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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想守护的是什么 你就不怕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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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刺杀发生到现在,始终没有人想起他,墨凌初也许担心他,却从来没有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即使他师承关山门主,即使他是墨家三少爷,墨千殇的亲弟弟,但是没有人想要动用他的力量。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是个孩子。

      他有着足以凌驾这世上大多数人之上的武艺,却有着一颗懦弱,幼稚,天真的心。

      他甚至不曾亲自动手杀过人。

      虽然他比墨凌初早一步到达墨千殇身边,但其实他没有机会为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墨千殇做些什么,因为他抵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进犯的人已被处决,死去的人已经死去,即使他有了想要杀人的暴怒,也已经没有可以斩杀的对象和挽回的机会。

      此刻墨白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眼神寂静,那张总是充满笑容的脸上充满落寞,他看上去像是一个被父母长兄责骂过后对他们失望的孩童。

      长宫子车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落寞与失望,他不知道他在失望什么,却察觉到了他的伤感。

      他走到墨白身边,拍拍墨白的肩膀,却没有开口安慰墨白。

      长宫子车虽然生的秀美,却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家伙,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出什么不知所谓的烂话,这样反而会让墨白更加难受。

      他也曾经经历过那样的时期,出生高贵,能力卓著,却没有能承担责任的坚强,没有拼了命也想守护的东西。

      那段时期他经常闯祸,他的爷爷对他说,你的起点和能力已经超过世上的很多人,但你现在还没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你还是一个弱者。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些人想守护大义,有些人想守护拥有的权利、财富、名声,有些人想守护,某个人,某段记忆。

      当你有了想守护的东西,你就会慢慢有承担责任的坚强,那个时候,你才会变成一个强者。

      世界上之所以有强者,是因为总有一些人,顽强的守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不肯在强压面前退后半步,所以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口口相传的英雄和传奇,其实他们未必有多伟大,只是在拼了命的保护想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不愿后退罢了。

      那是长宫子车第一次听他爷爷说那么多话,他的爷爷是抚养他长大的人,威严而沉默,教导他从文学武,尽自己所有才学,努力将他培养成长宫家值得信赖的家主,大翰国值得依靠的将军。

      爷爷并不为他的闯祸生气,只是再说完那番话后,很平静很温和的问他:那么,长宫,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此刻,长宫子车站在墨白面前,重复了一遍当初他爷爷对他说过的话。

      一字不漏,一字不错。

      说完的时候,他自己都诧异,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情,爷爷说这番话的时候他不过是十几岁的小男孩,可是多年后当他成长为一个青年对另一个小男孩说这番话,他才惊觉,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忘记过爷爷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这样的场景和当年爷爷教导他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只是受教的孩子,已经变成了教导孩子的长师。

      墨白像当初的他,出身好,能力好,但始终是个孩子,可他不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孩子,活在兄长的羽翼下。

      长宫子车扶着墨白的肩膀,看着他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仿佛在看着很多年前站在祖父面前受教的,年幼无知的自己,问道:“那么,墨白,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是什么?”

      墨白没有说话,他呆呆的和长宫子车对视,仿佛多年前的长宫子车自己,呆呆的凝视着自己的祖父,震撼难言。

      长宫子车没再多说,他侧着脸,看着墨家男侍将屋里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搬出去,眼里漾出意味不明的冷光。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小白,你总要长大的,可你就不怕,你的哥哥们等不到你的长大吗?”

      墨白的嘴唇张了张,又紧紧闭上,他黑色的羽毛般的长睫轻轻颤抖着,掩在如玉般光洁莹润的皮肤上,慢慢被眼眶里溢出的泪水濡湿。

      小厅已经被打扫干净,血迹的气味仍然存在,几个侍女端着水盆用清水擦洗血污,动作轻的了无声息。

      为了驱散厅里的血气,有侍女在厅里点了香,长宫子车嗅了嗅,微微展开紧皱的眉头。

      侍女点的香师墨千殇惯用的白檀香。

      小厅的右边是墨千殇的卧室,此刻房门紧闭,里面沾着槲叶血迹的地毯已经换下,如厅中一般,已经被侍女们无声的擦洗干净。

      因为墨千殇仍在病中的关系,卧室里没有点白檀香,而是点着安神香。

      槲叶已经不在了,府中资格老一些的嬷嬷端了用参汤煮的细粥,此刻正在喂墨千殇吃。

      墨千殇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睛,安静的吃着嬷嬷送到嘴边的粥,脸上没有丝毫能算得上是情绪的波动。

      嬷嬷也不敢多说什么,喂完一碗粥,服侍墨千殇重新躺下,自己轻手轻脚的退出卧室。

      长宫子车见嬷嬷出来,向她点头示意,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到门口,长宫子车问了墨千殇的情况,知道他还尚算平静,松了一口气。

      墨白已经不在门口,长宫子车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他让嬷嬷下去休息,自己走到小厅左侧的书房里。

      墨千殇久病,书房有一段时间没有用过,一些余墨干涸在砚石上,显得有些狼狈。

      长宫子车扫了一眼,沾了水重新磨墨,用墨千殇书桌上的纸,写了一封长长的书信。

      他写的很慢,斟字酌句,写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淡淡的白色,黎明将起。

      长宫子车动作熟练的裁纸做了个信封,把信纸折了塞进去,然后封口,动作随意得让人觉得这根本就是一封无关紧要的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封信究竟有多重要。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私章,盖在信封的封口处,这枚章盖下后,这封信的身价立刻提高了几倍,那信上红色的印记表示它很快将会躺在皇宫中,被这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亲手拆开阅读。

      那个人看见这封信之后会有怎样的决定,长宫子车并不清楚,他只是做了能做的一切,为墨千殇。

      他的爷爷曾经问他想守护什么,其实他至今也不知道,但此刻,他希望能护墨千殇安好。

      因为墨千殇已经背负了太多。

      他不忍墨千殇再背负那些即将像海浪般扑来的报复。

      长宫子车走到外面,叫来一个亲兵,将信封交给他,嘱咐他用最快的速度将信送往京都。

      那个年轻的兵卒领命而去,笔直的背影仿佛一柄利剑,凌厉的指向渐渐明亮的天空。

      长宫子车重新回到厅内,他静静的坐在厅内的客座上,等待着天色彻底亮起,光明重回世间。

      天亮之后,罄竹再次出现,手里托着托盘,盘里放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还有一个瓷白的小碟,碟里装着两粒朱红的丸药。

      长宫子车起身走到他面前,问他:“这是什么?”

      罄竹笑眯眯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将军:“当然是药,将军眼神儿不好么?”

      他的语调带着天生的上卷,比身为南方人的墨千殇更像南方人,墨千殇说话虽然温和,却一点没有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卷舌。

      长宫子车淡淡的看着他,说道:“我知道这是药,我想知道的是这是什么药。”

      罄竹笑吟吟的答:“药汁,治他的病,药丸,解他的毒。”

      长宫子车眉心一凝,眼睛微微瞪大,明显听闻此言,心中震动:“那毒,能解干净吗?”

      罄竹笑容微收:“当然。”

      “下毒的人本来就没想置墨二公子于死地,这也不是什么难解的毒,为什么解不干净呢?”罄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眉目中带上些许冷意,似乎在不悦长宫子车对他医术的质疑。

      长宫子车当然看出了他的不悦,垂首行了一礼,道:“得罪了,长宫不知此毒细况,冒犯神医了。”

      罄竹挑了挑唇,皮笑肉不笑的越过他,走进墨千殇的房间里。

      房里充盈着安神香的气味,恬淡温和,罄竹嗅了嗅,满足的把托盘搁在墨千殇床前,说道:“二公子,既然睡不着,就起来吃点药吧。”

      语调之随意,仿佛在约午睡的友人起身一起去游玩赏景。

      躺在床上合着眼的墨千殇悄无声息的睁开眼睛,慢慢起身,看向托盘里放着的药汁和药丸。

      他伸手取了药丸,混着药汁一饮而尽,没有丝毫质疑,也没有疑问,动作干脆利落得让罄竹有点发愣。

      他本来以为墨千殇总会问一句的,可是他什么都没问,没问他的身份,他的名字,以及他为什么要救他。

      罄竹觉得有点好笑,便乐呵呵的笑了出来。

      他摇着折扇,发丝飘动间,更显出难言的风流俊美,那种优雅,与皮相无关,仿佛从灵魂中渗出,浑然天成。

      见墨千殇喝完药,将碗放回盘中,罄竹终于合上折扇,背着手,笑吟吟的说道:“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公子贵值万金,也不唤人试药,就不怕草民在药中掺点什么加害于公子么?”

      墨千殇正要再次躺下,闻言,抬起眼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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