
　　是啊，凯枫真聪明。
　　张凯枫的眼睛都快眯上了，脑筋一半清醒一半糊涂，听到这话哧哧就笑，声音不大，仍有稚气，黑夜里却能让大师兄仿佛回到过去。

　　大师兄极少用这样糊弄小儿的话来哄他，这更像夫子会做的事，以前大师兄总说，盘古开天辟地，世间万物都是盘古身上的东西所变，若问人如何而来，便有女娲的典故，如今他已长大，不再对那些古老的神话惊奇，却被这民谣一样的三言两语烘烫了心窝。
　　那…师兄，地上为什么会有我啊？
　　大师兄的手停了，低声轻笑的声音伴着风铃。
　　因为师兄想要一个师弟，凯枫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张凯枫咯咯直笑，手迷糊里一摸，就摸到了大师兄的头发，张凯枫不笑了。
　　师兄，为什么我还没长大？
　　小树都是慢慢长大的。
　　那我也会开花结果吗？
　　当然会，大师兄隐隐也有了睡意，说话都有了鼻音，凯枫想开什么花？

　　张凯枫模糊里想想，埋枕头上的脸翻一个面，嗯…开木芙蓉…
　　嗯？
　　师兄喜欢看……再结枇杷，师兄爱吃……
　　大师兄闭着眼睛在笑，这个世间除了张凯枫，他再不曾和谁这样凝神静心谈天胡扯，他真的好久，没同张凯枫说说话了。
　　常言见信如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张凯枫显然是浅眠做梦了，嘀嘀咕咕，要大师兄抱。
　　大师兄心里一动，拿着小时候逗弄他的把戏，道，说凯枫是笨蛋，师兄就抱。
　　张凯枫梦里听见了，断断续续出来句，凯枫…是笨……蛋…
　　大师兄笑睁了眼，星光很亮，一条小河，柔情满窗，像片大海。
　　师兄抱，快睡了，乖。

　　梦里桃花开，轻舟万里，人影两个。

　　西林啃个大烧饼，咔咔直响。
　　凯枫，你最近怎么都不跟我们玩了啊？
　　我师兄就回来几天，我要在家陪他。
　　小公子翻了个白眼，你陪你师兄？你师兄陪你好吧。
　　嘿，都一样，都一样。
　　一样就一样，你干嘛脸红啊？
　　太阳大，晒的。
　　西林摇摇头，懒得听他们扯淡，不过你师兄有点不近人情啊…看着就不爱说话。
　　啊？张凯枫想想，不会啊。
　　肯定也不爱笑。
　　不会啊。
　　脾气应该也很大，很凶。
　　也不会啊。
　　你除了说不会能说别的吗！
　　那我说我师兄会的好了。

　　小公子一惊，吓精神了都，伸手就捂张凯枫的嘴，小枫，我帮你说吧，你师兄会剑术会很多很多东西，特别！厉害！
　　张凯枫眼睛发亮，浑身带劲，拿开小公子的手大声道，才不止这样呢！
　　完了，张凯枫要开始讲经了。
　　小公子张着个嘴心如死灰，看破红尘。

　　我师兄光是剑术就特别了不起，西林你知道御剑术吗………
　　…………我师兄做的酸醋鱼可好吃了，诶你吃过……
　　……他对我可好了，我跟你说……

　　西林脑袋磕在墙角，疼得一哆嗦，醒了。
　　西林揉着眼睛打个哈欠，才发现，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半书，半书，醒醒。
　　靠墙而睡的小公子给摇醒了，睁开眼爬起来第一句话就问，嗯？说完了？
　　应该是吧，没见着凯枫啊。
　　那太好了，我要回家吃饭。
　　我也是，走吧走吧，趁他不在。

　　张凯枫这会推门而入，你们睡醒啦？
　　俩人活活吓了一跳，你不是走了吗？！
　　这是我家我走哪去呀？你们是不是睡傻了。
　　这话一出，俩人才想起来，今天下午确实是结伴来张凯枫家中做客。
　　醒了正好，一起吃饭吧。
　　咦？
　　我都去你们家知会过了，也才刚回来呢，别愣着了，快出来。

　　八仙桌，长板凳，桌上有花，美味佳肴。
　　粉糕一碟，青菜两道，鱼肉三盘，米饭四碗，中间一盆大骨萝卜汤，把小公子看愣，叫西林傻眼。
　　哇…你师兄太热情了…
　　张凯枫笑笑不说话，喊他们就座。
　　你师兄呢？
　　厨房呢，还有东西。
　　西林盯着桌上的红烧排骨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还有啊？
　　是啊，不过是给我的。
　　小公子压根不想插话，他顾不上，那尾醋鱼香得他比自家的狗还馋。

　　正说着话，大师兄出来了，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东西，往张凯枫面前一放。
　　小公子扭头一瞥，西林抬头一瞧。
　　一碗刚出锅的面，大白菜红虾米，两颗鸡蛋立上头。
　　小公子不明白，有饭干嘛不吃呀小枫？面有什么好吃的。
　　这还用问啊，那是长寿面，西林说完，一愣，长寿面？凯枫你过生辰啊？
　　张凯枫嘻嘻一笑，点了点头。
　　小公子也愣了，有些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不早说呢？！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对啊…你怎么不说啊？

　　张凯枫拉着大师兄坐他身边，笑道，不用啦，你们陪我吃饭我就很开心啦，别磨唧了，快吃吧，凉了不好吃，我师兄忙了半天呢。
　　话音刚落，俩人的嘴里就已经塞满了，你说的对，吃完再说。
　　张凯枫哭笑不得，伸手给大师兄夹了块排骨，催了句师兄快吃，这才低头吃他的长寿面。

　　喂饱了肚皮，西林和小公子说什么都要拉着张凯枫去放花灯，大师兄没反对，跟在他们身后一块去了河边，西林不知哪儿找来的纸笔，要张凯枫写个心愿放在花灯里，说能实现。
　　张凯枫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大师兄有些好奇，凯枫没有心愿吗？
　　当然有了！
　　那怎的写不出来？
　　心愿太多了…
　　大师兄忍不住就笑，张凯枫看着长大不少，心性还是没变。
　　凯枫都有什么心愿？
　　张凯枫也笑，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好多，想快点长大，想大师兄过的好，想当听雨阁最好的弟子，还有好多…
　　大师兄听了，琢磨一会，那不如，师兄帮你挑，代你写一个？
　　好啊好啊。

　　大师兄接过他手里的纸笔，背过身写了两句话。
　　一生无忧，福寿安康。

　　师兄你帮我挑了哪个心愿啊？
　　大师兄将纸条折好，塞进花心。
　　做听雨阁最厉害的弟子。
　　张凯枫闻言，嘴都咧耳朵根了，抱着花灯就去放。

　　清风四野，明月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