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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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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被按响的时候和叶仍在哭泣,背脊抵住门板磕出冷硬的伤痛感。
她维持着抱膝的姿势,身后的声音根本到不了她耳中——太轻微,与平次那句“好”比起来,那样的门铃声太轻微。
叮咚叮咚的声音终于止住,沉默那么紧致,让她一直哭到时光破碎。
如何呢?俯身细细拼凑,时光的裂痕也已无法消弭。一道道罅隙,随意挑拣都能令她失足深陷。她便迷失在没有出口的冗长回忆,一句一伤,一步一跌。泪水缠绕成漩涡,瞳是黑洞,最后把一切都吸收得不留痕迹。
“和叶。”
门口的人开口呼唤。他说,和叶。声音轻柔,颤抖。
于是和叶以为那人也在哭泣。
她终是抵不住满心愧疚与不甘,起身打开了门。
“和叶……”门外的人,微笑的表情像是某种默哀。
“呵呵,果然还是这里的拉面口味正宗啊~”平次呼哧呼哧吃着碗里的拉面,满脸灿然。初夏的蒸汽无处上涌,于是他俊秀的面容愈发清晰。不知怎的,新一感觉他从那张脸上看到了闪闪发光的“满足”两字,同时又好像看到了光芒之下的黯淡。
“怎么,工藤,不吃么?”平次吃得正欢,突然停下来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新一手托腮,不咸不淡地应了句:“啊,我不饿。”
平次的眼底划过暗色涌流,墨绿色平静被打破,涟漪荡漾出更多不知名的情绪。他斟酌着,最后还是放下筷子说道:“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新一送了个白眼给对方,没好气地反问道。
“那要问你啊。”
仍旧是不请进门的交谈,征兆降临在思维裂缝中,让人无从发掘。
那人不断呼喊着和叶的名字,呢喃中透着清晰的伤痛,前前后后毫无动作。
“什么事?”和叶终于感觉无力了,她只想进屋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不,我只是来告别。”英二开口说了第一句不是“和叶”的话。然后他俯下身,轻轻地拥抱住和叶。
和叶想挣开,却发现颈项边湿了一片。
“谢谢你,谢谢你和叶……”英二的声音闷闷的,掺杂着哭腔。然后他放开和叶,很温柔很温柔地笑着挥手,转身离去。
那一刻和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或许,她再也见不到英二了。
“你要喝酒?”新一挑眉,不论神色还是语调都不像是疑问。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都已经成年了嘛~”平次晃着手中的瓷质容器,日本清酒醇香漫溢,衬着他的笑容。
哪来的“们”啊?新一在心里狠狠吐槽,想着服部这小子该不会想拖我下水吧。
其实这种事情不能想的,一般而言“坏事”总是想想就会成真——平次斟了一小杯酒递给新一,笑得眯起了眼睛。
第二天新闻里报道了大阪警员田中英二自杀的消息,原因所有人不曾想到的——上次警方捉捕的内贼田中是英二的养父,英二知道他是内贼后,举报了他。两边都是义,孝义与正义他抉择不起,只能用生命换取终点处可笑的虚妄的平衡。
和叶放学回到家才知道这个消息,她静静听自己的父亲讲完一切,然后冷冷地作出评论:“傻瓜。”
傻瓜。还是带着点撒娇带着点埋怨意味的口吻,仿佛英二并不是死,只是做了什么孩子气的可笑的事。
同样是第二天,一直到下午新一才在朦胧中睁眼。
“唔……”他勉强支起身子,感觉头痛欲裂。再看身旁,平次依旧睡得雷打不动。他摇摇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看着满地狼藉。
昨晚两人都喝醉了,能回到家已经算是奇迹。摇摇晃晃间平次被家具绊倒,撞到了什么,又扯着新一一起摔在了地上——这就算了,他还偏偏很不客气地把新一压在身下当垫背。新一双手抵住平次的肩,嚷嚷着“你让开”,推了半天却感觉到颈边传来了闷热而平稳的呼吸——平次已经睡着了。他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抵不住脑中昏沉,飞快地睡去了。
一夜无梦。
那一晚两人借着酒力摆脱了所有纷扰,脑海被酒涤荡到空旷,有思维在沉降,他们拿不下的人格面具就此消融,成了夜色里不甚清晰的亡魂。
在交错时光的结尾处,叶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真正崩溃了一般地哭泣。
夕阳又在落山,昨天这时候她也是一人在家哭泣。今天自己的父亲回到家,她却仍然沉浸在自己孤寂的世界中,不自拔。
“笨蛋……”这一回真的是哭到了不知止尽,生命的消逝总令人椎心泣血,“英二大笨蛋……”
和叶这才发现,原来她是那么不了解田中英二这个人,她连对方是个孤儿,被人收养,因为养父是警察所以自己也去当警察这样的事都不知道。
她甚至没有关心过对方这几天为什么失魂落魄为什么经常往警局跑为什么看着自己的样子欲言又止。她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去关心,她明明可以的。
然而现在她已经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什么感谢自己了……
她知道,一切的资格,包括爱包括悔恨包括凭吊,她都已失去。
由于被平次压着睡着,新一起来的时候胸中还愤懑难当。他思虑着要不要就这么一脚踹醒平次,然而看着对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微弱的恶念就瞬间被浇熄。
其实是他自己不胜酒力,平次不过递给他几盏酒,他就迷迷糊糊快要倒下,而平次将近喝了四五瓶后劲十足的清酒,也难怪到了这时候还起不来。
正想着,平次却忽然坐起身,吓了新一一大跳。
“我还要去一趟和叶家。”他看向新一,表情是说不出的严肃与古怪。
新一的额角淌下了汗,平白无故地恐慌起来。屋子里已经被日光点亮,散落满地的物品被冲蚀了色彩,整个画面就像一副默片,只剩下光影交叠。
“现在这时候,她应该还没有下课吧……”
平次点头,宿醉的疼痛久久不散。白光下他的神色疲惫,新一却在其中看出了宿命的味道。那股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那更好,我只是去还一样东西。”说完,便掏出了和叶送他的护身符——连着和叶的护身符一起被带出的,是新一之前送他的护身符。
心里被什么细小的针尖一样的东西扎了一下。
新一的神色动容了,只好转过身以一种欲盖弥彰的语调说道:“我要洗澡,你要去就自己去吧。”
平次怔怔地看着新一清爽白净的背影,随即笑着握紧了新一送的护身符,说道:“不,我还是等到晚上再去还她吧——这个东西,还是要我亲自交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