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景帅 好像岁月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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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繁星数点。
更深露重，整个青石板街两侧排列整齐的士兵面容严肃，手持长戈。
敲过了一更的锣，城门口才传来哒哒的马蹄声，站在大帅府门口的小兵立刻提起精神，在萧寒关当兵一年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景帅。如果说对于天下读书人来说，金榜题名，一朝入殿成为天子门生是毕生所愿；那么对于天下习武的好儿郎，能投到景家军下，见一面景帅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帅府是秦国开国的时候先皇赐的，历经数朝，镇守西南，可以说是秦国一统天下，威震八方的大功臣。
而景帅也是历任元帅当中少见的文武全才，景帅景荣现年四十五岁，身材颀长，面容儒雅，看上去不像是个带兵打仗的，倒像是拿笔杆子写文章的。确实景帅在民间朝堂呼声极高，甚至有一阵子民间有一种说法是，只知有景帅，不知有皇上。要不是这些年景帅一直待在关外，很少进京，怕是天下易主也是可能的。
毕竟学过历史的都知道，黄桥兵变龙袍加身的时候确实是退无可退。而景帅显然有这样的资本，也怪不得皇上忌惮。毕竟景帅的存在就是一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
在西厢恶补‘关于景帅的一百条常识’的苏梓总算明白自家徒弟的苦心了。
有个这样糟心的老爸却是是够够的。你说你又不想当皇帝，非那么好表现干嘛！又不是整个大秦除了你没别的能打仗的了，（可能真的没什么……）功高盖主还不知道收敛，偏偏还是个愚忠的！
有点心思都用来防着自家儿子了，苏梓很想把他的榆木脑袋敲下来看看是什么构造。
所以景大少爷他们才跟火烧屁股似的，要拉苏梓入伙。毕竟如果有了苏梓这个明面上皇上的人，有些事会变得理所当然起来，他们行事也不用那么规避。
有这样一个不省心的老爹，也是够让人操心的。
景帅翻身下马，自有一边的小厮牵过马。言管家接着景帅解下的大氅，跟着入了府。
“大帅，这么晚了，不回南院吗？”言管家看自家大帅的方向不对，多嘴问了一句。
“皇上钦点了先生来，也没人通知我一声。这过了三个月才去看望，已经很失礼了。”景荣脚下步子不停，已经快走到西厢了。
一旁的言管家看苗头不对，立刻制止，“大帅，还是别去了。这么晚了，先生身子不大好，这会儿怕是已经睡着了。”
景荣顿下脚步，点点头往回走，“你说的有理，这么晚了去叨扰也不好，还是等明天清晨吧。还有，把那几个小兔崽子也喊上，平日里就不怎么尊师重道，臭名远扬到皇上都看不下去，特意派来先生来。这回可不能那么马虎了。”
景荣还是很了解自家的糟心孩子的，这个苏先生怕是已经遭了不少罪了。“少爷他们呢？又去哪里胡闹了！”
“自打苏先生来了之后，少爷他们安生好多了，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言管家也知道，如果但凡多说一句不好的，自家少爷今天是没得睡了。“而且，这个时候了，少爷估摸着也就寝了。您还是早点回南院吧。”
“哦，这个先生这么厉害，居然能制住那几个混小子。”景帅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挑着眉很感兴趣。
“可不是嘛，这个苏先生看着温和，待人也有礼。府上上下没有不欢喜的，就是公子他们也是敬重非常。”言管家在一边笑着说着这三个月来的趣事，引得景帅不时大笑。
隔日清晨，才过卯时，外头还是天寒地冻，景牧尘就被自家老爹从床上揪起。
严胥平日这个时辰也早起训练了，夏未初一向机灵的，也早早就起来了。只有苏梓一个倒霉的被抓包了，大清早的就被自家老爹一通大棒教训，现在还被口提面命了一路尊师重道的训斥。
有一个文武双全的老爹唯一的优点就是一通打完之后还得忍受魔音灌耳洗脑已经罚抄各种弟子规……
他们到西厢的时候苏梓还没起，也是正常人才会大冬天的这么早起来啊。除了他家发疯的老爹。
景牧尘双手笼在袖子里，整个人昏昏入睡，出来的急了，三牛准备的那件大氅也没来及穿，这天儿再等下去铁打的人也会冻出病来吧。想到这里，苏梓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目不斜视一脸严正的夏世子，好小子，居然包的这么严实，看那体积，估计里里外外得有七八件吧，也不怕热死。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景大少爷抽了抽鼻子，立马就接受到了自家老爹的一计飞刀。景牧尘知道夏世子的德行，那么一个趁火打劫，对自家兄弟下起手来也绝不手软的吝啬鬼，现在要是能跟他借一件外套，立马就能赔进去一把宝刀。这种折本的生意他才不做呢。
景大少爷紧了紧身上的单薄外套，开始有些怨念的看着西厢的角门！这个先生，平日里见他不是气得挺早的，怎么今天这么晚，也怪他自作自受，昨天怎么就没有先打个招呼，不然现在哪里用得着‘程门立雪’这么活受罪。
这倒是景少爷冤枉苏梓了，背了一夜关于景帅的常识，苏梓直到凌晨才睡过去，这会子还没醒。他怎么也想不到景帅会这么郑重，大清早的领着一大班子人站岗来了。
卿菊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吓得没把盆儿给摔了，颤抖的端着盆在自家公子殷切的目光中敲响了门。
苏梓从朦胧中清醒过来，觉得有些不习惯，门口的卿菊一手端着盆儿，一手敲着门，轻声唤道：“先生，起了么？”
这声音是卿菊没错，那小丫头何时这般乖巧？今儿没有踹门？！苏梓恢复了点意识，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儿个早上又飘了点小雨，昨天看书累了，就在梨花木椅子上合眼睡了。这清早起来浑身读不自在，他甩甩长袖，走到门口。
卿菊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后头三个主子，六双眼睛。单手拖着盆儿，有些吃力，又准备敲两下门，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门外的寒气让他清醒了不少，见卿菊端着一铜盆的水有些吃力，想要上前接过，一边道：“今个儿怎么不自己进门？”
卿菊不好回答，整张脸羞得通红，只得使眼色。
苏梓这才发现不对劲，西厢角门口儿还立着三个人呢。小雪飘摇，让他们的眉眼染上了一层白霜，但那样貌不就是自己的三个徒弟，还有一个……挺面熟，细细一想，可不就是自己昨夜背了一宿的资料上的景帅嘛。这下可算完全清醒过来了。
苏梓上前两步，拱手施礼致歉，“景帅，这么早来怕是有什么事吧，快进屋，外头冷。”
“不妨事儿，先生在这府邸住的可习惯？”景荣一边和苏梓回了个礼，一边也不客气，当先走了进去。
“先生早，叨扰了。”三个徒弟并排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苏梓还有些不习惯，到底还是招呼他们一声早，也一起进了门。
西厢算是客房，苏梓一个人住着挺自在，这会子一下子挤进来六个人就有点捉襟见肘了。
就在靠窗的楠木椅边落座，苏梓保持微笑有礼的模样，“你们也别干站着了，坐吧。”看着自家有些狼狈的几个徒弟，苏梓指了指另一边的椅子。
景公子这时候倒是不敢放肆，抬眼看了眼自家父亲，景帅一手搭着椅子，一边看了眼含笑脉脉的苏梓，这才接过话茬，“还傻站着干嘛，坐吧，没听先生说话吗？”
景少那边刚得了吩咐就要坐下，屁股还没碰着椅子就听见自家老爹吩咐，“你个没眼力的，去泡壶茶来。”
景少暗叹一声，屁颠屁颠的去泡茶了。
“先生见笑了，吾儿自小顽劣，为了他的进学，我不知是操了多少心思，如今得先生管教真是感激不尽。”景帅的感谢很真诚，看着苏梓的目光里就差没写，多谢你收了这个妖孽了。
苏梓感觉受之有愧，不过也从侧面看出了景牧尘平日里的纨绔怕是不止虚名吧，不过他也是不容易，担心上面的忌惮，还要受着自家老爹的责骂。可是自己好像昨天已经入伙了……想到这里越发心虚的苏梓连说不敢当。
“先生客气了，您是皇上钦点，那才学品德自然也是一等一的，把孩子们交给您，我放心。”景帅一脸欣慰。
景牧尘提溜着茶壶进来的时候正是看到这宾主尽欢的场面，也是，先生惯是会与人处事的，再加上自家老爹对皇上派来的人无条件的信任，想吵起来都不容易。
景牧尘小心翼翼的走到两人跟前，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茶。
闻得出来是好茶，苏梓近来喝的也只有夏未初送的大红袍，按下茶嘴，不急不缓的倒下来，那香气四溢夹带着一丝兰花香，应该是采自九龙窠的上上品，寻常人家也是想也不敢想的。
苏梓近来的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滋润，一下子认了四个徒弟，一个比一个地位尊贵，尤其的老三，手里头的珍宝无数，对其他人都是吝啬的很，只是对着他倒也出奇的大方。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看着景牧尘递过茶来，眉眼一挑给苏梓使了个眼色，苏梓心领神会。
接过茶来，亲启茶盖，合两下，轻啜一口。眉眼都舒缓了，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大红袍冬日饮来也是很不错的。景帅放心，几位公子天资聪颖，虽有些少年心性，只需稍加磨砺，便是出鞘宝刀。您尝尝公子泡的茶，都说泡茶的手法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公子现在的性子可是宁静了不少了。”
那大红袍早先已经由专门的茶师泡过四回，如今茶香才算挥发出来，景少爷刚刚那会子的功夫，充其量不过拿了一壶热水浇了上去，要说泡茶手法是半点没有，喝酒倒是酒量不错，这个苏梓和他拼过酒，可以作证。
“先生就不要帮他说好话了，十来年了，他的脾气我能不知道嘛，不过近来我那里也清净，怕是没有惹出什么大的祸事，还是先生管教有方。”景帅虽是这么说，但是眉眼的骄傲是藏不住的，孩子不管怎么样，做父母的都是希望能听到点好。说着也端起一杯茶，细细品了一番。
“这茶嘛，确实不错。”一入口，景帅就不得不承认。再细细打量一下站在下首的景牧尘，离家半年有余，好像不但长高了，性情和温和了不少。
送走了景帅，苏梓就差没有葛优瘫了，但是自家的三个徒弟还在，只能坐直了，要时刻注意为人师表，注意风度。也是累啊。
景牧尘长舒一口气，一个箭步就走到苏梓身旁，坐在他家老爹原先的位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一口，也没有那么好喝吧，他有些不理解。看着一边的便宜师傅兼队友，很随意的道，“谢啦。”
苏梓长相年轻，本身在学校里也是温柔可亲和学生常常打成一片，也有不少女生跑到他公寓楼下告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景牧尘这一句十分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谢谢，竟让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哎，你别说，先生真是神了！景帅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以前可没这么好打发。”夏未初憋了一个早上，就怕景帅突然发火，殃及池鱼。别说，景牧尘和他爹最像的不是长相，而是脾气。动不动就冒个三位真火，一个不小心就被波及了。
“先生怎么就事先想好了，怎么就知道景帅会让牧尘去沏茶，而且这夸人的本事可谓是炉火纯青，您没看着，刚刚景帅的眉眼都快高兴的飞起来了，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夏未初很好奇，其实就是一直不说话的闷葫芦严胥也很好奇。
“这是师门绝技，概不外传。”苏梓开始拿乔，呵，看了那么多资料，还猜不出一个人的基本心理情绪嘛，这么明显的积极诱导对于他来说小菜一碟。“事儿也办完了，走吧，几位。我这儿刚醒没多久，还没洗漱呢。”苏梓摆完谱就准备送客。
“别呀，师傅，师门绝技就更得交给徒弟了。”夏未初有些谄媚的顺杆爬。
“别闹了，大清早的，快走，我这儿容不下这么多大佛。”苏梓突然很喜欢这种很亲昵的感觉，好像岁月静好，这样养老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景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