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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改变- 再无他言。 ...
黎人万万没想到,他的爱徒沙夜会主动和自己的近侍鹤丸国永同屏出现(喂)。
摘下了细框眼镜,黑发青年诧异地瞥了一眼躲在——对,是躲在鹤丸身后的少女。她似乎也正在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恰巧和他四目相对,竟浑身一震,“咿”地小小哀鸣了一声,将头迅速埋在了鹤丸国永的颈后。
“……”黎人被沙夜这一系列的举动慑住了。是的,与其说是惊吓,不如说是震慑。
踌躇了片刻,黑发青年重拾理智,抬眼扫过正悄声安慰着沙夜的鹤丸,心里浮出了隐隐绰绰的猜想。“来,有话在外面说。”他起了身,领着两人来到了办公楼背后的一条小径上。
这种时候还是单刀直入比较好,既然这个自从蜂须贺事件之后就对政府抱有敌意的鹤丸,能主动出现在这里,那么他带来的这个问题应该不是件芝麻小事。
“她怎么了?”
黎人头疼地盯着沙夜,而被注视的少女则仍旧怯怯地藏在鹤丸国永的背后,仿佛她所面对的这个男人是个十恶不赦的凶暴之徒。
……凶不凶暴暂且不提,不过十恶不赦倒是真的。
在心头如此自嘲着,随即,黎人听见了鹤丸的回答。
***
这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雪霁初晴已是薄暮时分,暮色四合,沙夜才缓缓离开了鹤丸的怀抱。说实话,她早就止住了哭泣,就连小小的肩膀抽动也在途中完全停了下来,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像是在寻求什么,紧紧地捉住了名为“鹤丸国永”的一叶扁舟。
而彼时的沙夜并不知道鹤丸内心上演的一连串小剧场。哦不对,用时兴的话来说,应该叫“弹幕”(喂)。
从“唉主终于肯对我敞开心扉了真是千钧一发”到“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呢……总觉得肩膀那块儿算是完全湿透了,回去还洗不洗得干净?”,又从“这下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帮她心里去了这么一块儿大毒瘤,也不知道主会怎么感激我”到“嗯……被主感激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后千言万语直接汇成了一句话——
主……我的腿好麻。
这具□□真是奇妙,明明那些寻常的疾病都不会罹患,偏偏在这种时候,抽搐不止的大腿在提醒着鹤丸国永:好像是……蹲久了,麻了。
好容易盼来了沙夜的离身,鹤丸在内心里欢呼,摇摇晃晃地起了身,他心情大好地拍了拍沙夜的肩:“好啦,主,哭这么久了估计您也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银发青年面带微笑地迈出了朝向饭堂的第一步,结果万万没想到,第二步就这么夭折了。
“……主?”
鹤丸捧着从额角滑下的黑线,转回头来看向一言不发的沙夜——伸出的手。那只方才还拼命抓着他后背衣料的手,现在正死死地拽着自己的风衣。
而被唤住的少女仅是抬起了头,眨了眨那双哭得红肿的黑眸,声音细细的:
“……你要去哪里?”
“吃饭……啊?”
鹤丸明显比沙夜更困惑,肯定句拐了个急转弯直接化作了反问句,也不知是在问谁。
沙夜愣了愣,随即秀眉一蹙,足以掐出水来的哭腔和鼻音立刻席卷而来:“不要!我不要你走!”
鹤丸国永:“……”
等等,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
这件事说出来其实谁也不会信,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这一个月以来可谓是水火不相容的沙夜和鹤丸国永,经由各种事件之后,关系的确是在慢慢改善——然后就改善到了“沙夜缠住鹤丸不放”的地步。
那个,素来独来独往的独行侠沙夜,居然,死缠住,鹤丸国永,不放。
……这个跨度太大了喂!!直接冲破大气层了啊朋友!!
饭堂里一派死寂。
歌仙兼定呆滞了两秒,尔后默默合上了自己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他仔细思考了一番,斟词酌句地率先开了口:“鹤丸殿下,你究竟给主殿喂了什么药?你老实说,我们还能宽大处理。”
“首先,我并没有囤积奇怪药物的习惯。”鹤丸国永笑眯眯地反驳道。
“那就是你给主施了什么催眠术!”紧接着,萤丸不服气地站了起来。
那当然得不服气了,凭什么鹤丸国永就能享受到主的撒娇和温柔,他萤丸却还是只能在一旁干看着!萤丸小(?)朋友打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世界的不公。
“其次,我是御物又不是神剑,这种事你应该找石切丸。”再次反驳。
太郎太刀思索半晌,半掺疑惑地出了声:“会不会,是主没睡醒……?”
“……”
鹤丸国永被哽了一哽,十分真诚地回望着满面严肃的太郎。朋友,你该庆幸现在主神志不清。
不过平日里沙夜对太郎的态度还是十分友好的,鹤丸转念一想,这本丸里的阶级差距真是明显……
鲶尾苦恼地挠了挠头:“哎?那主现在还要不要马粪了呀?”
“……我相信她会说不要的。”
终于轮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药研藤四郎。
而男孩儿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沙夜,灰紫色的瞳眸里,大片大片的浮光色彩斑斓。
“……药研?”
鹤丸本以为他会接着说下去,没想到小男孩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望着沙夜。大抵是被他的呼唤拽了回来,药研迷茫地眨了眨眼,那些光晕立时破碎,沉了下去。
瞥了瞥沙夜身旁的鹤丸,双唇动了动,药研藤四郎终是看向了怯生生打量自己的沙夜,放缓了唇角的弧度,柔声道:
“大将。”
少女揪着鹤丸衣角的手颤了颤,扑闪着仍旧有些红肿的眸子,似乎是在回想些什么。
原本萦绕眼中的茫茫白雾随着思绪的葛藤脉络的清晰而消散,沙夜遂小心翼翼地探出了手。
“药研……”
“我在。大将,我在这里。”
男孩儿怔了一怔,亦随之绽放出了绚烂的笑颜。像是骤然盛开于夏夜的花火,那温度竟有一瞬,足以灼烫人心。
可他并没有伸出手回应。
而是任由鹤丸笑意浅淡地捉过她的手,重新放了回去。
药研藤四郎垂了眼帘,悄悄地将手攥作了拳。随后抬眼,语气再度恢复正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他的声音沉静如常:“说实话,大将会变成这副模样,我也没有什么头绪。鹤丸老爷,你可是第一发现者,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鹤丸国永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太反常的事……充其量就是主被我弄哭了。”
“……”歌仙兼定被这诚实的回答给震了一震,“鹤丸殿下,你居然……存活下来了?”
“怪不得大将的眼睛有点肿。”药研无奈地横了他一眼。
见鹤丸不太想细说经过,药研也不好逼问,只能摇头道:“这样吧,先观察几天,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我保证还大家一个正常的主。”
银发青年接过话头,顺带瞟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沙夜,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
***
然而事与愿违。鹤丸国永尴尬地挠了挠头:“主这几天实在是太反常了。死黏着我和药研不说,各方面表现得就像是心智未开的小孩儿一样。”
黎人一挑眉:“比如?”
比如那天晚上突然抱着被子枕头敲开他的房门非要和他一起睡。
又比如时刻和他形影不离,就连洗澡也要在门外候着,若不是恰巧遇上了药研,鹤丸国永真有些担心沙夜会不会直接闯进来共浴。
再譬如剑术急转直下,别说和他对决了,就是和药研、鲶尾比试,沙夜也撑不过一回合。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听罢,黎人若有所思地望向沙夜,调笑不已:“怎么,我的徒儿想和你同寝,你还不愿意么?鹤丸。”
“自然是欢迎的。不过,”银发青年耸了耸肩,“我希望是在主神志清醒的情况下。”
“那你又是为何断定现在她的神智就一定不清醒呢?”
“……你的意思是?”
“嘘,我只是说了个猜想。”黎人神秘地摇了摇食指,重开话题,“那么,鹤丸,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治好她?”
鹤丸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只有您才能让她恢复原样。”
“嚯。”黑发男人并未表明态度,悠悠地拖长了音调,“你又是为何如此笃定我会愿意治好她?”
鹤丸国永动了动唇,因为这句问话而微微蹙了修眉。
“——因为这一切,原本因您而起。”
***
冬天的风挟卷着刺骨的寒意,重重刮过光秃的枝杈和瘦弱的树干。阴天,浅淡的铅灰色被均匀地涂抹,就连角落也不曾放过。不知何时只余黎人和沙夜相对而立。
她有些惊惶,对于眼下的状况并不了解,因而习惯性地想要逃开,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令她感到了恐慌。
可她始终未能迈出步子。
因为他轻轻唤住了她。用着十年来从未变过的语调,稍稍轻佻,微微温润。
“——沙夜。”
仅此一句,就能让她动弹不得。而少女惶惶然地抬了眼,用余光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三步之遥,这男人随时有可能欺身上前。
她好容易鼓足了勇气:“鹤……鹤丸呢?”
“他有事,所以把你托付给我。”复又挑了眉,“怎么,你不想和师父我说说话了么?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师父?”
一个接一个的词语在她的心湖上泛起了微澜。沙夜戒备地退后两步,却又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心里隐隐绰绰地擦出了一个颀长的身形。
“别用这种故作疑问的语句,我知道你没忘记我,沙夜。”
黎人仍旧伫立于原地,敛去了最后一丝笑意,也不知是何处拈来的自信和威严,令他的每个字都染上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
“你就这么——恨我么?”
可随之而来的问话,却轻如浮萍,在偌大的湖畔上,随风渐行渐远。
紧接着,是良久的沉默。沉默到寒风肆意地来去,而置于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一般,谁也不曾开口,谁也不曾挪动。
黎人的目光始终未改,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瞳里毫无顾忌地摇曳着他心底的情绪,而这些纷繁的心绪缠搅作一团,蒙上了细细的尘灰。
最后,终于还是他先打破了这阒静。
上一次是她先破了窗户纸,这一次理应由他来结束这一切,这样才公平,不是么?
青年落落笑了开来。一如十年前他们的初遇中,他的笑意轻易便驱散了乌云。而这次,他的笑,却令她怔愣。
“倒是该感谢你这十年来的陪伴呢,沙夜。不过除了感谢的话,为师也想不出其他的。”
“我……”
“嗳,看你长这么大,这下也算是有了归宿,虽然这话轮不到我来说,不过——”
他背过了身去,向前走了几步,不由自主地垂了眼睫。
“真是太好了。为师打从心底里,感到高兴。不管你……信不信。”
“师父——”
沙夜终于叫出了声。这是她这三天以来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仿佛要将缠绕于心上的情感一并叫喊出来,她望着他的背影,却毫无想要上前的念头。
她不恨他。从来都没有恨过。
顿了顿,少女深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的是,心里虽然很激动,但没有了之前的痛苦。
“再见。”
青年的动作有一瞬的停滞。
这是她,仰望了十年,追随了十年,渴求了十年的……背影啊。
而此刻,她要作别心中的神祇了。
“嗯。再见。”
再无他言。
***
“那样就好了么?主。”
踏上归途的鹤丸国永轻描淡写地问道。
“嗯?什么?”沙夜收回了望向薄暮的视线,落在了他的侧颜上。
银发青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能恢复正常就太好了。啊,不过没法再和您同寝了呀,有点遗憾。”
沙夜登时黑了脸。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碎了你!”
鹤丸解释得理直气壮:“嗳,主,这可是人之常情。再说了那可是您主动提出来的,我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所以你就趁火打劫是吗?”
他耸了耸肩:“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再说了我也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照你的意思,你还想做点别的?”
“这个嘛,就任凭您想象了。”
……要是她今天带了刀,一定分分钟碎了他!
“——黎人。”
同事的呼唤让青年不得不收回了远眺的视线,恰巧那两人的背影亦变得渺小如豆。
“怎么了?”他换上了公式化的笑脸。
而来人却有些避讳地用手指了指上方:“……找你。快去吧。”
他愣了愣,点头答谢,随后不紧不慢地正了正衣襟领带,像是去赶赴一场庄重的宴会。
是吉是凶,只有他自己才明了。
我得了一种叫做“旅游回来就超级不想写文”的绝症(哭着
上一章改了一小段语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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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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