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修罗场- 不是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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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尴尬的场面中逃出生天的。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横在鹤丸的怀抱之中，双手紧紧地环过青年修长而奶白色的颈项——她愣了愣，才想起他俩的这种姿势在坊间各种少女漫画中似乎俗称……“公主抱”。
“够了快放我下来！！”
被不合时宜的词语弄得满面窘迫，沙夜在他怀中扑腾着，像条濒死的鱼似的，甩着自己的双腿硬是扑腾到了地面上。
对此鹤丸国永很是不理解：“主，刚才还是您要求我这样的，您这叫倒打一耙啊。”
“谁……谁倒打一耙了！”沙夜利落地翻了个白眼。两个人此时早已远离那个毫无硝烟却恐怖异常的地方，沙夜心下长舒了一口气，扶着额头说：
“你是不知道……那两个人每次只要一碰面就会发生各种诡异的事情，简直能诡异到姥爷家——对，能诡异到你鹤丸国永家去！”
“……”鹤丸心说我虽然是有这么个外号，不过您这样活用也是挺过分的。不过银发青年毫不计较并迅速捉住了重点，咋舌感叹不已：“那您还把刚醒过来的药研搁在那儿饱受迫害？说好的同伴情谊呢？”
“……糟糕。”哪知沙夜怔愣了好几秒，旋即挥挥手不在意地说道，“刚才一时心急没想起。算了，药研毕竟经历过大场面，我相信他。”
被她最后四个字哽了一哽，他只好歪了歪唇角说不在意不在意。
这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蜂须贺事件”刚结束，还未来得及喘匀一口气便又横生枝节，沙夜有苦不敢言，这枝节横生得比红杏出墙还过分啊老天爷，不带这么玩人的。
不过少女的脑神经正处在异常亢奋的状态，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现在的她有多么健谈。
“以前我记得我学了个词，特别适合形容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的场合。”
“哦？什么词？”
少女一脸深沉：“修罗场。”
“……”鹤丸脚下一个踉跄，“您知道什么叫‘修罗场’么？”
“不是修罗场可它胜似修罗场啊！”沙夜欲哭无泪。
鹤丸国永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还是换个话题吧，再这么下去真要没完没了了。心念一转，银发青年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主呀，我倒是很好奇，您方才是如何称呼那位肃清者的？”
一只脚刚迈进自己房间的沙夜明显动作一滞。
随即，她站进了门内，转身立定，只手扶上了门框，微微探出了身，向他招了招手。
“想知道？”
鹤丸颔首。
“那就……再过来一点。”
勾人的长音之间，黑发少女唇角一扬，笑意比繁花更妍丽。
这笑容未免太犯规。他心下微动，下意识地俯了身去。
“——嘭！”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噢，不作死就不会死。
***
自大厅逃也似的疾步而出的药研藤四郎恰巧在廊下偶遇了鹤丸国永。
小男孩眨了眨眼，疑惑地出了声：“鹤丸老爷，你的鼻头……？”
“啊哈哈，被一只小猫给咬了一口。”
如此回答的鹤丸迅速躲过了身旁沙夜的踢击。
少女明显是刚赶上来的。药研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欲言又止。而这逡巡的目光令沙夜着实有些别扭：“……有话直说。”
男孩儿方才回过了神，慌忙摆手：“不，呃，第一次见您穿裙子……很、很漂亮，真的！”
——说来沙夜的确是换上了素来不喜穿在身的裙子，小圆领衬衣配上短裙，下身则是黑色圆头小皮鞋。难得一见的清新风格。
见药研期期艾艾的模样，沙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用勉强自己啦，我知道我不适合穿这些。”
要不是前几天把衣服全丢去洗了，今天又因为战斗扑了一身灰……她才不会从柜子里把这些压箱底的翻出来。
“嗳，主，何必这么贬低自己呢？”鹤丸国永顺势搭上了药研的肩，“我们只是吃惊而已，并不代表您穿着不好看。是吧，药研？”
小男孩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对于他来说，沙夜穿什么都好看。勉强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药研忽的想起了一个问题：“但是大将，我怎么不记得您有这两件衣服？”
明明平日里挑衣服都要他陪同的。
“你还不许我有存货啦？”沙夜楞了他一眼，“这是……咳，这是师父送给我的。”
“……”两个付丧神在她明显羞赧的语调里不约而同地身体一僵。
根本没察觉到他们的变化，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忸怩的时候，大厅里还放着两枚定时炸弹。被自己的想象惊得一个激灵，沙夜赶忙拍开鹤丸的手，扳过药研的双肩，严肃地问道：
“药研你实话告诉我，那两个人有没有打起来？”
“……大将你冷静一下。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前辈她是有分寸可是师父他不是啊！”沙夜抓狂地上蹿下跳，“我师父他，一介人形自走打火机，哪里不对点哪里，要是前辈再说话不走脑子一点，本丸的屋顶可就要被他俩掀翻啦！”
鹤丸不禁被沙夜的形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主，以前真没看出来，您还有这么活泼的样子。”
“闭嘴！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药研无奈地看着换了装顺带还换了个性子的少女，心想鹤丸活得也不容易……
***
而此刻，被誉为“人形自走打火机”的黑发青年，正安然自若地捧着药研端上来的茶，似乎全然没有把身旁娇小的樱发少女看在眼里。
而樱发少女——弥生自然也没有理会他，只是静坐如雕像，偶尔瞥一眼窗外的天空，好像有什么心事。
不过，确切来说，这两个人在药研离开之前，还是有过交流的。
当然，仅限于“哟，这么巧？”“……你好。”“来我爱徒这里公干么？”“……私事。”——诸如此类，压根儿无法进行下去的对话。
不然药研藤四郎也不会尴尬得逃出来，说真的，黑发青年显而易见的敌意比毒气炸弹还恐怖万倍，若非早已习惯的沙夜，寻常人根本待不下去，更何况只是被沙夜抛弃而含泪默默招待起了二人的药研。
沙夜战战兢兢地拽着药研推开了门。黑发青年见到少女自是欣欣然地出了声：
“沙夜。”
——可万万没想到，弥生也在同一时间开了口。
这偌大的厅堂霎时间鸦雀无声，别说掉根针了，就是掉根头发丝都能听见。
沙夜和药研四目相对，他们都在寻思同一件事：怎么死才最痛快。
“哦呀，弥生小姐，何必抢我的话呢？”黑发青年率先发难。
“……巧合。”
他了然地颔首：“哦？也就是说，你那一日放走了任务目标，也算是巧合？”
弥生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眯：“……和你无关，黎人。”
“怎么叫和我无关呢？”被称作黎人的青年皮笑肉不笑，“你我好歹共事一场，我不介意教教你，如何好好地完成一个任务。”
她毫不踌躇地直视他：“……不需要。”
黎人故作感慨地摇了摇头：“不愧是‘最强’，随意践踏他人的善意，真不知政府留着你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能决定的。”
“那是自然。不过，我能决定的还有很多……”
“停——！！！”
眼见杀意四伏，实在是看不下去的沙夜只好介入了二人之间，头疼地赔着笑脸：“前辈，师父，这不是政府，这是我的本丸。上上下下六张嘴巴嗷嗷待哺呢，您们别激动，好好说话行么？”
“沙夜，我可是心平气和地在和你的前辈交流呢？”青年倾了头，转眼又笑得温润谦和，“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激动了？”
……两只。
沙夜好容易咽下了真心话，迅速换上了万分真诚的目光：“师父，您怎么有空来了？”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不，来看看爱徒处理得如何。”黎人满意地呷了一口茶，“看来是圆满解决了。”
原本雀跃的心终究还是被一句话沉进了深湖之底。少女张了张口，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啊……嗯。政府那边，还是没有任何解释是么？”
黎人耸了耸肩：“能有什么解释？”
也对，能有什么解释。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可不免还是会有些微的受伤。少女挥了挥手，干笑着转了话题：“对了，师父，您……”
“——不好意思，这一次，我们要求政府作出明确合理的解释。”
从门外传来的男声再无方才的爽朗。鹤丸国永沉着一张俊容，拉开了虚掩的门扉。
***
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其中一位二郎神还是不请自来。好容易送走了弥生和黎人，药研忙着去厨房准备午餐，于是只余了沙夜和鹤丸两人，静静伫立于门口。
最终还是耐不住这诡异的沉默，沙夜瞥了他一眼，开了口：
“……你怎么还不走。”
“您不也没走么？”鹤丸倒是一副悠悠然的样子，“怎么了？”
少女心念百转，最后到口的却只是冰山一角：“……没什么。”
时间再度溯回，回到众人目光皆锁定于银发青年的身上——
“……鹤丸？！”沙夜诧异地站起了身。银发青年瞥见了她，只是微一扬唇：“主，别激动。”
眼见鹤丸国永步步上前，黎人饶有兴趣地睇着他：“哦？身为近侍的鹤丸国永居然也会偷听么？”
“是呀，为了主，就算是偷听我也心甘情愿。”青年走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夜身边。被沙夜狠狠瞪了一眼，鹤丸摆了摆手，重拾话题：“那么，我刚才那个要求，您能满足么？黎人先生。”
黎人眯细了黑眸：“这是你主人的要求，还是你个人的要求？”
“确切来说，这是本丸六名付丧神共同的要求。”鹤丸国永笑眯眯地答道，“鉴于这不是第一次给我的主人以及整个本丸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我的主人已经屈服而不再对政府有所抗议，被波及的我们也有权提出这一要求。”
沙夜瞠目结舌地回转头看了看药研，而男孩儿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肃然地点了点头，示意沙夜顺着鹤丸的话走。
……又串通好了？！
“原来如此。那么，若是政府有意忽视你们的要求呢？”
“我们当然不介意死缠烂打。”
白衣的鹤倏忽沉了面色，薄金色的眸中似是伏了一只凶兽：“既然政府可以对我的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造成各种伤害，那么，我们死缠烂打也只能算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言罢，他又换上了轻快的笑脸：“您说是吧？黎人先生。”
黑发青年沉吟片刻，话锋突地便转向了沉默的沙夜：“爱徒，你可是他们的主人，你不说点什么吗？”
“我……”
“——我也提出这个要求。”沉默许久的弥生蓦地遮过了沙夜的话，注意到了沙夜惊异的目光，她镇静地露出了小小的笑意，“作为她的前辈，以及此次事件的参与者，我想，我有这个权利。”
真是败给他们了……
黑发少女张了张口，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受害者，我有权要求政府解释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待自己回过神来时，心里想说的话已自然而然地零落而出。
“……其、其实，平心而论，你那个时候……挺帅的。”
饶是鹤丸也不曾想过她会说出这句话，他怔了怔。她被他注视得手足无措，不知为何，心慌得想赶快逃走，而脚下似是被缚住了一般，无法挪动一步。
“能从主的口中听见这种话，真是吓到我了。不过，”在她气结的表情里，他笑了开来，“谢谢您。”
——那一瞬，究竟该如何形容呢？
仿佛心头淤积的一切终于云开雾散，迫不及待拨开了乌云的第一缕阳光，恰巧，吻上了他清浅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