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半头女人（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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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什么事了？”
荣子路无奈地反问。
“没出什么事，就问你哪天回来呀。”
“要不是找我收拾烂摊子，你会管我死活？我出差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在干嘛。”
“我有这么绝情吗？上周不就打电话找过你嘛！”
“那个早上五点的morning call吗？！你还好意思说！”荣子路忍不住吼了她这么一句，“我已经到杭州了，找老王吃个饭，今天就回去，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方茹连声应和，“回来请你吃酱瓜。”
“酱瓜你妹啊！”荣子路炸毛了，“你别搞，老实交代，是不是毛宇恒那边又出事了？”
“发生了很多事。总之，现在妖怪已经打死了，待会儿我再去确认下他的房子里还有没有异空间。”
“嗯？你们下手了？”荣子路听起来有点吃惊，“前因后果都搞明白了？”
“等你回来再说吧。”
“好吧，票买的晚了，估计九点才能到家。”他似乎不太放心，“到底怎么了？就为了问我啥时候回来？”
“迫不及待想见到你啊。”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对了，顾青前面没打电话给你？”
“没啊。什么情况？你怎么把他也扯进来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总之，今天毛宇恒他们报警了，都来不及阻止，本来想让你帮忙劝下他，至少让他照着我们的意思说话，哎，结果顾青也没找你，估计毛宇恒就全坦白了，然后那个倒霉蛋就被请去喝茶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顾青被抓进去了？上次毛宇恒就没报警，为什么这次突然……”
“那个房客的尸体掉回卧室里了，毛宇恒他爸一看到，就要报警，结果把顾青当作和命案有关的人带回去暂留了。”
“所以你才赶紧把那老螳螂处理掉了？”
“差不多吧，氐鸮一招解决，这下总算是死透了吧。”
“你也真是——其他人就算了，顾青可是彻底的良民啊，要留个前科不完蛋了？！”
“再怎么样留前科的也不是他是我啊。再说了，我可没强迫他，他自己答应来帮忙的。”
“你就坑自己老同学吧！我的车来了，等我回去晚上再说。”
荣子路挂了电话，上了开往朋友单位的公交车。他在公交车尾部找了个空位，将背包丢在脚边。看着车窗外略过的街景，他蹙眉寻思刚刚方茹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他算不上和顾青有深交，不过是宿舍离得近，还在大学的齐谐社里一起活动过罢了，但在某些方面，他对他也许非常了解。自从毕业了之后，顾青就从齐谐社退出了——对他来说，这不过只是学校里的一个打发时间的社团罢了，还是被朋友强行拉入的，都不如电脑游戏对他的吸引力大。而要让他再次介入到这种妖魔鬼怪的事件中来，理由只有一个。并且，方茹会这么想早点和他碰面，更是让这个理由成立的有力证明——
他们发现了什么和黄凯茜有关的线索。
而以方茹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在手机里滔滔不绝。他们都怀疑荣子路的手机通信恐怕没什么隐私可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腕。
那个手腕上曾经戴过的定位器也不过刚刚拿掉罢了。
第一辆特警警车到达之后，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因为健身房里报警的人说的是有妖怪在杀人，所以那些壮汉都全副武装地直接冲了进来，要不是妖怪的尸体明摆在那儿，经健身房的目击者们一指认，方茹只怕会被直接按倒在地。而除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得多费些口舌让他们等公安的吴中区分局来处理。
市公安的特警们显得因为白跑一趟心情不好，带队队长和多方部门联系商量之后，总算是暂时放过了方茹，允许她跟妖怪的残骸一起呆在特警警员的监控之下。不过剩下的警员还没法太太平平地打道回府，为了清空现场，上下整个会所一度鸡飞狗跳。不知情的健身房店长，以及小区的物业头儿都赶来了，他们急于追究责任，好知道谁能赔他们这些损失。而店里店外，都少不了驻足围观的店员和小区住客，偶尔上来帮个腔，搅个浑水。半小时过后，一楼大门外依旧嘈杂，就在这时，两辆引人注目的车辆不慌不忙地出现在小区里。
方茹已经坐在二楼的窗台上看起热闹来了。
为首的是一辆公安警车，紧随其后的却是没有任何标示的黑色大型运输车。公安的人先下了车，副驾驶座上下来的家伙染着黄毛，关上警车门的时候还照着车窗打理了一下他那城乡结合部洗剪吹品味的发型，于是方茹立刻知道，他一定是吴中分局特殊组组长赖彰明——虽然这发型和上一次见到时的大背头已是天差地别，纵观苏州城，一介片警敢这么嚣张的恐怕也只有他了。就在他整理发型的时候，后座上下来了两个人，一边是顾青，另一边是个只着便服的中年男人，眉头愁苦地凑在一起，仿佛整张脸都写着——我怎么这么倒霉又摊上这种事，不过这并不能掩盖他的领导气质，方茹可以一眼就判断出，他的职位并不低。
但这些都不及黑色运输车更让她在意。
——有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副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时，那种气息更明确地传达过来，血尸神竟被惊起，在她体内蠢蠢欲动，她忍不住浑身绷紧，两眼泛出了红色。
车里的人跳下地，关上车门，转过脸来。
他第一时间抬起头，准确地找到了方茹的位置，对上了她的视线。
——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当时只留下一个已经是空号的电话号码就销声匿迹了长达一年之久，今天竟然突然就这么轻松自在地出现在她眼前，还厚脸皮地对她露出一脸憋着笑的愚蠢表情！
方茹威胁地向他伸出食指。
郑斌扬起眉头，无辜地摊了摊手。
“事情是这样，张凌松和朋友去酒吧玩的时候，偶尔认识了这个女人，一起玩了两三次以后，就勾搭上了，去年10月初，终于把人带回家了，而那个时候，他就住在莲花新邨五区那套房子里，是你客户的房客。玩过火了妖怪显了原形，这个张凌松——也不愧是体育系出身来当私人教练的家伙——吓得不轻却也能把妖怪打个半死，我们到现场的时候，妖怪只剩了半个脑袋在那儿，逃得全无踪影。直到今天之前，我们都以为它八成是逃跑的半路上在哪儿断了气——”
“可是没想到它其实一直都藏在那套房子里没走是吧好的我知道了。”方茹打断了郑斌慢悠悠的叙述，一把抓住面前的金属栅栏，模样好似要扑出笼子的饿虎一样，“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把我跟妖怪的尸体一起关在车后厢里啊——？！”
“哦，因为你跟妖怪没两样嘛。”
“啥叫没两样？！你他妈什么意思？！”
“这是夸奖，货真价实、发自肺腑的夸奖啊。”
“一点都没有听出来！！”
“你看你都能把妖怪一拳打死，真是和妖怪一样厉害啊。”
“我不都说了是我的同伴吗同伴！”
“有这么厉害的同伴，你肯定也和妖怪一样厉害啦。”
“强词夺理也要有个限度啊！”
“哎呀，没位置了嘛，大家都坐的满满当当的，你说你一定要搭车回去么……”
“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舒服地坐在皮椅上把我一个身娇体弱的姑娘丢后备箱？！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哎？怎么会？大家投票决定的啊，就你一个人反对嘛，少数服从多数啊。”
“你们这群人渣啊——！”
“你不想跟妖怪尸体呆一起也可以啊，车厢顶上有个天窗，要不你去车顶上吹吹风。”
“谁会愿意扒车顶啊——？！”方茹气得快炸了，两只手捏得铁栅栏咯吱作响，“我说你这小鬼，多时不见，出息了是吧？！”
郑斌听到那咯吱声也不由得额角淌冷汗，“我只是觉得放你在外面我自己可能有生命危险。”
“你也知道啊。”方茹露出死亡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下定决心这辈子都躲着我了呢，怎么有胆回来了？”
“什么叫有胆……”郑斌也额角突起了，“你以为我是怕你才玩失联的啊？”
“你到底为什么回来？”方茹质问，“之前你应该根本就离开苏州了吧？”
“嗯。”郑斌随口答道，“确实不在，我有其他任务。”
“现在呢？”
“当然因为这里又需要我了。”
“这样啊……需要你来做以前一直是钱毅做的事。”方茹谨慎地套话，“也就是说，他调走了吗？”
“好啦，你别装了。”郑斌转过头来，露出一丝狡诈的笑意，“我见到徐望思了，他要是在公安里当差，你会不知道钱毅已经失踪了？”
方茹冷眼相待，“现在看来，做过黄凯茜的同学，也是给你行了个大方便嘛。我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更名换姓都逃不了。”
“国家砸钱不是让我来吃你们食堂那么难吃的饭的。”郑斌回敬，“多少我也得做点贡献。”
“那么现在你也是回来为国家做贡献咯？顶替钱毅的位子了吗？”方茹讽刺道，“我是不是该叫一声郑队长了呢？”
“不错啊，能让你学会对我客气点，这些都值了。”
说话间，司机把车停了下来，“到了。”他提醒他们道，“运输车太大，要不你们就这里自己走进去吧？”
郑斌反手指着车外，问方茹道：“怎么样？你要不要上去一起看看？”
车窗外赫然是莲花新邨五区的大门。
“那当然。”方茹说，“我有义务要对客户负责到底。”
虽说在车上已经听闻郑斌的大致描述，但进入这公寓后亲眼见到房子里的血迹后，方茹还是吃了一惊——难怪在这些血字突然出现的时候警员会慌张，实在令人背脊发凉。
公安的人也到了。跟随着赖组长一起进来的顾青此刻双手插在胸前，挑了块干净的地板站着，表现出什么都不想碰到的姿态。
“哟呵，这么快就放出来啦？”方茹笑着拍他胳膊。
顾青瞪她：“你还想把我关更久一点啊？”
“这怨恨还真挺吓人啊。”郑斌感慨道，他走到血迹最密集的地方，用脚尖点了点，“嗯，当时她应该是在这里被放倒的。”
“但是没咽气，反而开始用自己的血写字。”方茹蹲下，查看占据了客厅一半地板的‘呪’。
顾青站姿略显僵硬，嘴上却说着风凉话：“感觉像小学生一样，在桌板上写‘XXX是大白痴’。”
“她是有目的的。”郑斌指着其他地方的血字，“如果她只是倒下后胡乱涂鸦，那么这些字至少应该聚集在手边，但是以这个点为中心这周围都布满了。估计是一种咒术吧，她很可能是把自己连同这套房子一起诅咒了。”
“诅咒？”方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这倒是头一次碰到。”
“被砍了半个脑袋，大概是活不长了，所以才用诅咒的方式，强行把自己变成半死不活的、游荡在鬼道和人间之间的怪物。至于究竟是什么目的……”
“狗血版就是为了再见心爱的人一面，现实版就是要杀了这个敢砍自己的臭小子。”方茹说完，还看了看另两个人仿佛寻求意见，“你们觉得哪个解释更好？”
“哪个都无所谓吧。”顾青冷血地一句带过，随后感慨起另一件事，“仅仅靠写字就能做出这种事啊……”
“妖怪的怨念是很可怕的。以前我们碰到过妖怪死了诅咒却留下来的情况，完全无解。跟那件事相比，这套房子和张凌松已经算幸运的了。”
“你是说，这只螳螂精先是把自己诅咒了，然后在施加咒术的时候，不当心连着房间也一起中招了吗？”方茹试探道。
“嗯。你的血尸神不是可以自由进入另一层空间吗？你怎么看？”郑斌反问。
“唔……血尸神是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精怪，它能自由进入鬼类的世界，就像一楼走到二楼这么简单，而螳螂精就相当于在一楼和二楼之间自己挖了个夹层，所以对我们来说进出会毫无障碍。现在我能确定这个夹层已经彻底消失了，再从警察的亲身遭遇看来，这个夹层破灭的时间差不多就是螳螂精被打死的时候。这样看来，异空间和螳螂精是共存亡的关系，解释为因其诅咒而形成也就很合理了。”
“对了，那具被吃干抹净的尸体，身份确定了吗？”顾青问。
“化验结果肯定没这么快出来。”郑斌说，“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咳，反正只要房子不再‘闹鬼’，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方茹松了口气，“究竟是谁死在这里，也不算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
“就是因为你们这样只盯着合同做事……”顾青嘀咕了一句，却也并不认真追究。
方茹知道他想说什么：“社长和老高的矛盾也不止这一点啦。”
“反正现在齐谐社的事跟我没关系了。”顾青说着，舒展了下自己的上身，“总之，如果那个死掉的就是之前失踪的房客祁志明，那么我觉得刚才你们的推论没什么问题。这个谜题也算是解开了。”
“如果尸体验出来不是祁志明，我会再联系你们的。”郑斌作结。“不管结果怎样，这个房客只能继续‘失踪’了。”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小问题。”方茹说着，笑眯眯地勾住郑斌的肩膀开始装熟，“刚刚那个健身房，还有张凌松，你会搞定的吧？”
郑斌额角青筋突起：“……真不想答应你这家伙……”
“别见外嘛，要是钱队长肯定会帮我们搞定的。”
“……你倒是对钱队长勾肩搭背一次试试看啊……”
“好啦，事情算是解决了吧？”顾青出言打断他们的斗嘴，“我留下来可是为了跟好久不见的老同学叙旧的啊。”
方茹对于他的主动还是有些惊讶的——顾青所谓的叙旧绝对不是指聊聊当年打GBA被班主任发现后罚站诸如此类的事。
郑斌也一反常态地配合：“出去聊吧，我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你太没诚意了，顾青。”方茹挤兑道，“主动要求叙旧，那不请郑队长一顿饭简直说不过去，是不是？”
他们向门外走去，而郑斌的嘴角露出有些无奈的笑意：
“这顿饭只怕我们都咽不下去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半头女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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