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初雪- 我是否从未 ...

  •   那一晚的沙夜,很稀奇地梦见了过去的事。
      “过去”对她来说,其实意味着很多。而这纷繁复杂的过往大抵能够分为两类:过去了就随它去的事,以及,无法释怀的事。
      ——而这个梦境,毫无疑问可以归类于第二种。
      梦里是茫茫白雪。天色铅灰,雪粒晶莹洁白,将头顶铅灰的天幕和脚下沉睡的大地维系了起来。
      在这样的下雪天里,少女在奔跑,心里活像是揣着一只砰砰乱撞的小鹿,而她的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她从未有过如此雀跃的一刻,红扑扑的小脸也不仅是寒天造成的,少女穿着大红色的小外套——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这么鲜艳惹眼的颜色。
      终于,她推开了门,通向天台的铁门因为年久失修而吱嘎作响。它沉重而缓慢地向她展现出以雪作绒毯的偌大空地,以及——空地上孤身而立的熟悉身影。
      少女的心猛地失了一拍,注视着那抹熟悉得令她心悸不已的身影,她怯怯地,迈出了第一步。
      “——”
      青年听闻了她局促的呼唤,转过了身来,一如她所有记忆里恒久不变的那样,微微一笑。

      梦境戛然而止。
      沙夜头疼欲裂地睁开了眼,却不想障子门外早已是一派炫目的白光,刺得她不得不从半梦半醒的罅隙中回过神来。她随手探向枕边的闹钟,而后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马上就要日上竿头了。沙夜叹了口气,昨天为了这次蜂须贺事件的报告而赶工到深夜,想必这个时候鹤丸国永他们已经出征去了吧,也不知道药研厨娘有没有给她留点早饭什么的。
      在心里盘算着这样那样的事,她换好了衣服,推开了大门。
      ——迎接少女的,是一整个银装素裹的本丸之景。
      沙夜虚扶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怔愣了片刻才想起回头望一眼墙上的日历,日历上赫然写着“师走”——原来已经十二月了。那么这白茫茫的天地,和这不断捎来了透亮的莹莹白粒的寒风,大概就是这个冬天的初雪吧。
      她复又叹气,努力按压下了不断潮涌而上的、阻止她正常思考的心绪,回转身顺手拿过了风衣披上。
      身体冷,能多穿些衣服,或是以火取暖。
      那么,心冷呢?
      她摇了摇头,努力甩走了纷杂的心念,正准备步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能果腹,从拐角的廊下传来了讨论声,仔细辨认了一下,是药研他们出征回来了。
      ……这么快?
      “喔,主,终于起来了啊?”
      率先出现的鹤丸国永见到了少女伫立的身影,忙提了步子快步走上前来,沙夜点点头,望了望身后的五个付丧神们,疑惑地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将,您昨晚忙得晕头了,忘记给我们布置任务了。所以我们做了日常任务,鲶尾他们便吵着要回来打雪仗。”声音比人先探了出来,药研走上前,见沙夜稀奇地在本丸里穿上了外套,眨了眨眼:“您这是要出门么?”
      少女拽了拽风衣边,回答得稍显局促:“没,有点冷而已。”
      鹤丸若有所思地瞥了她一眼,随即笑眯眯地牵过她的手:“主,您看这么好的雪景,不如来打场雪仗活动活动,如何?”
      被他突然亲昵的举动震了一震,沙夜楞了他一眼:“要玩你自己去,我还没吃饭呢,哦顺便……不、许、借、机、欺、负、歌、仙!”
      “主、主殿……!”有生之年终于能从少女口中听见这好比良心发现一般的警告,在一旁被鲶尾缠着要去打雪仗的歌仙兼定,激动得热泪盈眶。
      “好吧好吧,不欺负就不欺负。”鹤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就不打扰主的正常作息了。”
      ……说得好像你打扰得还算少一样。
      腹诽不已的沙夜又惊奇于鹤丸今天的爽快,但并未多言,点了点头,扔下一句“药研你待会来我房间取一下报告吧”,便急匆匆地移步离开了。
      “药研,主今日怎么了?”鹤丸国永转头看向小男孩。
      被鲶尾拽着的药研藤四郎来不及想太多,只得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大将的心思总是藏得太深。”
      是啊。把所有的心绪都入土三尺而不显露,往往摆在嘴边放在眉梢的全是冰山一角。真让人担忧。
      ……担忧?
      鹤静静地望着少女离去的地方,总觉得,自己对她的感觉,好像……已经不单单是“兴趣”就能概括完的了。

      ***

      嘴上说着不参与活动的沙夜最后还是半强迫地参与了进去。
      具体原因不过是趁着沙夜在想事情的时候,鹤丸国永偷偷往她风衣的大兜帽里埋了一捧雪,并且顺手把她的帽子给……掀了起来。
      真不愧是鹤丸·作死夫斯基·国永。
      “鹤、丸、国、永——!!!”
      随即,少女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响彻了本丸的天穹,震得树枝上沉甸甸的积雪也跟着抖了三抖。
      歌仙兼定本正和鲶尾藤四郎一起堆雪人堆得不亦乐乎,被这当头一喝吓得一头撞进了大雪球里。
      “啊!歌仙,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堆成这么大的身体……!”
      小少年哭丧着脸把男人像是拔萝卜似的从雪球里拔了出来,而紫发男人显然十分惊慌失措,他扳过鲶尾的双肩摇了三摇:“鲶尾君!你难道没有听见主刚才那声咆哮里的杀意么!!”
      “欸?杀意?”小天使鲶尾自然不会过多注意,歪着头疑惑地扑闪着自己长又密的羽睫。
      歌仙兼定一脸沉痛:“……某种意义上我真的很羡慕你的豁达和粗神经。”
      太郎太刀本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鲶尾忙活来忙活去,活像只摇着尾巴叼着骨头四处窜的小狗.听闻歌仙的话,他镇定地想了想,开口道:“主原来不会这么动怒的。”
      萤丸歪着小脑袋:“说起来,我觉得主最近好像变了。”
      “啊,萤丸君,经你这么一说,主殿最近的确是变了不少。”歌仙竖起食指,“特别是蜂须贺事件之后的现在,变化得最明显。”
      这头正讨论得如火如荼,但见那边“嗖”的一声窜出了一袭白衣,紧随其后的便是握着太刀穷追不舍的沙夜——这样的组合说少见也并不少见,不过像今天这样沙夜主动追杀鹤丸的情形还真是稀奇。
      跟在沙夜身后的药研藤四郎在围观群众中目光徘徊了几秒,见到安静的太郎太刀突地灵机一动,赶忙喊道:“太郎老爷!帮我阻止一下大将!”
      眼见着沙夜沉默地提着刀就冲了过来,而鹤丸明显已经被逼入了死角,说时迟那时快,太郎站起了身,看准时机伸手一捞——对,你没看错,对于太郎太刀来说,捉住沙夜的举动就像是在捞鱼似的。
      “太、太郎!?放我下来!!”
      于是沙夜就被举高高了……还差点撞上了走廊的屋檐。
      银发青年喘匀了气息,苦笑着说道:“药研,太郎,谢了。”
      太郎太刀默默地摇头,而药研藤四郎则十分头疼地望向挣扎不停的沙夜:“……大将,您今天怎么了?”
      “……”少女怔愣了片刻,终于垂下了手臂,静静地错开了视线,“我很好。放我下来吧,太郎。”
      鹤丸国永注视着唐突安静了下来的主人,金眸明灭不定。

      ***

      是夜。吃过午饭后便和药研一同匆匆赶往政府,沙夜直至傍晚才披着夕阳和满面倦意而归。
      精神分明已经被折磨得随时就要罢工了,可她愣是久违地失了眠,大晚上瞪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起身,本着“出去散散心”的目的推开了门,却不想一开门便望见了熟悉到令她牙痒痒的背影。
      青年察觉到了声响,回过身来轻轻一笑:“这么晚了,主是失眠了么?”
      “是啊,拜某个不知好歹往我帽子里堆雪的白痴所赐。”
      沙夜毫不犹豫地恶言相向。虽然如此,她并无任何要算账的念头,毕竟夜这么深了,她也懒得大动干戈。踩过清冷的夜风,少女上前和他并肩,斜眼瞟他:“你不也是么?”
      “嗯。想点事而已。”
      青年倏忽变轻的声音朦朦胧胧,在廊缘伫立的幽灯的渲染下,就连他难得如此安静的轮廓也柔和了不少。
      今夜无星无月。或许是正式进入冬天的缘故,夜色厚重地笼在了本丸上空。沉默游走于两人之间,而沙夜却觉得,这样的宁静偶尔也不错,并没有产生任何嫌恶之意。
      ……真是奇了怪了。
      当然好景不长,打破了和睦氛围的是少女的喷嚏声。鹤丸国永眨了眨眼,而后苦笑道:“主,您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说着他褪下了白色的外套,在沙夜小声的抗议中不由分说地为她披了上去。她皱着鼻梁瞪视他:“都说了我不冷。”
      “您的身体永远比您的话诚实哦。”青年笑着捉过她的手腕,令她无法脱去外套。
      “……鹤丸国永,你这是性骚扰。”
      “嗯?是么?”鹤丸小小地倾了头,“我记得我明明告诉过您什么叫做性骚扰的呀?难道主又忘了不成?唔,那我倒不介意再手把手教您一次。”
      “你敢教我就敢让你尝尝刀解炉的滋味究竟有多爽。”沙夜毫不客气地笑道,“还有,放开我的手。”
      “真可怕。”鹤丸摇了摇头,“不过恕难从命,要是我放开了的话,您又会趁机把外套取下来,到时候害得您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说着他竟得寸进尺地从捉着她的手腕变成了捉住她的手。少女的手被他的掌心安然裹住,鹤微一蹙眉,另一只手顺势将她身前的外套又裹了裹,在她诧异的视线里叹了口气:“您看您,手这么凉……真是不懂得爱惜自己。”
      “……要你管!快放开我!”
      这悸动来得太过突然,刹那便席卷而至,在她的心里泛起了微澜。沙夜惊惶地想要挣脱,却反而被他愈缚愈紧。
      她慌乱的神色皆被他尽收眼底,这样的慌乱……她是有多不想和他接触?如此念着,心下不免生出了些许蛮横之意,鹤丸加重了力道,俯下身来,金眸紧紧锁住了她所有的动作。
      “主,您今天,究竟怎么了?”
      少女挣扎的身子猛地一颤。她掀起了蝶翼般浓密的眼睫,在他一瞬不瞬的注视下,终究还是移开了目光。沙夜咬着下唇。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幽幽地落了下来。

      “我讨厌冬天。”

      鹤丸微微眯细了眸子,放柔了声线,循循善诱道:“既然讨厌的话,何不改变季节呢?对于审神者的您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吧?”
      “……做不到。”少女的声音低低的。
      “为什么?”
      “……只有冬天,是必须要……度过的。要不然我会……”
      “您会?”
      “我会——忍不住觉得,其实,我还没有被甩,一切都还如常,我还……有希望的啊……”
      一滴温润的水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砸进了他的心里。
      沙夜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他不得不放开了一切束缚,他默不作声地注视着她,伸出了手,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修长的五指屈了屈,最后也只是,再度收了回去。
      “抱歉,失态了。”少女慌忙抹去本不应掉落的泪水,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睡了。晚安。”说着脱下了外套,还给了他。
      接过外套的鹤有一瞬的怔忡,徘徊于心头的话语蓦地冲破了牢笼:“主!我——”
      “嗯?”
      她抬起头,尚且被泪水浸湿的漆黑眸子里不曾映出他的身影。
      银发青年犹豫再三,动了动唇,旋即苦笑出声:“没事,您快去睡吧,晚安。”

      终究还是舍不得问出口啊。
      主,我是否从未走进过您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初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