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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任丞相陆轻语 长宫子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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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轻语抵达姜城的时候,正是黄昏。
西沉的太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洒在城中,将古朴的街道渲染出无声的静美。
马蹄与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陆轻语看着渐渐展开的姜城景色,神情之中若有所思。
姜城县丞徐盟骑着马跟在陆轻语后面,忽听眼前背脊挺直的青年淡淡问道:“墨家位于何处?”
徐盟催马上前,停在陆轻语身侧,恭敬道:“墨家主宅位于城西,丞相大人要现时前去么?”
陆轻语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向城西方向,半晌,才淡淡的开口:“不用。”
徐盟将车队带到姜城的驿站安顿下来,对神情之中略显疲倦的陆轻语道:“丞相远行辛苦,可在驿站将歇,我已命人备好热水,大人沐浴后可进些饮食,再行睡眠。”
陆轻语点头道:“徐大人费心了。”
徐盟微微一笑,揖首道:“在下分内之事,大人言重了。”
他做完自己应做的事,便向陆轻语请辞,神情磊落,并不像平常官员般不知好歹热烈纠缠。
陆轻语应了徐盟的辞别,心中却起了波澜。
徐盟这个人,其实他是认识的。
新皇登基,首年国考,便是徐盟在笔试与殿试中双双夺魁。他惊才绝艳,自然引起四大家族注意。
不少身份显赫的人明里暗里都起了惜才之心,动作就渐渐的多了起来。
当时的陆轻语已经掌管了半个陆氏家族,在殿试上亲眼见到徐盟谈吐风采,心中亦是有了想要将其收入麾下的念头。只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徐盟就已经带着任命他为姜城县丞的任职文书离开了京都。
巧合吗?陆轻语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
听闻徐盟去向后,陆轻语利用家族势力查出徐盟身家背景,毫不意外的在这位新科状元的旧日生活里找到了墨千殇的影子。
徐盟本籍并不是姜城人,也未曾去过姜城,他与墨千殇的交集,始于墨千殇初入京都。
徐盟的身家背景并不好看,出生书香门第,母亲早逝,父兄皆因太过耿直得罪权贵,不仅命丧黄泉,更将家族百年基业尽数毁去。
父兄遭无妄之罪,虽然并未牵累家中亲眷,但徐家总归是败落下来。
徐盟一身才能未显,年纪轻轻便需自己谋生,最后甚至沦落到在京都街头替人写字作画为生的地步。
墨千殇进入京都后偶然见到他的画作,虽未惊为天人,多少存了些许欣赏,便主动与他结交。
而后,徐盟便在墨千殇的引荐下入了京都学堂,从此销声匿迹,他家中余下亲人得了墨千殇所支的安置钱财,也离了京都不知去向。
情报上虽然显示徐盟与墨千殇并未再有来往,陆轻语却始终记得情报里提到的一句话:后盟再提丞相,称之为师。
称之为师。
徐盟与墨千殇的年纪相差并不多,在与墨千殇相遇之前,徐盟与他的父兄及其相似,恃才而傲,不知变通,直至父兄遭祸,家族生变,徐盟虽不再将傲气流于表面,但一身傲骨,却不是一场家族意外可以摧折的。
在与墨千殇短暂相交后,徐盟不仅学会为人处世,更解开心结,受墨千殇影响的程度,在徐盟于殿试中坦然大气的对答中便可一窥究竟。
陆轻语走进徐盟备好的房间,毫不意外的看见四处妥帖,寻不出一点错处。
他,还真是……像极了那个人。
陆轻语眉头紧皱,想起明日将要见到的人,心情复杂。
和陆轻语独自在驿站房间心境难言不同,在姜城另一头的墨家本宅里,简直热闹的不像话。
长宫子车认识墨千殇没多久就因为好奇调查了墨家的背景,大概是因为墨千殇珠玉在前的关系,所以墨凌初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才能一点都没有让长宫子车惊讶,倒是这两位人中龙凤“不争气”的弟弟让长宫子车颇有好感。
墨家虽然不及四大家族声名显赫,但是因为出了一个千金丞相的缘故,在京都也算是声名鹊起。
这样一个体面的家族,出了一个这样的异类。一如长宫子车本人,在四大家族的继承人里,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异类
异类对异类,总是有许多话说的。所以,长宫子车到墨家不过数日,便和墨白成了不错的朋友。
墨千殇兴致缺缺的举着筷子,连看都懒得看对面聊得欢畅的二人,自顾自的夹起一粒饺子送入口中,因为动作太过优雅自然,引得长宫子车满脸鄙视:“你一个大男人,讲究成这样干什么,这里又不没有别人,你就不能随意些么?”
墨千殇头也不抬,淡淡道:“我在家中向来随意,外客在此,千殇一介平民,自然应该讲究些的。”
长宫子车:“……”
墨白看着长宫子车一脸的无言以对,不忍的摇头道:“你何苦要与我哥哥口舌相争,我活了十来年都不曾见过有谁在口舌上占过我哥哥的便宜,你就放弃吧。”
墨凌初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饭,丝毫不想参与到这场聊天中,眼见长宫子车深以为然的与墨白交流起各自被墨千殇欺压的经历,不由得侧脸看了墨千殇一眼。
墨千殇眼神淡淡的与他对视,目光下移,示意他尽管吃自己的饭,随即,幽幽道:“将军,若我没有记错,皇上允你回京的文书,应该还在路上吧……”
长宫子车顿时噤声,墨白此时正说得兴高采烈,闻言不由回头瞪了墨千殇一眼。
墨千殇眉毛微扬,似笑非笑的看着墨白,柔柔的对着站在身后服侍的槲叶道:“去客房把鹤唳公子请来,就说三公子有要事要与他相商。”
墨白:“……”
槲叶忍笑领命,经过墨白身边时,墨白一把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回过脸对着墨千殇满脸的真挚:“二哥我方才只是说着玩呢,你才没有欺负过我,你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了。”
墨千殇浅浅笑开,烛光下,美丽笑脸更显出别样温柔:“是嘛?你这样说二哥真是太欣慰了,只是你大哥怕是要不太开心呢。”
墨白:“……”
墨凌初清咳一声,看向瞪大眼睛的墨白,素来冷淡的脸上配合的挑出寡淡笑容:“是啊,为兄确实不是很开心。”
墨白:“……”老天爷你一定在整我!
长宫子车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拎起墨白,毅然决然的对着墨千殇道:“妖孽,你就不要伙同墨凌初欺负小白了,你们要是再欺负他,我就带着他去长白山出家!”
墨白:“……”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愿意跟你一起去长白山出家了?还以为终于有人帮我出头,仔细一看,老天爷你还是在整我!
墨千殇手一伸,维持着脸上虚假而美丽的笑容,温声说道:“将军自便。”
长宫子车默默地闭上嘴,放开墨白,两只小白兔在大灰狼带着笑容的凝视里安静的吃完了晚饭,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饭后,众人散去,长宫子车跟着墨千殇回到房间,毫不在意方才墨千殇在饭桌上的冷言冷语,自然的在墨千殇的软榻上大喇喇的坐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我听闻陆轻语那小子押着皇帝赐的药到了姜城,你没什么想法吗?”
墨千殇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端着茶水满脸冷漠:“我该有什么想法吗?”
长宫子车一声长叹:“可是明天陆轻语看见我在你这儿,他就该有什么想法了。”
墨千殇慢条斯理的起身:“他有什么想法,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从夜无裳射我那一箭开始,我就把欠他们的东西还干净了。”
长宫子车看着墨千殇走到桌边挑亮灯芯,微微皱眉:“夜无裳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墨千殇不愿再提细节,一言以蔽之:“他在宫宴之前用毒箭射穿了我的肩膀。”
长宫子车一愣:“所以你宫宴时才没躲过浏阳王的暗算?”
墨千殇表情平静:“不全是这样,我需要一个理由从皇宫脱身,护主受伤无疑就是最好的借口。”
长宫子车轻声却恼恨的说道:“当初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虽然你并没有直接对夜家做什么,但夜无裳对你的恨却是实打实的深,要么别让他有机会回到京都,要么直接杀了他。如果你当初听我的,如今何须受那么多的苦!”
夜无裳在箭上抹的是什么毒,长宫子车并不清楚,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解的毒,不由得更加生气:“等我见过陆轻语回到京都,一定要让夜无裳好看!”
墨千殇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看着长宫子车,然后慢慢说道:“你如今,未必能对夜无裳做些什么。”
“夜无裳身后站着的,可是你的青梅竹马至交好友,陆轻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