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牌》梦见稻谷

7、7 停牌-3

　　尚小春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时而觉得自己一直是醒着的，瞪大着眼睛看着房梁，时而又知道其实是在做梦，只是没有深眠。

　　将醒的时候突然想到昨天晚上让助理Lisa打印的材料还没有看，一下子清醒过来。

　　白天和黑夜人仿佛是在两个星球上，所有属于夜晚的那些犹豫、彷徨、自责，和恐惧噛咬的难受的斑斑创孔的心，那些负面情绪，当晨曦透过落地大窗来到宽大的办公桌面上的时候，全都消失不见了，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尚小春架上眼镜，仔细阅读起Lisa的文件。

　　Lisa来到办公室，看见自家的美女老板的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毛玻璃后面映出隐约的影子。

　　“头儿，”她敲了敲门，“没吃早饭吧？”举起手中的袋子。尚小春有时候会不吃早饭，她偶尔会给她带一份。

　　尚小春看见餐盒上餐厅的标志，Lisa将它打开时，果然是金黄的三角面包，煎的恰到好处的鸡蛋从面包中间露出点儿来，依稀熟悉的香味儿隐隐飘来。尚小春皱起眉，“这是你买的？”

　　“不是，”Lisa笑着道，“在门口遇到送餐的就帮您签了，头儿，是你的最爱哈……”尚小春喜欢吃鸡蛋三明治，很俗很大众的口味，“不过这家好像没吃过也，闻起来好香……”

　　“丢掉。”

　　“额，啊？”Lisa吃惊，抬起头。

　　“不是我点的。”尚小春没有多解释，平光眼镜下的眼睛回过去盯向电脑，Lisa发现，自家老板今天好像有点严肃。

　　“OK，”她应了，转身出去。

　　实在没能忍住好奇心，偷偷到边角的地方打开包装袋，精致餐盒边上果然卡着一张便签，上面龙飞凤舞的一个签字，好像是——“盛”字？

　　办公室里，刚才还能全神贯注集中的精神突然分散了，昨夜那种深深的烦躁和自我厌恶的感觉又袭上来，尚小春拿起手机，输了几个字：盛戎，别来打搅我。短讯刚刚发出去，又后悔了，可惜短信不是微信，不能够撤回。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撑住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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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一天的会，讨论开放两融问题，靳驭待到下班时，一看表，又快九点了。

　　每天一束的黄玫瑰没有再送来，这两天忙，没有觉得，闲下来猛不丁突然就想到了它。

　　就像刚分手那会似的，他是男人，尤其的天之骄子，骄傲自负，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痛苦，甚至是他自己。

　　把自己深埋在工作中，开始试着接触不同的女孩子，偶尔有还算不错的性!生活，他的工作表现令人称叹，也知道回家陪父母吃饭，连大姐都说，弟弟成熟了。

　　他们都说初恋夭折是正常的，人最终会找到合适的对象，结婚生子，不论过往。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到她，确实随着时间流逝，想到会越来越少，但它还在那，冷不丁就冒出来——死缠烂打，像牛皮糖一样又甜又甩不掉，突然就崩裂了，他想不通，他没有问，也没有诉说，也不屑问，但还是想不通——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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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琴终于接到靳驭的电话，“喂，”她有点儿紧张。

　　“钟琴，”

　　对方的声音有点低，但很平静。

　　“我想跟你谈谈。”

　　钟琴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什么事儿？”她状作正常，“如果想说不好的事，就电话里说吧。”

　　靳驭沉默了一会，“我这两天想了想，你那天说的对，这样对你确实不公平。”

　　“哦？”钟琴的声音干涩。

　　“我们分手吧。”

　　钟琴闭上眼，心里头涌上一股气，抓听筒的手也握紧了。顿了顿，她道，还是尽量用和气的语调，“难道你觉得，分手就对我公平吗？”

　　“钟琴……”

　　“OK，我不是想吵架，”钟琴吸了口气，“你也知道对我不公平，分手是两个人的事，你的决定下了，我还需要考虑。就这样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挂靳驭的电话，但钟琴心里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视线回到梳妆台的相框上，施华洛世奇的水晶镜框，他们一起去匈牙利度假时买的，后来她偶尔抓拍到靳驭的一张居家照片放在里面，这是她最满意的一张照片，靳驭坐在沙发椅上，偏着头看过来，本来特别冷峻的一张脸，却那样英俊照人，眼里带着些碎的暖洋洋的笑意——让人觉得，他看着你，好像真的爱一样。

　　他身后的茶几坐着一只黑猫，靳驭竟然养猫，这着实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叫凛凛。靳驭的大姐说那是他三年前突然抱回家的，好像是一只被遗弃的野猫。黑猫的眼睛总是那样，黄澄澄神秘又神气，这只猫尤其有威风，所以靳驭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凛凛，威风凛凛的意思。

　　钟琴突然想到那天晚上那个女人在路灯下走过来的样子。

　　原来竟然是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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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监会最终开放了融资融券，允许机构、个人从银行直接融资入股市，大盘在磨了一个多月以后，终于在券商股的带动下走出周阳线、月阳线。

　　据说后续还要推出注册制，政策越来越开放，加上人民币汇率在2014年全年如此□□，在多国货币对美元都大幅度贬值的2014年一枝独秀，实体经济基本面也保持着相对高速的增长，国内似乎成了一个吸收全世界资金、保值增值的港湾和价值洼地。

　　资本市场是实体经济的晴雨表，2015年春节前夕，牛市的格局基本确立，到处喜气洋洋。

　　何国强果然有两把刷子，新成立的基金不到两个月时间，净值已经涨了30%，相反尚小春虽然也后期看牛，节奏倒反而不如前期把握的好，同样的时间增长率才10%。

　　“哈哈大美女，你还是专心得搞你的PE投资，为咱们千夜多选几个好的实体项目，二级市场这一块就交给你哥哥，保你们吃香喝辣，啥都不用愁。”

　　临近春节，老板周豹请合伙人到会馆小聚，何国强豪言壮语，端一杯红酒到尚小春眼前，“怎么样？哥哥的话考不考虑？”

　　周豹去洗手间没回来，包厢里还有他的女友郑玲玲，和两个何国强带来的女伴。

　　郑玲玲听见了，对何国强的话题很感兴趣，“老何，”她问，“你说你这个增速能维持多长时间？别牛皮先吹到了前头。”

　　何国强笑道，“30%算啥？嫂子您看好，今儿我何国强的话撂在这，节后一个月我能让它翻番你信不信？”将酒杯放到桌子上，两臂一张靠到沙发背上，得意洋洋。

　　“翻番？”郑玲玲将信将疑，挑高了眉毛，她也是官二代出身，家境不俗，在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后回到国内。习惯了西洋作风，到底有点看不上何国强的土豪作风，但一来听说他路子野，二来初来乍到就压过了尚小春一头，郑玲玲心里头总有点儿窃喜，便益发故意抬举他。

　　尚小春看了眼何国强，淡淡道，“说好了的规矩，一年。”

　　郑玲玲笑道，就有些冲小春了，“哟，都一家人还搞竞赛，掰腕子，小春你可真逗。”

　　何国强想搭话，但看尚小春那张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没有接茬，继续靠在椅背上，手摸到靠过来女伴的腰。一面心里有些痒痒的，他也玩了不少女人，比如今天带来的两个，都是有料有气质的美女，但跟尚小春一比就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那女人恁漂亮，又冷又霸道，特别是偶尔不讲理的样子，真他妈的着实——欠!操，尚小春，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头暗忖，上小春，呵呵，要是哪天能上了她，那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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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小春不知道何国强心里的那些龌龊心思，她有别的事要和周豹谈，却也是关于何国强。

　　从会馆出来，周豹把郑玲玲送回家，继续送她回家。

　　“何国强的资金来源你有没有核实过？”路上，她突然问周豹道。

　　“核实了，很清楚，有详细的认购记录和来源确认，怎么了？”周豹开车。

　　“明天也送一份给我，我也要看看。”

　　“好。”周豹答应，过一会问道，“小春，你觉得有必要吗？你不信任我？”

　　“没有。公事而已。”

　　车又开了一会儿。

　　周豹道，“小春，你最近如果比较累，哦，也快过节了，可以休休假带阿姨她们出去玩玩，日本、澳洲、加拿大，还是奥地利，你想去哪儿，就住我们家的别墅怎么样？又干净又安静，符合你的高要求。”

　　“大豹！”尚小春打断他，直接问，“你是不是和何国强之间有什么瞒着我？”

　　周豹卡了卡壳，笑道，向她看了一眼，“怎么会，我俩啥关系，我怎么可能跟他瞒你。”

　　“你确定他的资金都是干净的？”

　　“你什么意思小春？呵呵你把我弄得有点糊涂了……难道是抢来的偷来的？”

　　“我怀疑他用了高倍杠杆。”

　　“国家现在允许两融，而且即使没有，之前也许多人从银行贷款去炒股，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正常融资的利率才多少？如果是高杠杆的配资呢？何国强人野胆子大，他一下子能搞来那么多钱，这钱必须核实！”

　　周豹转过头，副驾驶座上的尚小春面容严肃，不容置疑，他突然有点儿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