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逃避- “主啊，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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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冬日难得晴好的午后。刚和歌仙兼定比试完的鹤丸国永松开了束袖的黑带，一面走向自己的房间一面整理着束带……然后停下了步子，并且稍微后退了两三步。
……主？
——那个将头倚于走廊柱子旁，坐在廊下酣睡正香的黑发少女，不是沙夜，还能是谁？
不过，会在这样的地方睡得毫无防备，这可不像是他认识的沙夜。
“……而且，又不穿外套。”随着自言自语一起溜出的是一声轻叹。
鹤丸蹑足进了自己的房间，拿过平日里穿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上了沙夜细瘦的肩。注视着她安然的睡颜，青年侧头想了想，索性和她并肩坐下。
这么一看，卸下了所有武装的少女，实际上的确很符合当时的第一印象，容貌清丽的大和抚子。
乌木色的发丝被来去的风揉碎了几缕，随性地捻来散乱在了鬓角。羽睫浓密纤长，齐整如篦齿，轻颤时又仿佛展翅欲飞的蝶翼。只是樱唇，好像比以前失了些许血色。
鹤微微蹙了眉，视线向下，落在了她手里欲落不落的资料上。而后恍悟，原来她睡前是在工作啊。
自从蜂须贺事件之后，本丸好像也渐渐开始走上了正轨。作为审神者的沙夜自然忙碌了起来，又是写报告又是读资料，这几天他甚至很难在本丸里碰见她，别说偶遇了，就算是刻意埋伏也没有几次能碰得上。
想来还真有些讽刺，作为近侍的他，居然清闲到四处埋伏等待她的到来。而作为审神者的她则揽下了一次文书工作，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工作。
鹤丸微微眯细了薄金色的眸子。聪明如他，怎么可能想不到沙夜突然忙碌起来的真正原因？
“主啊，您就这么想……躲着我么？”
男人的低声呢喃散落在了来去无影的风中。
鹤丸国永注视着她，看她垂于颈间的长发被阳光恣意涂抹，看她安稳的睡颜被阳光轻柔拥吻。
就连这肆无忌惮环拥她的日光……也让他妒忌，对，妒忌。为什么这阳光能放肆地触碰她，这风能轻快地和她撞个满怀，而他，却一直被她隔绝，成为她逃避的对象之一？
于心底持续烧灼的一捧青色火焰，随着时间的流逝，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旺盛。
心下一动，他情不自禁地探身上前，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接触上她的唇瓣。
最初是毫无来由的紧张，异样的紧张充斥着四肢百骸，游走于五脏六腑，他不由捏紧了手中的束带，唇边染上了自嘲的笑意。活了这么久，这个时候却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随着距离的缩短，渐渐能够感受到她平稳的吐息，以及幽幽的香气……
直至触上了她柔软的双唇——于是，时间定格。
定格在银发青年侧过身来，倾头吻上了熟睡的黑发少女。
这一刻，蜜色的阳光无限放大，世界静止，只剩他与她，放纵般的纯粹。
***
沙夜悠悠转醒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奇异的违和感在心头挥之不去，她动了动肩，视线里遂现出了一角纯白。
“……鹤丸？”
她抓下了披在身上的白色薄外套，绝不会认错，这是鹤丸国永的。
他之前来过？还挺好心的嘛。尚且不知发生了何事的沙夜看着手中的衣物，唇畔袭上了柔丽的笑。
这一觉睡得很沉，她平日里没有午睡的习惯，原本是想着这么好的天气，出来晒晒太阳也不错，没想到看着看着便坠入了黑甜乡，或许真是有些累了。
“……待会得还回去呢。”她自言自语着，虽然她不太愿意在这个时间点主动去找鹤丸国永，不过看在他难得好心的份上，把“墙”稍微削薄一点……也不是不行。
沙夜在心里为自己的行动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旋即起身，全然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拿着一沓资料，于是白色的纸张翩翩散落了一地。
糟糕……真是睡昏头了。
少女咋舌不已，赶忙俯身拾起地上的资料。捡着捡着，眼前突兀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手里还捏着她的资料——沙夜一面道谢一面抬起了头，原来是路过的歌仙兼定。
然而不知为何，紫发青年在看见她的面容的那一瞬，忽然瞠目结舌。
表情比他的眼神更加纠结，颤抖得像是患上了面部痉挛。
“……噗。”
更过分的是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屈服于沙夜的淫威，歌仙只笑了一声便慌忙捂住了嘴。
“……”彼时少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疑惑地挑了眉，“怎么了？”
好容易缓过劲来的歌仙诚挚地看着她：“我觉得您最好去照一下镜子。”
……照镜子？
沙夜乖乖地收好资料，转身回了房间，竖起了书桌上的小镜子。
“……”
……为什么，她的脸颊两旁，会各有三撇黑迹，呢？
“鹤——丸——国——永——！！”
随即，少女响彻云霄的怒吼震得连屋檐的砖瓦也抖了三抖。
“哦呀，不妙。”
此时此刻的罪魁祸首正心安理得地在通向比试场的回廊里晒太阳。由于沙夜的怒气值爆棚得有些过了头，直接导致攀于廊柱上的干枯的爬山虎枝条也随之颤了颤。
虽说如此，青年还是一副悠然自得之貌，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并无任何惧意，不愧是惯犯。
倒不如说，近日来沙夜生气的方式愈发容易辨别起来，不像一开始表面上什么事也没有，实则暗地里各种修理他——她对于感情的表达方式变得越来越坦率，这可算是帮了他大忙。
不一会儿，沙夜怒气冲冲的身影便如旋风般席卷至眼前，伴随着一声怒喝，她一把揪过鹤丸的衣襟，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
“你、很、想、被、刀、解、是、吗？！”
沙夜形如修罗的面相在鹤丸国永这里并没有什么卵用。只见青年投降似的举起了双手，无奈地叹道：“抱歉抱歉，我以为您会喜欢的。”
“……”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学会这么直率的道歉方式了？今天本丸要下红雨了？太阳没从北边出来啊？
鹤丸国永见她默不作声，于是再接再厉：“您难道没看出来，那是猫的胡须么？”
“那、那又怎么了？！我的重点在于你为什么要在我脸上画画！！谁借你的胆子？！”
好不容易找回了理智的沙夜连珠炮一般地吼了回去，吼得鹤丸蹙了眉，单手捂耳。
“主……冷静，我都道歉了。”他摆了摆手，“再说了，您挺适合的啊，看上去真挺像猫的。……啊，只可惜您给擦了，唉。”
这一声长叹太过发自肺腑，竟令她接下来的咆哮全部哽在了喉头，只能和他大眼瞪小眼，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立场。
“别扯开话题！！”
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没有。”
“……不许卖萌！！”
他复又无辜地望着她：“冤枉呀主。您看我的眼神如此诚恳真挚——”
话未说完他便被一团东西砸了一脸。柔软的材质……鹤丸国永从脸上拿下来，才发现这是自己的衣服。
“下……下不为例。”
沙夜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过了身，不情不愿地嘟哝道，“还有……谢谢。”
——他们之间的高墙，又要重新拔地而起了。好不容易才在他的努力下轰然崩塌，他得以重新窥见她的心绪，而现在，马上又要被她逃走，那堵“墙”，又要陡然耸立于他的面前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驱使着身体做出了反应，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然牢牢捉住了她的手腕。
沙夜万万没料到鹤丸国永的举动，像是只慌忙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小刺猬，不甘地瞪了回去。
“鹤丸你干什么？”
怎么挣扎也甩不掉。而她今天偏偏没有佩刀，甚至因为最近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原本绑在腿上的匕首也被她忘在了房间里。
所以现在，她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反抗能力。这样的无力感让她很难受，她紧蹙秀眉，揣测着接下来鹤丸国永究竟会做些什么。
面对全副武装却又无法自救的主人，鹤丸笑得像是徐徐睁开了双眼的雄狮。
“嗳，主，别这么剑拔弩张嘛。最近没怎么瞧见您，我只是想和您谈谈心、叙叙旧罢了。”
她哂笑不已：“我们之间有什么可叙的？”
“当然有。”
白衣的鹤悠悠开口道，“比如，您的过去。”
那一瞬，少女只觉心底忽的豁出了一个大洞，争先恐后填满它的，只是那些呼啸而过的烈风。
她哑然，张了张口，拼命维持着心神。
“哦？说得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您不说，我当然不知道。”他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过，并不妨碍我进行猜测和推断。”
“……我看你是急着想被刀解了，是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我活了这么久，不过并不代表我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
鹤丸轻笑道，“倒是您，一直这样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会闷出病来的。”
沙夜蓦地一颤：“……要你多管闲事！！放开我！！再不放我就刀解你！！”
面对她徒劳的挣扎，青年仅是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金眸里明灭不定的光华终于沉淀至眼底。
“或许，等我说完猜测，您再做决定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