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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粒丹 当萧慎再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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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慎从小到大都只有娘没有爹。
他五六岁懵懵懂懂的时候也曾回家问他温婉如同大家闺秀的娘,为什么所有小孩都有爹自己却没有。他娘当时呆了呆,没想到那么个小孩子会问得那么忿忿不平,后来见他脸上有淤青,才明白他是在外面受了欺负。
于是,身子颤抖抚摸着他头顶泪珠子直掉,因为哭得凶了竟然岔了气,如同垂柳弯在桌边猛咳嗽,那一咳几乎要把心肺都咳将出来。
萧慎见此吓得大哭,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问过蠢问题。
但是小小的清河镇,豆丁大一点的贫民街,却没想流言蜚语也可以砸死人。
萧慎他娘一个柔弱女子带着一孩子独自生活,是非常艰难的。开始或许还有一两个心善的愿意帮她大娘,带着她做点小活计营生,但由于她从不解释她的来历,也不说明萧慎爹的去处,渐渐地坊间的闲话就传的越来越不像话,说萧慎是野种,而她是不干净的女人,没有男人就怀孕生子,那不是说明是妖魔造的孽吗。
清河镇的人对修真者有多追崇,就导致他们有多迷信。一旦打上不干净、有邪祟的标签,几乎人人避讳。
于是小活计也很难揽到了,那些原本善良的大娘也变了脸,不面对面碰到还好,面对面了绝对不会有好脸色的,更别说帮忙揽伙计了。
萧慎他娘没人帮忙又身无长物,把首饰当掉之后,就只能长期呆在家里做一些小帕子小饰品一样的东西,然后让萧慎拿出去卖。可那时候萧慎年纪小根本卖不了什么钱,为此两母子经常挨饿,挤在一床上抱作一团。
但每当萧慎实在饿得不行了,他娘就会摸出一种小白糖粒一样的东西给他吃,吃了以后,果然不觉得饿了,才昏昏睡去。可他夜里还是会因为他娘的哭声而惊醒。只是那时候小,并不能理解他娘的伤心。
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竟然也让他们挨过了五年。
在萧慎十岁的时候,有天回家却发现他娘晕倒在床边,嘴角和地上都鲜血。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
他将他娘扶上床,摸了摸,见还是热的,就疯狂地跑出家去,他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邻居家的门,希望有人可以对他娘施以援手,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他,没有一户人愿意帮他们。
一个猎户家的小女儿曾给他开了门,不想却被她家里人扇了个响亮的耳光,随后猎户指着萧慎骂道,这来历不明的小野种的门你都敢开!你这野蹄子是想像他娘一样败坏家门,做个不干净的女人?紧跟着那猎户就是一脚踢在萧慎身上,将他踢翻在雪地里。
那是萧慎最后一次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哭。
原本他咬破了嘴唇也忍住没有吭一声,可他毕竟才十岁,忍住了疼痛却还是没能忍住鼻子的酸楚,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掉在了雪地里。
半晌,他终于又艰难的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大街上跑。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他放弃了,他娘就活不成了。
他用袖子抹了眼泪往南街跑。那里有一家医馆,里面的大夫听说医术高明是个踏入半只脚的仙人,可以将快死的人医活,但收要的诊金普通人付不起。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救自己的娘,就算要他卖身卖命卖什么都行。
只要能救他的娘!
这家医馆名叫虚仙馆,属于修真者的地盘,最好的大夫自然也不是普通人,不可能轻易见到。萧慎没能进医馆只能在医馆外跪着磕头,直到头磕破了,把雪地都染红了才有个小童子走出来。
那童子倨傲道:“你这小厮真是无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也敢来胡闹!”
萧慎原本已经跪得晕晕沉沉,终于见有人理他,即使只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彩衣童子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在雪地上又猛磕头:“求求神仙救救我母亲,求求神仙哥哥帮帮忙,让老神仙到我家去救救我母亲。”
那童子轻蔑道:“你们这些凡人本来命贱。这一世死了,下一世才能重来。去去去,别挡在这门口,让人看笑话了!”说着又是一脚踹在萧慎身上。那一脚竟然比猎户更凶猛,直接将萧慎踹飞了两米多,像个破罐子一样飞出去又跌碎在墙角边。
那童子似还有些意外,没想到萧慎竟然飞出去那么远,嘴里低叱:“真不经踢。糟糕,踢死了可不行!好吧,别说我童子不帮你。喏,这粒清心丸给你。吃了别死在我门口了!”
萧慎快要晕死过去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阵清香,那香味虽然很淡可一闻就知道不是凡物。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可以救人命的仙丹?
那一刻,他虽然身体各处无一不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却还是伸手抓住了那落在他面前的那一粒淡黄色丹药,生怕被人看到,小心翼翼的藏在了腰带的夹层里,而又用力将腰带扎紧,生怕那丹药跳脱出来。
他带着丹药跌跌撞撞的回到家里,摸了摸他娘的鼻息,竟然已经非常微弱了。
他本想将丹药整个塞入她嘴里,可转念觉得如果这丹药若是仙丹药效过猛怎么办?于是将那拇指一般大小的丹药一分为二,将一半丹药塞入了他娘的嘴里。
雪越下越大,这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却不想来得凶猛,将这个世界都染成素白色。
萧慎的娘终于悠悠转性,她看着脸上带着淤青的儿子,眼中是浓浓的不舍和不甘。她强撑起身,抚摸萧慎的面颊,低低叹息:“是娘没用。又让慎儿你受苦了。”
萧慎见他娘吃了丹药竟然坐了起来,只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痛楚都是值得的,连忙摇头露出笑容道:“娘。你没事了吗?刚才真把儿子吓坏了!”
萧慎他娘却是缓缓摇头,眼角滑落晶莹的泪滴,哽咽道:“慎儿。娘恐怕大限快到了。”
萧慎小脸顿时苍白,抓住他娘的手道:“不会的。儿子这还有仙童给的半颗丹药,刚才半颗已经让娘醒过,剩下半颗一定会让娘完全好起来。”
萧慎他娘微微一怔,侧头看到了还放在桌子上的半颗清心丹,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伤心,将萧慎紧紧抱在怀中,一直到她又咳起来才将萧慎放开。
“咳咳。。。慎儿。。。慎儿你听娘说。”她一咳嗽就停不下来,强制忍住,嘴角竟然又流出血丝。“慎儿。。。咳。。你去将娘的包裹拿来。。。”
萧慎见他娘又开始咳嗽,心里一痛,抓着那半粒清心丹就想往他娘嘴里塞。
可他娘微微摇头,面色苍白得吓人,催促道:“包裹。。。”
萧慎这才先去取出了包裹,又将包裹解开。只见里面竟然歪歪倒倒的躺着几个玉瓶,只是除了一个瓶子里还有两颗丹药,另外的都空荡荡的。
萧慎这才明白,自己的娘这些年应该没少吃丹药。
那为什么他娘还是不见好呢?
“慎儿。。慎儿,那个瓶子。。。咳。。瓶子里的丹药叫洗髓丹。你、你倒一粒吃。”
萧慎没想到自己娘都病得这么厉害了,竟然还让自己吃那丹药。忙将那洗髓丹倒了一粒在掌中,送到他娘嘴边,急促道:“娘,你吃。慎儿不能没有你!”
他娘却微微摇头,脸上是虚弱的笑容,“慎儿。娘的病,已经没法治了。那清心丹只能吊着娘这半口气,让娘能跟你多说几句话。咳、咳,娘对不起你。我去了以后,也只有将这洗髓丹能留给你。可、可,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怎么能保得住这二阶丹药。咳、咳咳。。。。。。。”
萧慎如被雷击,不愿相信他娘就要离开他了,而且她说自己弄来的丹药只能吊着她一口气!怎么会!怎么可能!那明明是仙童赐的仙丹啊!
他慌乱无比,如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得紧紧攥着那半粒清心丹,带着哭音道:“娘,不管怎么样,现将这半粒也吃了吧!我再去求那仙童,一定可以将你治好!”
萧慎的娘眉头紧锁,可见他坚持虽知无用也听他的话,压制住咳嗽吃了那半粒清心丹。良久,她咳嗽渐渐缓过去,脸却白得像纸一样,看着萧慎眼光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歪躺在枕头上,温柔的笑道:“不要怕,慎儿,不要怕。娘不会走远,娘会永远陪着你的。你现在受了内伤,吃一粒洗髓丹虽不是对症下药,但那毕竟是二阶的灵丹,对你身体会有莫大的好处。娘、要是走了,你也要好好活着。你吃了那么多丹药,骨骼早已与常人不同。一定、一定会有人发现你的。咳咳,可是,可是你不能轻信别人,你要小心。你还太小不能出这清河镇,而这剩下的这粒丹药对于清河镇的人来说太珍贵了。不能让人知道,一定要小心藏好。这粒丹、丹药,实在不行还能换成灵石。咳、一定、一定要小心。。。。。快!快吃了洗髓丹!咳咳咳咳。。。。。。”
萧慎那时候并不知道洗髓丹是什么,灵石又是什么,他眼睛通红的明白,自己拿回来的清心丹只能吊着娘一口气,这一口气没有了,他娘就没有了。
可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一定要听娘的话,一定不能让娘失望。
于是他一口吞了那一粒洗髓丹。
谁知那丹药入口即化,带着浓郁的香气和巨大的灵力充斥到他的身体里。
轰!他顿时眼里冒金星,身体陡然发热,难受快要死了。
可他紧紧抓住了他娘的手,小心翼翼的躺在他娘的身边,艰难道:“娘,儿子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而他娘依旧温和的笑着,看他吞下了一粒洗髓丹,像是了结了一桩心事,面容平和的缓缓闭上眼睛。
当萧慎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娘抱着他躺在床上,身体是冰冷的,可姿势那么温暖,仿佛过去一样抱着他等他一觉醒来。
他不敢动,怕打乱了娘的姿势,怕再也得不到那样的温暖,又闭上眼睛将娘抱紧。
他突然明白,自己的娘不是普通人。她那么纤弱的女子,却一个人将自己养大。
只是她一直有病在身,前几年除了有时咳嗽都没有异状,只是这两年越发得厉害,最后竟然是咳死得!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有丹药吗?她也一直喂自己吃丹药,可为什么还是死了!
难道她不是因为普通的病症死的?还是说,她有什么秘密?
如同他的身世一般,晦暗莫测的秘密?
只是他已经无从得知了。他只能压抑悲痛卖了房子藏了他娘,开始一个人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的是,娘的话一语中的。这剩下的一粒洗髓丹,真的给他惹来了横祸!
他几天前刚过了十三岁,也就是说他给他娘守足了三年孝。
他终于决定离开清水镇,可他需要盘缠。左思右想,决定将那粒洗髓丹拿到北大街的当铺换成钱财或者灵石。他并不清楚这粒丹药的价值,因此决定尝试打听一下。
谁知却是露了财!
刚出当铺就被一瘦一胖两个汉子盯上,更是冤枉他说是他在偷窃!他虽然为了生存不乏干了些偷鸡摸狗的生计,但这洗髓丹却是他娘留给他的,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他宁愿被打死也不愿锦囊被抢,最后幸而被萧然林允之等人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